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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生坐在原地,浑身冰凉。 不是因为冷水,而是因为刚刚听到的、血淋淋的真相。偷盗、下毒、死亡、复仇、同归于尽、彻底的疯狂和毁灭…… 这个养殖场,曾经是一个被贪婪、残忍和绝望填满的修罗场。 而金毛豆豆,那条聪明、忠诚、最终选择用最惨烈方式为主人复仇的狗,它的执念,连同所有惨死在这里的人和狗的怨念,共同构成了这个S级副本的核心。 “协助完成特殊订单”……这所谓的任务,是要他们重复当年的悲剧,让有毒的狗肉再次流出,让惨剧在另一个时空再次上演吗? 那所谓的“拯救世界”,到底是要拯救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阮白。 阮白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正静静地看着那几个老工人的方向。 他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但张生看到了,阮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凝聚。 那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悲伤,底下却翻涌着冰冷的、尖锐的东西。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又开始泛起那丝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这一次,比昨天看到孙老板时更清晰了一点。 “阮白。” 张生伸手,用力握住阮白冰冷的手,将那丝黑气攥进自己温热的掌心。他能感觉到阮白的手在微微颤抖,皮肤冰凉。 阮白转过头,看向张生。 他的眼神依旧有些空茫,但深处却亮起了一点幽暗的光,像黑夜里的寒星。 “生哥,”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好像……全都想起来了。” 张生心头一紧:“想起什么?” “豆豆。”阮白说,目光越过张生,投向远处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曾经埋葬了无数犬只尸骨的后山方向。 “它很疼。很害怕。也很……恨。但它最后,不是恨那些吃掉它主人的人。它恨的,是让这一切发生的地方。是那些……把毒药加进去,把痛苦和死亡卖出去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张生心上: “它不想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在别的狗狗身上,也不想让别的人,再因为它主人的痛苦而死掉。” “所以它做了那些事。但它失败了……或者说,它只成功了一半。它杀了孙老板,引发了混乱,可这个养殖场还在,这种‘轮回’……好像停不下来。” 张生握紧了他的手,感觉到那细瘦的手指在用力回握,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这不是它的错。”张生沉声道,声音有些哑,“是那些人的错。是这个……该死的、扭曲的地方的错。” 阮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和张生交握的手,低声道:“生哥,我昨晚……做了个梦。不,不是梦。” “我看见豆豆趴在主人倒下的身体旁边,用头去蹭他冰凉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它循着气味,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找到这里。它很聪明,它知道是这里的肉有问题。” “它想冲进去,咬死那个让它主人倒下的坏人。可是它被拦住了,被那些同样被关在这里、同样痛苦、同样等待死亡的狗狗拦住了。它们告诉它,那个人很坏,有很多武器,一个人去会死。它们说,我们一起,等机会。” “后来,机会来了。它们一起冲了上去。可是……人太多了。它们被棍子打,被刀砍,被电击。” “好多狗狗死了。孙老板没死。豆豆看着那些帮助它的狗狗被拖走,被剥皮,被剁成一块一块……” “它躲在一个角落里,看着那些沾着血的肉被扔进筐里,等着被卖掉。它很难过,很内疚。它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那些狗狗。” “再后来,它找到了那个藏着药瓶的地方。” “它知道那是什么。然后它把瓶子咬破了,把药水滴在那个人的碗里。它看着那个人喝下去,看着他的脸变成紫色,看着他倒下。然后它自己也舔了一点瓶子里的药水。” “它躺在那个人脚边,觉得身体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难。可是它不后悔。它只是……很想它的主人。很想在阳光下,和他一起玩飞盘,被他摸摸头。” 阮白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但张生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的针,扎进他心里,又冷又疼。 他能想象出那幅画面:忠诚的金毛,绝望的复仇,惨烈的同归于尽,以及之后那场彻底失控的血腥暴动。 所有的痛苦、愤怒、悲伤、绝望,最终沉淀、发酵,变成了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永不消散的怨念。 “所以,‘它’让我们来……”张生喃喃道,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不是让我们协助完成订单,重复悲剧。而是让我们……终结这个悲剧轮回?” 阮白抬起头,看向张生,眼里的那点幽光变得坚定起来。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目光转向那几个已经结束休息、正摇摇晃晃站起来准备去干活的老工人。 又转向远处孙老板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豆豆想要结束这一切。所有死在这里的狗狗,还有那些因为吃了有毒的肉而死掉的人……” “他们的怨念,都在这里。它们在等有人能真正理解发生了什么,然后……让这一切停下。” 他顿了顿,握住张生的手收紧,指尖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但那丝危险的黑色雾气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在他眼底深处悄然盘旋。“生哥,那个安思淮说的对。” “这个副本的‘拯救’,不是救狗,也不是救人。” “是让这个不断制造痛苦和死亡的地方,连同它所代表的一切,彻底消失。是让豆豆,还有所有被困在这里的灵魂,安息。” 张生看着阮白。 眼前的青年依旧苍白、单薄,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看起来脆弱得一碰就碎。 可张生却从他眼里看到了某种近乎燃烧的东西,冷静、锐利,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了然,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决心。 那不是平时那个软绵绵、需要他保护的阮白。这是被残酷真相和无数怨念唤醒的另一面,是那个拥有“剥夺”能力的、更本质的阮白。 张生深吸了一口气,将阮白冰冷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粗糙温热的掌心里。 “我明白了。” 他说,声音沉稳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完成任务,而是毁掉任务。毁掉那个‘特殊订单’,毁掉那些毒药,毁掉这个养殖场继续运转的可能。让豆豆的执念消散,让轮回停止。” 他站起身,也把阮白拉了起来。 远处,工头老李又在扯着嗓子骂人,催促着下午的活计。 孙老板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隐约能看到一个臃肿的身影在窗前晃动。 明天,那批致命的“特殊订单”就要被运出,送到不知名的餐桌上,可能再次引发新的悲剧。
第66章 长信肉狗养殖场(十四) “但是,”张生看着阮白,眉头微蹙,“只靠我们两个,很难。明天就是最后期限,时间太紧。” “而且,孙老板那边肯定有防备。还有安思淮和珍妮薇……” “她们的目标是那个什么光环,未必会帮我们,甚至可能为了完成任务,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阮白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 动作依旧带着点平时那种慢吞吞的劲儿,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清澈的眼底沉淀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他歪了歪头,看向张生,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却莫名让张生心头一跳。 “她们会的。”阮白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因为,只有毁掉核心,让豆豆安息,那个‘宠物亲和光环’才会出现。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养殖场深处,那里怨气最浓,连光线都似乎更加暗淡。 “安思淮很聪明。他已经拿到了关键的证据。他知道这个副本的‘表层任务’是个陷阱。他想要那个光环,就得先解决真正的核心。至于珍妮薇……” 阮白收回目光,看向张生,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甚至有点乖巧的笑容,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她虽然讨厌我,但她不傻。她喜欢逗你,生哥。而且,她更讨厌……被人耍着玩,尤其是被这个该死的副本系统耍着玩。完成任务评价低下,被困在表层?她不会选那条路的。” 张生看着阮白条理清晰的分析,看着他脸上那种混合了天真与洞悉的奇异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样的阮白,陌生又熟悉。陌生在于那份超乎寻常的冷静和近乎冷酷的理智,熟悉在于……这才是他体内那个更深层人格偶尔显露的冰山一角。 “那我们……”张生问。 “等。”阮白说,重新抱起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恢复了那种有些瑟缩的姿态,但眼神依旧清明,“等她们来找我们。在明天装车之前,她们一定会来。在那之前,我们得……” 他忽然停住,眉头微微蹙起,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阮白?”张生立刻扶住他。 “没事……”阮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丝锐利和冰冷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染上熟悉的茫然和一丝疲惫的依赖,“就是……头有点疼。刚才……好像又看到了很多……” 他晃了晃脑袋,靠在张生身上,声音又软了下来:“生哥,我有点累。” 张生搂住他,感受到怀里身体的细微颤抖,心头的疑虑和不安再次升起。 那个人格……似乎能更频繁地出现了,而且持续的时间也在变长。 是因为靠近了副本核心,怨念的刺激吗?还是因为阮白自己也在主动地“接纳”那些记忆和情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保护好阮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副本里,在那些虎视眈眈的S级玩家面前,也在阮白自己体内那个越来越躁动的“另一个他”面前。 下午的劳动依旧繁重而压抑。 张生一边干活,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看到安思淮的身影偶尔在养殖场边缘掠过,步履从容,像是在悠闲地散步,但张生注意到,他的目光总是在那些关键的、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停留片刻。 他也看到珍妮薇带着剩下的队员,看似在认真干活,实则一直在巧妙地避开监工的视线,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不时扫过那间上锁的仓库和孙老板的办公室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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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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