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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好看得让经过的人都放慢了脚步,但张生总觉得哪里不对,阮白的眼睛像两颗玻璃珠子,透亮归透亮,却没有温度。 他想多看两眼,赵老板又在后厨喊了,只好收回视线继续搬桶。 商场入口处的人流渐渐多起来。 阮白递出传单,每递一张就说一句欢迎光临万隆商场,声音软绵绵的。 他在心里数着张生刚才从门口经过的次数,四次,每次都是满头大汗,每次都会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第五次的时候,阮白正准备数数,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他踉跄一步回过头,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映入眼帘。 红的是头发,卷得像刚被风吹乱的海浪,衬得那张五官深邃的脸更显张扬。 珍妮薇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低头看着阮白,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小美人怎么在这儿当起迎宾员了?” 白的是安思淮。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匀称的肌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但阮白注意到他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远处正搬货的张生身上,停留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轻蔑。 阮白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挡住安思淮的视线,歪了歪头说安会长怎么也来了。 安思淮收回目光,笑容不变,说只是来逛逛,听说万隆商场的卤肉很有名,想尝尝。 珍妮薇在旁边嗤笑一声,说安思淮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拐弯抹角的,逛商场?你上次逛商场还是三年前吧。 安思淮没理她,朝阮白点了点头,带着珍妮薇径直走向商场深处。 阮白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脸上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生,张生正搬着第六趟卤味桶从后厨出来,胸前的工作服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把胸肌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几个路过的大妈看得眼睛都直了,有个胆大的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小伙子身材真好。 张生被拍得耳朵红红,桶差点没端稳,狼狈地加快脚步躲进店里。 阮白眯了眯眼。 那个拍张生胳膊的大妈刚走,一个穿城管制服的年轻人就晃悠着走了过来。 那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拿着一根警棍,走路的姿态懒洋洋的,像全世界都欠他钱。 他在卤肉店门口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张生搬桶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嗤了一声。 张生被那声嗤弄得莫名其妙,抬头一看,愣住了:“江湛?” 江湛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张生面前晃了晃,说土包子,听说你来万隆商场了,本少爷顺路过来监督监督,省得你把副本搞砸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满是嫌弃,但眼睛一直盯着张生被汗水打湿的衣领,盯了几秒又移开,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力气倒是不小。” 张生还没来得及回话,赵老板又在后厨喊了,他只好朝江湛点个头,转身跑了回去。 江湛站在原地,看着张生宽阔的后背消失在门帘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把棒棒糖棍子转了一圈。 身后传来一阵轻飘飘的脚步声。 江湛回过头,阮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正仰着脸看他,笑容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他轻声问:“江警官,你是在看生哥吗?” 那语气软得能掐出水,但江湛后背突然窜起一阵凉意,像有人拿冰锥抵住了他的脊椎。 他后退一步,板起脸说关你什么事,我是在巡逻。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十几步才敢停下来,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回头看了一眼,阮白还站在原地笑,但那笑容在他眼里已经变了味,像涂了毒药的糖。 张生在后厨忙到下午两点,食客渐渐少了,赵老板让他歇一会儿。 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脖子上的汗珠顺着锁骨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隔壁灶台边放着一锅新熬的卤汁,张生多闻了两下,总觉得那股味道不对劲,太甜了,甜里还带着一丝腥。 赵老板从他身后走过,见他盯着卤汁看,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盖上锅盖,说这是秘方,看什么看。 张生说不是,赵老板,这味道好像有点怪。 赵老板的眼神闪了闪,说小孩子懂什么,转身走进后面的小房间,把门关上了。 张生听到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赵老板压低了嗓子的自言自语,只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词: “……不能停……加了才能卖出去……李阿叔那个告密者……” 李阿叔? 张生在脑海里搜了一圈,想起来商场另一头确实有家桂林米粉店,招牌上写着李阿叔三个字,门口站着两个女人,珍妮薇和林禾正在和店主聊天。 那店主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张生正想着,赵老板的小房间门开了。 赵老板走出来时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但张生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白。 商场另一边,李阿叔的桂林米粉店里,珍妮薇正用叉子卷着米粉,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李阿叔,您在这条街开店多少年了?” 李阿叔擦着桌子,说二十多年了,这条街的店他都熟。珍妮薇又问那四季春的赵老板呢?也熟? 李阿叔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说熟,当然熟,都是老街坊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点发紧,眼睛不自觉地往卤肉店的方向瞟了一眼,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似的。 安思淮坐在角落里,看似在喝汤,实际上他的瞳孔微微发亮,那是能力发动的征兆。 透过墙壁,他看到赵老板的心脏位置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形状像一团雾,又像一只蜷缩的手,正缓缓蠕动着。 他收回视线,对珍妮薇微微摇了摇头。 珍妮薇放下叉子,朝李阿叔笑了笑,说李阿叔,您知道这条街以前发生过火灾吗? 李阿叔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动作很慢,仿佛腰弯不下来。 等他直起身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眼珠子不安地左右转动,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后厨,把门关上了。
第87章 万隆商场(二) 林禾站在门口,看了珍妮薇一眼。 珍妮薇朝她使了个眼色,林禾会意,绕到后厨窗户那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李阿叔正蹲在角落里,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害怕。 傍晚时分,商场的人流渐渐稀疏。 张生站在卤肉店门口伸了个懒腰,肩膀的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正准备去找阮白,余光瞥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跑来,手里举着一个气球,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装饰灯,完全没注意到脚下。 小孩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方扑过去。 那个方向正好摆着一锅刚出锅的热卤汁,锅柄伸出灶台边缘一截,正对着小孩的脸。 张生想都没想,一步跨过去,弯腰伸手,五指直接握住那根滚烫的铁锅柄。 铁锅柄的温度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张生的手掌刚握上去就听到滋的一声,像肉贴上了烧红的铁板。 他咬紧牙关把锅往回一推,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小孩的后领,把孩子拎起来放到安全的地方。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等周围的食客反应过来时,小孩已经安全落地,张生的右手掌心红了一片,皮肉翻开的地方渗出血珠。 小孩的妈妈冲过来抱起孩子,连声道谢。 张生把手背到身后,笑了笑说没事,让小孩以后小心点。 赵老板从后厨冲出来,看到那锅卤汁差点被撞翻,脸都白了,指着张生的鼻子骂他多管闲事,说这锅卤汁值好几百块钱,泼了他赔得起吗。 张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说对不起。 “喊什么喊,不就一锅破卤水吗?” 江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冒了出来,一把拉开赵老板,把一瓶冰水塞进张生手里,动作粗鲁得像在扔垃圾。 他瞪着赵老板说这是公共场所,你摆个热锅在外面还有理了?信不信我开张罚单把你店封了? 赵老板被噎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回了后厨。 江湛转过身,看到张生还傻站在那里,手心里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眼神无辜得像只被踢了一脚的狗。 他皱起眉头,声音放低了说下次别这么拼命,蠢死了。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下。 那个笑容只有他自己知道。 张生拧开冰水,倒了一点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灼烧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他抬起头想跟江湛说声谢谢,但江湛已经走远了,只剩一个笔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生哥。” 阮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张生转过身,阮白正站在夕阳的余晖里,红色的绶带还没解下来,脸颊被晚霞染成了橘色。 他走到张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张生红肿的手掌,没说话,只是拉起张生的手腕,把掌心贴在自己脸上,像小猫一样蹭了蹭。 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张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说:“ 阮阮你干嘛,手脏。” 阮白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看起来温顺又乖巧,声音软糯糯地说:“生哥疼不疼?” 张生说: “不疼,皮糙肉厚的,没事。” 阮白哦了一声,松开手,视线越过张生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江湛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 那个眼神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张生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正忙着把手上的水擦干净,脑子里盘算着晚上怎么跟赵老板解释那锅卤汁的事。 深夜,员工宿舍的走廊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光线暗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江湛从公共浴室回来,头发还是湿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踩着一双拖鞋慢悠悠地走。 拐角处突然多了一个人影,他差点撞上去,往后退了一步才看清是谁。 阮白靠在墙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衣领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 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那张精致的脸看起来像一幅画,美则美矣,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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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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