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谁?”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问。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笑容甜腻得像过期的糖果。 “我是阮阮呀。” 张生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半跪在管道里,后背抵着冰冷的铁皮。 阮白还坐在对面,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在等待大人的审判。 张生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刚才画面里阮白哭着说“我不想忘记他”时的表情,那个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声说“忘掉就好了”,阮白最后对着镜子露出那个甜腻笑容。 这不是他认识的阮白。 或者说,这不是阮白想让他认识的自己。 “看到了?”阮白轻声问。 张生点了点头。 “害怕吗?” 张生又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撑着管壁站起来,蹲着走到阮白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阮白的头发很软,但指尖碰到的头皮冰凉得不像活人。 “怕。”张生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更怕你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 阮白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把脸别到一边。 张生收回手,把装甘草片的纸箱重新盖好,又把通风管入口的铁皮盖子装回去。 他拍掉身上的灰,转过身发现阮白还坐在那里没动。 “该出去了,这里待久了会缺氧。” 阮白嗯了一声,但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盯着墙角那台研磨机,语气平淡。 “我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害过很多人?” 张生愣了一下。“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阮白摇摇头,“我的记忆都是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图。但我能感觉到,我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每次吸收记忆碎片的时候,那种感觉就会更强烈一点,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慢慢苏醒。”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回记忆?”张生问。 阮白歪着头想了想,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因为我想知道自己是谁啊。就算是坏人也比没有名字的怪物强,你说对不对?” 张生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阮白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手指冰凉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但握得很紧。 两个人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时,后厨已经空了。 小王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班,灶台上的卤汁锅已经关了火,整个后厨安静得只剩排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阮白站在后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老板那口卤汁锅,轻声说了一句让张生后背发凉的话。 “那个赵老板明天还会加料,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他已经不是人了,只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重复做同一件事的壳子。” 张生沉默地收拾着工具,把研磨机里的粉末样本仔细包好。 “生哥打算怎么做?”阮白问。 “找到证据,出去之后报警。” 阮白笑了,笑声清脆得像铃铛。“生哥真可爱。这里是它世界,所有副本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在循环播放。你就算把证据带出去,外面的世界也不会受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的案子。” “那就想办法让这里的人别再循环。”张生把样本塞进裤兜,站起来看着阮白,“你不是能剥夺吗?把那个控制赵老板的东西剥夺掉不就行了?” 阮白歪着头看着张生,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生哥胆子真大,连这种东西都敢让我碰。万一我剥夺了之后变得更可怕怎么办?” “那就等你变可怕了再说。”张生推开后厨的门,外面的商场依然灯火通明,广播里放着轻快的背景音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阮白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但张生没有看到,当他转身走向员工宿舍时,阮白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印记,形状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印记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生长。 阮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张生手掌时的温度。 那种温热的感觉和他平时接触到的任何体温都不一样。 他把手指贴在嘴唇上,轻轻笑了一下。 “生哥真是……让人舍不得下手呢。” 走廊尽头的灯光照不到他站的位置,黑暗把他整个人的轮廓吞没,只剩下一双眼睛在暗处发着幽蓝的光。 张生回到员工宿舍时,江湛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江湛的左眼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点血迹,但精神状态还不错,嘴里叼着一根新的棒棒糖,看见张生过来就把棒棒糖拿下来夹在指缝间。 “你身上有股怪味。”江湛皱着鼻子凑近闻了闻,“钻通风管了?” 张生点了点头,把裤兜里的粉末样本掏出来递给他。 “赵老板用来加料的东西,复方甘草片磨成的粉,里面含吗啡和可待因。” 江湛接过纸巾包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玩意儿吃多了会上瘾,他这是卖卤肉还是卖毒品?” “隔壁李阿叔就是因为举报这个被烧死的。” 张生靠在墙上,把昨晚听到的对话和今天在通风管里找到的东西大致说了一遍,包括赵老板异变成怪物的事。 江湛听完沉默了很久,棒棒糖在他指间转了几圈。“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当年火灾的证据,弄清楚赵老板身体里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 “然后呢?” 张生想了想。“然后想办法让这些死去的人别再重复这场悲剧。” 江湛嗤笑一声,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你还真是天生的烂好人。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副本里的一段数据,你以为你是在拯救谁?” “就算是数据,他们也在疼。”张生推开宿舍的门,“那个李阿叔提起火灾的时候,眼神里的恐惧不是假的。” 江湛看着张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出嘲讽的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包粉末样本,转身走向商场另一头的员工宿舍。
第104章 万隆商场(十九) 走廊拐角处,安思淮正站在阴影里,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圣洁微笑。他看见江湛走过来,微微侧了侧身让出通道。 “江少爷受伤了?”安思淮的目光落在江湛左眼的纱布上,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 江湛脚步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走过他身边。“不小心撞的。” 安思淮目送江湛离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 他转身走向商场顶楼的天台,珍妮薇已经等在那里了,红色的卷发在夜风里飞扬,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查到什么了?”安思淮问。 珍妮薇把烟夹到耳朵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李阿叔说赵老板当年不仅锁了他的门,还锁了另外三家店的卷帘门。那三家店的老板都和他有过矛盾,一个说他卤肉不新鲜,一个抢过他生意,还有一个是举报他用病猪肉的。” “所以那场大火烧死了多少人?” “加上李阿叔一家四口,一共十九个人。” 珍妮薇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场惨剧,“火是从赵老板自己店里开始烧的,但他提前跑出来了,然后挨家挨户把和他有过节的人的店门锁上。等消防队来的时候,那些被锁在店里的人已经烧成碳了。” 安思淮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商场下方亮着灯的卤肉店招牌上。“赵老板后来怎么样了?” “跑了,改名换姓去了别的城市,继续开卤肉店。”珍妮薇冷笑一声,“这种人居然能活到寿终正寝,死了之后还能在它世界里变成怪物继续害人,你说这世界公平吗?” “它世界不讲公平,只讲因果。” 安思淮转过身看着她,“赵老板身体里那个黑影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就在心脏位置,像一团活物在蠕动。”珍妮薇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捏了捏,“那就是核心异能者被流放时留下的污染源。赵老板生前做了恶,死后怨气不散,正好成了污染源的宿主。” “如果能拿到那个污染源,我们就能弄清楚核心异能者到底是怎么被流放到小世界的。” 珍妮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安会长,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拿到污染源之后各取所需,你别想着独吞。” 安思淮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天台楼梯口。他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射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像一条蜿蜒的蛇。 珍妮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把手里被捏变形的烟扔到地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林禾,盯紧安思淮的人,他不对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他在联系自己工会的人,打算抢先出手。” “我就知道。”珍妮薇把手机挂断,站在天台栏杆边看着下方的商场。透过玻璃穹顶,她看见阮白正坐在商场中庭的长椅上吃冰淇淋,张生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没动过的奶茶。 阮白吃冰淇淋的样子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地舔,偶尔会把勺子伸到张生面前让他也尝一口。 张生每次都摇头拒绝,但阮白坚持举着勺子不放,最后张生只好低头含住勺子,表情别扭得像在吃药。 珍妮薇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她嘀咕了一句,转身离开天台。 商场中庭的长椅上,阮白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心满意足地把纸杯扔进垃圾桶。他转过头看着张生,发现张生正在发呆,眼神盯着远处卤肉店的招牌,眉头紧锁。 “生哥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才能让赵老板停下来。” 张生把手里没动过的奶茶放到一边,“他明天还会在卤汁里加料,后天也会,一直加到有人举报,然后放火,然后死掉,然后第二天又活过来重新开始。” 阮白歪着头想了想。“生哥有没有想过,也许根本不需要让他停下来?” 张生转过头看着他。 “这里是副本,副本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通关。”阮白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赵老板只是这个副本里的一个环节,真正需要解决的不是他,而是藏在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那个黑影?” “对。”阮白伸手拉了拉张生的衣角,“生哥之前不是问过我能不把控制赵老板的东西剥夺掉吗?我可以试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