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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走廊,墙壁,地面连一只猫都没有。 江湛盯着窗外看了十几秒,确认没有任何东西之后,把窗帘拉上了。 他转过身,准备回到床上,然后他看到了门缝下面——有一道光,很细很细的一道光,从门缝下面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那道光不是走廊里的灯发出的,因为走廊的灯已经灭了,那道光的光源就在门外,就在他的门口,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江湛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握紧了手里的冰刃,一步一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人类活动时会发出的声响,但他知道有人在外面,他能感觉到。 他慢慢蹲下来,把眼睛凑到门缝处,往外看。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就在门缝的另一边,距离他不到五厘米,正透过门缝看着他。 瞳孔是深棕色的,在黑暗中几乎变成了黑色,虹膜的表面没有任何高光,像两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能映出一切,但自身什么都不是。 江湛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他的冰冻能力在一瞬间爆发到了极致,门板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门把手被冻住了,门缝也被冰封住了,那双眼睛从门缝的另一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冰。 他后退了两步,冰刃在手里断成了两截,不是因为他捏碎了,而是因为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冰刃承受不住那种高频的震颤,自己碎了。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他脑子里直接响起的:“江警官,晚上不要随便开门,不安全。”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很轻,很稳,不急不慢,像一个在公园里散步的人。 江湛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他的视线模糊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层的生理反应。 他的左眼开始疼了,不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的那种疼,而是一种从内部开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里生长的疼。 他伸手摸了摸左眼,指尖碰到眼睑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刺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灯,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左眼。 眼睑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从内眼角延伸到外眼角,刚好沿着眼睑的褶皱线,像是用一把极薄极利的刀片划出来的。 伤口很浅,但很长,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流,在他苍白的脸上画出一道鲜红的线。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眼睑,看到眼球表面有一道更细的划痕,从角膜的边缘延伸到虹膜,像玻璃上的一道裂纹,不深,但足够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血滴进了他的眼睛里,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红色。 江湛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眼睛,冰凉的触感让疼痛减轻了一点,但视线还是模糊的,左眼看到的东西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轮廓还在,但细节全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边半张脸被血染红了,血液顺着下巴滴在洗手台上,在水槽里和自来水混在一起,旋转着流进了下水道。 他想起阮白今天下午对张生说的那句话——“生哥,以后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阮白在走廊里对他说的那句话——“江警官,晚上不要随便开门,不安全。” 阮白透过门缝看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漠,不是敌意,不是警告,而是真正的、纯粹的、彻底的“什么都没有”。 江湛把脸擦干净,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医用胶带和一块纱布,对着镜子把纱布贴在左眼上,用胶带固定住。 他的手指很稳,贴纱布的动作也很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右眼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是一种更复杂的、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像失望,又不完全是失望,像后悔,又不完全是后悔。 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想给张生发一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你说得对,有些东西不能随便拿。”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很久没有回复。江湛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侧过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左眼的伤口还在疼,那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
第102章 万隆商场(十七) 赵老板的卤肉店在广播响起时恢复如常,仿佛那场异变从未发生过。 张生捂着胸口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赵老板满脸堆笑地招呼客人,语气热络得像是刚开张。 那锅被张生掀翻的卤汁完好无损地摆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甜腥味依旧弥漫在整个后厨。 “小兄弟,刚才是不是后厨太热晕倒了?”赵老板转过头来,眼神真诚得看不出任何破绽,“要不要喝碗绿豆汤?” 张生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后厨深处。 他的胸口还隐隐作痛,阮白那一击虽然剥夺了怪物的生机,但怪物触手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撕下一截围裙布条塞进衣服里压住伤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其他员工都已经回到各自岗位,没有人提起刚才的事。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 那个变成怪物的赵老板现在就站在前台笑嘻嘻地切卤肉,你让这些人说什么? 张生靠在冰柜边上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后厨角落那排储物柜上。 他记得昨晚听见赵老板在房间里念叨什么“不能停”“加了才能卖出去”,还有什么“告密者”。 如果赵老板真的在卤汁里加料,那配方和原料应该就藏在某个地方。 他装作整理调料瓶,慢慢挪到储物柜旁边。 柜门没锁,里面堆着几袋冰糖和八角,没什么异常。 张生蹲下身,发现柜子最底层铺着一层发黑的油布,油布边缘露出一点铁皮的边角。 张生掀开油布,底下是一个生锈的通风管道入口,铁皮盖子只是虚掩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厨,打杂的小王正在水池边刷碗,背对着他。 他轻轻掀开铁皮盖子,管道里涌出一股比卤汁更浓烈的甜腥味,熏得他眼前发黑。 张生屏住呼吸,把手机闪光灯打开塞进嘴里咬着,双手撑着管壁钻了进去。 管道很窄,他的肩膀几乎卡在两侧铁皮之间,每往前挪一寸胸口伤口的疼痛就加剧一分。 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铁皮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大约爬了五六米,管道突然变宽,出现一个大约两平米的小隔间。 隔间里堆着几个纸箱,纸箱上印着“复方甘草片”的字样,角落里还有一台小型研磨机。 研磨机的漏斗里还残留着灰白色的粉末,空气里的甜腥味浓得像固体一样黏在鼻腔里。 张生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瓶甘草片,瓶盖上落满了灰,但瓶子本身很干净,说明经常有人翻动。 他拿出手机拍了十几张照片,又把研磨机里的粉末样本用纸巾包好塞进裤兜。 正准备退出去时,手指碰到了纸箱后面的墙壁。 那面墙的触感不对劲,不是水泥的粗糙,而是塑料的光滑。 张生把纸箱挪开,墙上贴着一个透明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小块发光的碎片。 碎片大约拇指大小,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光芒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明灭。 他见过这种东西,阮白每次吸收记忆碎片时,那些碎片就是这种光。 他刚伸出手,身后传来铁皮被推动的声音。 阮白从管道入口爬了进来,白色衬衣上蹭了不少铁锈,脸上还挂着迎宾员的职业微笑。 但张生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软糯无害的温吞,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静。 “生哥找到好东西了。”阮白的声音很轻,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出诡异的层次感。 张生没有把手缩回来,只是侧过身挡住那个密封袋。“你怎么进来的?” “商场入口的迎宾台太无聊了,我就到处走走。”阮白歪着头,目光越过张生的肩膀落在那个发光的密封袋上,“然后就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张生盯着阮白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读出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阮白的表情就像一个好奇的小孩发现了新玩具,天真得让人觉得不正常。 “你要这个?”张生问。 阮白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几秒,他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靠着管壁坐下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生哥想看就看吧,我不抢。” 张生愣住了。 他以为阮白会像之前那样干脆利落地出手抢夺,甚至做好了被“剥夺”能力掏空身体的准备。 但阮白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乖巧的旁观者。 “你不想要你的记忆碎片了?” “想啊。” 阮白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但我更想看生哥看到我的记忆之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 张生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把密封袋从墙上揭下来。 碎片在他掌心亮了一下,随即化作无数光点钻进他的皮肤。 一股冰冷的刺痛从指尖蔓延到太阳穴,他眼前突然闪过一连串破碎的画面—— 纯白的空间,没有窗户,没有门,四面墙壁白得像医院的手术室。年轻的阮白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手腕脚腕都被金属扣环固定住。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影,面容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照片,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很清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阮阮乖,把今天的事忘掉,忘掉就好了。” 阮白的头被人按住,一只冰凉的手掌盖在他眼睛上。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小动物受伤似的呜咽声,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脸颊滑到下巴,一滴一滴落在白色地板上。 “我不想忘……”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我不想忘记他……” 那只手没有停下。 阮白的眼神从恐惧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空洞,最后变成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他安静下来,脸上挂着泪痕,嘴角却慢慢扬起一个乖巧的微笑,像一个人偶被重新调整好了表情。
第103章 万隆商场(十八) 画面切换,同样的纯白空间,但这次阮白是站着的。 他面前摆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皮肤白得透明,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确认这张脸是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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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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