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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的玻璃穹顶终于支撑不住整块砸了下来,巨大的撞击声在地面上炸开,掀起一阵混着灰尘和玻璃碎渣的气浪。 张生护着阮白蹲在商场外的花坛后面,等气浪过去才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阮白的白色衬衣上全是灰黑色的尘土,脸颊上也被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但他在笑,笑得像一个刚玩完泥巴的小孩。 江湛站在他们旁边,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嘴里空空的显得很不自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扔给张生,语气嫌弃得要命。 “擦擦你那张脸,脏得跟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张生接过纸巾没有自己用,先抽了一张递给阮白。阮白接过纸巾没有擦脸,而是反手擦了一下张生额头上的灰,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江湛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把脸别到一边。 珍妮薇站在远处看着这三个人,沉默了很久,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烟叼在嘴里,这次她点燃了。 烟雾在风里散得很快,她只吸了一口就把烟掐灭了。 “林禾。” “嗯。” “你说一个人要是明知道身边的人是颗定时炸弹,还死活不肯松手,这人是蠢还是傻?” 林禾想了想。“可能是又蠢又傻。” 珍妮薇点了点头,把掐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停车场。 “走吧,跟上去看看。我倒要看看那个土包子能护那个小变态护到什么时候。” 商场的废墟在她们身后彻底沉入虚空,连地基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地面重新合拢,变成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仿佛万隆商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张生站在那片空地的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 泥土很新鲜,像是刚翻过不久的农田,甚至能闻到蚯蚓和腐殖质的味道。 他想起第一天走进万隆商场时的情景,赵老板那张愁容满面的脸,后厨那锅永远冒着泡的卤汁,通风管道里那个发着幽蓝光的密封袋。 那些东西现在都不存在了,但赵老板烧死十九个人的事实不会因为副本崩塌就消失。 那些死去的人也不会因为商场没了就活过来。 阮白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等着他发完呆。 江湛已经先走了一步,说是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浪费时间,但走之前把张生那包纸巾又抢了回去,理由是“你自己留着也是浪费”。 安思淮从东侧的道路走过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圣洁温和的笑容。他走到阮白面前停下,微微弯了弯腰,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阮阮,接下来打算去哪个副本?” 阮白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只是往张生身边靠了靠。 安思淮的目光在阮白和张生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站姿从微微弯腰变成了挺直脊背,这是一个拉开距离的信号。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同行。天使工会在它世界的经验比你们丰富得多,有我在旁边照应,至少不会遇到太危险的情况。” 珍妮薇从停车场方向走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会长,你刚才在三楼可不是这么说的。” 安思淮转过头看着她,笑容不变。“我刚才在三楼说了什么?” “你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珍妮薇走到张生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身体晃了一下,“大块头,保护好你自己,也保护好你身边那个小变态。有些人嘴上说着要帮忙,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把你身边的人拆了当零件用。” 安思淮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控制住了。 “珍妮薇会长真会开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珍妮薇收回手,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赵老板那个污染源的事还没完。阮白吸收了它,它就会在阮白身体里继续生长。你们最好在它长到控制不住之前找到解决办法,否则到时候想清除阮白的就不止安思淮一个人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处,红色的卷发在转弯时被风吹起来晃了一下,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张生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被珍妮薇拍过之后的僵硬姿势。他转过头看着阮白,阮白正低着头用手指卷自己衬衣的衣角,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阮阮。” “嗯。” “珍妮薇说的是真的吗?” 阮白卷衣角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卷,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什么真的假的?” “污染源在你身体里生长。” 阮白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张生,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生哥不用担心,我能控制住的。” 张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阮白的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睫毛又长又翘,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 但张生注意到他右眼的瞳孔深处有一个极小的黑点,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像一颗嵌在蓝色虹膜里的黑色砂粒。 那个黑点在上一个副本结束之前是没有的。 张生没有拆穿他,只是伸手揉了揉阮白的头发。“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阮白嗯了一声,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安思淮站着的位置。 安思淮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他看着阮白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阮白对上他的目光,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他平时乖巧的笑容,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危险的表情,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终于亮出了爪子。 安思淮的瞳孔缩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硬生生停住。 阮白已经转过头去,小跑着追上了张生,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 “生哥,我想吃冰淇淋。” “刚才不是吃过了吗?” “刚才那个是商场的,现在想换一家。” “路边哪有冰淇淋店?” “那奶茶也行。” “你不是不爱喝奶茶吗?” “生哥买我就爱喝。”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 安思淮站在空地的边缘,风吹起他的白衬衫下摆,露出腰侧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双手模的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不久前刚沾过血。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珍妮薇刚才说的话。 她说得对,他确实嫉妒。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阮白身体里的污染源必须被清除。 安思淮睁开眼睛,瞳孔里映出空地上最后一点残留的灰烬。 “很快了。”他轻声说,嘴角重新挂上那个圣洁温和的微笑,“再等一等。”
第107章 万隆商场(二十二) 万隆商场最后残存的那面墙壁也倒了。 砖块砸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因为它们在下落的过程中就已经变成了灰。 灰烬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风吹过来的时候扬起来一小片,像有人在扫地但又没扫干净。 张生站在灰烬边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沾上了灰白色的粉末,那是赵老板的店、李阿叔的米粉铺、还有那些他在后厨擦过的桌子和搬过的卤味桶留下的最后痕迹。 商场入口处那棵假棕榈树最先消失,但它的塑料叶片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被太阳晒褪色的照片。 张生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几秒,想起第一天上班时阮白站在假树下面发传单的样子。 阮白那天穿着一件商场发的红色迎宾马甲,马甲太大,穿在他身上像披了一块桌布,但他笑得很开心,每进来一个客人就递一张传单,嘴里说着“欢迎光临”,声音甜得路过的大妈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他两眼。 现在那件马甲大概也变成了灰。 江湛从道路另一头走过来,左眼上的纱布换成了黑色眼罩。 眼罩的材质看起来像是从他自己的衣服上撕下来的,边缘没有裁剪过,留着毛糙的线头。 他叼着棒棒糖,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走到张生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 “下次再逞英雄,我可不管你了。” 江湛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耐烦。 张生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江湛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肩膀一高一低,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拿着棒棒糖的棍儿在空中画圈。 黑色眼罩在他脑后系了一个很紧的结,几根碎发从结扣下面支棱出来,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在道路尽头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张生注意到他从头到尾没有回头,连一次都没有。 珍妮薇从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林禾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还是拿着那把折叠伞。 珍妮薇的红色卷发今天特别毛躁,大概是刚才在商场里跑来跑去出了汗,头发粘在额头上又被风吹起来,形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形状。 她没有整理,走到张生面前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比上次轻了很多。 “大块头,保护好你自己。” 珍妮薇说完这句话之后看了一眼站在张生身后的阮白,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既不是警惕也不是厌恶,更像是某种经过计算之后的保留意见。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这次她没有点燃,叼着烟转身走了。 林禾经过张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放在他手里,没有说话,表情冷淡得像在做一件跟她完全无关的事情。 放完这些东西她就走了,步伐跟珍妮薇保持一致,两个人的背影在道路尽头一前一后拐进了另一条街。 张生低头看着手里的碘伏和棉签,瓶盖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伤口”。 字迹很工整,每个笔画的起笔和收笔都力道均匀,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 他把碘伏和棉签塞进裤兜里,转过身看着阮白。 阮白站在离他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看他。 他的白衬衣上全是灰,领口敞开的两颗扣子在刚才跑动的时候又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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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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