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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令人窒息、甜腻腐坏的源头,正从那坑洞深处,源源不断地、如同活物呼吸般,一阵阵地翻涌上来,填满这巨大空间的每一寸空气。 张生挪动着僵硬的腿,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坑洞走去。 脚下的碎石和渣土发出细碎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越靠近,那股气息就越浓,浓到他仿佛能看见空气中弥漫的、淡黄色的、带着甜腥的薄雾。 他走到了坑边。 坑很深,那点稀薄的幽蓝光线,在坑口附近就被彻底吞噬。 往下看,只有一片翻涌搅动的、比周围黑暗更浓重、更黏稠的漆黑。 它不像静止的黑暗,而像是有生命的、厚重的、缓慢旋转的墨汁。 但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腐气息,明确地告诉他,坑底绝对不是水,也不是泥土。 是别的什么东西。 某种古老的、沉默的、正在等待着的……东西。 “二十年前,”阮白的声音从他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每个字都清晰得敲打在张生紧绷的神经上,“鞭炮厂发生大爆炸。死了很多人。官方的记录,是三十七人。” 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坑边,就站在张生身侧一步远的地方,同样低头,凝视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翻涌的黑暗。 幽蓝的微光映着他半边脸庞,那瓷白的肌肤和完美的轮廓,在此刻显得有些不真实的虚幻。 “实际上,远不止三十七人。”阮白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精确,“爆炸发生前,厂主在这里……埋了一样东西。一样他以为能带来财富,却最终引来灾厄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张生,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张生惊骇失色的脸。 “那东西,现在还在下面。” 张生猛地转头看他。 “实验体残骸?” “你不知道吗?”阮白偏过头,月光照亮他半张脸,“‘它世界’的能量都是从实验体身上得到的。人类抽取实验体的异能量,转化成供给现实世界的能源。但实验体会自爆。自爆后的异能量散落到各条世界线,污染当地的生命体,形成异化者。” 这是张生第一次听到这个世界的真相,他微微张着嘴。 “厂主发现了残骸,没有上报。”阮白继续说,“他试图自己提取残骸里的异能量。但他不知道残骸还活着。” “还活着?” “实验体是不会真正死亡的。自爆只是打散了它们的能量形态。只要有足够的‘养分’,它们会重新凝聚。” 阮白的视线从坑口移向张生。 “厂主开始往坑里扔东西。先是动物。然后是——” 他没说完。但张生明白了。 墙壁上那些铁环。铁环上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是空的,因为被锁住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爆炸那天,”阮白说,“它醒了。” 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从坑底传来的、有节奏的震动。像心跳。 弹幕疯狂刷屏: 【它醒了??它现在醒了??】 【完了完了完了】 【所以核心异化者根本不是主管,是坑底下这个东西】 【那主管是什么?】 【是它的衍生物。被它的异能量污染的人类。】 【那这二十年来,有多少人变成主管那样了?】 【不知道。但看那些铁环的数量……】 【跑啊!!!别聊了跑啊!!!】 张生后退一步。 “它现在的状态,”他问,声音压得很低,“醒到什么程度了?” “半醒。”阮白说,“它需要最后一个‘养分’才能完全苏醒。所以副本的任务是存活七天并获取核心异化者能量——它在等第七天。第七天是它二十年前苏醒的日子。在那一天击杀它,能拿到完整的核心能量。在那之前击杀,只能拿到碎片。” 张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阮白回望,弯起嘴角。 张生看着他,手心全是汗。 “因为……我闻到的。”他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第一天进副本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甜甜的,焦焦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就顺着味道找过来了。” 张生看着他。阮白的表情是那种不确定、那种“我也不知道对不对”的忐忑,不像是装的。 但他见过阮白在锅炉房里的另一面。 见过那双眼睛里的饥饿,那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你一个人下来的?” “嗯。”阮白点点头,像一只乖巧的小动物,“晚上睡不着,就偷偷下来看了看。走到那扇门前面,锁着的,打不开,就回去了。” 他说“打不开”的时候,表情有一点点沮丧,像一个拿不到糖果的孩子。 【副本里……一个人起夜吗,是太自信还是太蠢】 【软软一个人下来的??好勇敢啊宝宝】 【但是好危险啊,下次不要这样了】 【等等,他说锁着的打不开——那他现在带屌丝下来干嘛?】 【可能是想两个人一起想办法?】 【软软真聪明,知道找人帮忙】 张生看着弹幕,又看了看阮白。 阮白正仰头看着他,琥珀琉璃般的眼睛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乖巧、柔软、无害。 在其他人眼里,在江湛眼里,在高冷女人眼里,在所有观众眼里,阮白就是这样的。 他们没有见过锅炉房里的阮白。 主镜头没有跟进来。信号断了几分钟。 只有张生看见了。 张生把视线从阮白脸上移开,低头看向坑口。 腐甜的气息从底下涌上来,浓得像能用手捧起来。 “你说它在底下。”他说,“核心异化者。” “嗯。”阮白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坑口,然后立刻缩回来,像被吓到了一样抓住张生的袖子,“好深。” 张生感觉到他手指的凉意,透过工装布料渗进来。 和锅炉房里按在他手腕上的温度一样,像深水。 但此刻阮白的表情是害怕的,微微皱起的眉头,轻轻咬着的下唇,往张生身后躲了半步的身体语言。 “生哥。”阮白小声说,“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可怕。” 张生心情复杂地凝望着他。
第12章 宝山鞭炮厂(十二) 阮白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周肌肉绷紧,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好。”张生说,“回去。” 阮白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小小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们往洞口走阮白走在前面,高瘦的身体在黑暗中像一个雪白团子。 走到洞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张生,表情认真: “生哥,底下那个东西的事,先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为什么?” 阮白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因为……我怕他们不相信我。”他说,声音越来越小,“我不像江湛那么厉害,也不像那个姐姐懂得多。我说的话,没人会当真的。” 他说完,抬起头,对张生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个习惯了被忽视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 张生复杂地看着他。 然后说:“好。” 阮白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没有人会把这和“变态”联系在一起。所有人都会觉得——那是被信任的感动。 【软软好可怜,之前被欺负多了所以不敢说话吧】 【屌丝你要对软软好一点!】 【宝宝别怕,我们相信你】 【所以阮白一直在偷偷调查副本,但是不敢告诉任何人?】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啊,他一个F级小漂亮,谁会听他的】 【呜呜呜软软来妈妈怀里】 他们从锅炉房的铁板下钻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晨雾还没散,厂区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薄纱里。 阮白站在雾气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其实他身上一点都没脏,但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刚从冒险里回来的少年。有点狼狈,但很可爱,让人想揉揉他的脑袋。 不过张生不想揉他的脑袋。 他总感觉阮白怪怪的,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只是他对自己很好,从来没有嫌弃,张生很感激,同时有点微妙的复杂感,不过人人都有秘密,他只要知道阮白不会伤害自己就够了。 他看着阮白拍完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对自己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生哥,谢谢你陪我。” “害,有啥的。”张生挥手,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道谢的。 两人往宿舍楼走。 走到半路,阮白忽然停下脚步。 “生哥,你先回去吧,我先洗个脸。” 张生疑惑看着他。 “不一起回去吗。” “不了,我很快就回来。”阮白笑了笑,“生哥不用担心我。天亮啦,不会有危险的。” 他的笑容很乖,很软。 让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张生说:“好。” 阮白转身走进雾气里,走了几步,又回头挥挥手。小小的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张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他把手插进工装口袋里,摸到了那张擦过血的纸巾。 纸巾已经干了,血迹变成暗褐色他也没有扔。 回到宿舍时,其他人已经醒了。 江湛靠在床头擦枪。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张生一个人走进来。 他的视线越过张生的肩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阮白呢?”江湛问。 “洗脸去了。” 江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你跟他一起出去的?” “嗯。” 江湛的手指在枪管上停了一瞬。 “他有没有——”江湛开口,又停住。 张生等着。 “——有没有害怕?” “……” 张生看着江湛,这个铆钉皮衣、耳钉璀璨、对谁都不假辞色的男人,没有冷硬的命令句,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嗤笑。 “有一点。”张生说,“坑很深。” 江湛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什么坑?” “地下有一个坑。核心异化者就在坑底。” 江湛放下枪,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除冷漠以外的情绪,警惕。 “你怎么知道的?阮白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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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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