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佘野的父母面如灰土。 神婆道:“那种已经成了型的怪物,最是记仇。只要你们还住在这里,它就会循着踪迹跟过来,子子孙孙,永远都不会放过。” 佘野的父亲一听,急了,对着呆怔住的她大吼:“是你放走它的是不是!我们都在屋里,你明明看到它没死,居然都不和我们说一声!你的好心能不能别老是用错地方!” 男人道:“那不是人,那是怪物!我们杀它是为了谁!你就为了那点可笑的迷信,宁愿看着小野死,宁愿看着我们死是不是?!” 事已经做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她将奄奄一息的蛇放回了夜知山,自那一步开始,他们就永远都不能再继续住在这个地方。 他们举家迁徙,她离开了自己的家乡,来到自己并不喜欢的城市。甚至死后,都不能埋进家乡的泥土里。 自己哪里配再踏上那片土地。 她人生中做的这唯一一件亏心事,压垮了她的余生。 一边,她看着佘野健康平安长大,高兴满足。一边,她日夜都记得院子里的那只被活剖的蛇,心存愧疚。 她想,她是要下地狱的。 她自私地想要佘野康复,伤害了山里的生灵,用它的命,换了佘野的命。 原本,她以为这个秘密会被她带到地狱里。可是,佘野是个死心眼的性子,不把实情告诉他,他永远不肯善罢甘休。 他会回去。 会丧命在那条蛇的手中。 弥留之际,她攥住佘野的手。 “小野,姥姥求你。” “你答应我,”她恳求,“不要回去。” 此时才知晓真相的佘野面色煞白,像是被抽了魂,只剩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他哆嗦着,一瞬间,眼底满是通红的血丝。 呢喃着:“我吃的,是他的胆……” “你们活剖了他……” “所以,那天,他其实……赶过来了。” 佘野躺在屋里,昏迷着,一无所知。 而院子里,一墙之隔的地方。 自己最亲的人,却联合着外人,在残忍地虐杀着赶来赴约的他。虐杀着那个,世上仅有一个的,愿意对他好的小蛇哥哥。 佘野知道真相,心像是被绞碎了。他低着头,剧烈地喘息,胸膛起伏着,无法平复,越来越急促,眼前发黑眩晕。 吸进口中的空气成了刀刃,割着他的喉咙,剐着他的内脏。 姥姥流着泪,轻声说了句原谅我,闭上眼,再没睁开。 母亲就在此时进了屋,姥姥离世,她趴在床边嚎啕大哭。 佘野跪在地上,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叫。 喉头腥甜,佘野呕出一口血,身子歪倒,脑袋重重磕在地上,人事不省。
第24章 我对象 啪嗒。 检测到室内湿度下降,加湿器自动打开,轻轻一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 床上,时宵被佘野搂在怀中,听他讲述着他过去的那些事。 ——那些时宵完全知情、可从佘野口中说出来,却有些微差别的过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对当时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这些话听得时宵简直想笑出声。 佘野根本就是在撒谎。 他怎么可能不知情? 如果他不知情,那些专门对付他的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说什么生日,说什么最后一面,装得可怜巴巴,不过都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骗他进陷阱的借口。 佘野拥有一具快死的身体,脑子里的坏心思可不少。 自己当初瞧他可怜,一而再再而三地怜悯他,可结果呢,他得到的是什么? 是被一个心机深重的小孩子哄骗着自投罗网。 是欺骗,是伤害,是屠杀。 他就说,一个命不久矣的小孩儿不在家好好躺着,为什么会不要命地往夜知山里跑,只是为了见他?现在想想自己真的是太蠢了。 佘野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是啊,他进山,向‘山神’许愿——想要一具健康的身体。 这是他的愿望。 为了这个目的,他当然可以不择手段。 药石无功的他,遇到了能救他的‘药’,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接近自己,和自己套近乎,不过是为了降低他的防备,好挖他的胆续命。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佘野和他的父母以及当年那几个伤害他的人,都是一丘之貉! 这家伙现在还装模作样的在他这个刚交往的‘对象’面前撒谎胡诌,在过去这段故事中美化自己的形象。 把自己说得多情深义重,多无可奈何,可自己的胆不还是落在了他的肚子里?他的好处没捞着吗? 就这么害怕别人知道他丑陋的真面目。 时宵定定凝视着佘野的侧颜。 佘野喜欢他现在幻化的这张脸。不然也不会和他认识没多久就要求和他在一起。 说什么喜欢,不过是自私自利只图外表的庸俗之辈。 时宵人蛇时的脸上布满黑色的鳞片,五官也不是人类所有的,外貌和现在天差地别,佘野绝对不可能认出他来。 所以才在他面前装得一脸无辜,这种装可怜博取别人同情的手段他还真是玩不腻。 时宵压下心中的怒火,强忍着,装着疑惑,却明知故问:“后来呢?你姥姥去世之后,发生了什么?” 老人去世的同时,佘野也吐血晕了过去。送去医院,检查只说是急火攻心。 醒来之后,佘野一言不发,谁都不理睬,旁人只当他是伤心过度。 他送老人下葬,听从了姥姥的遗嘱,顺着风,将她的骨灰洒向了家乡的方向。 还有一部分,至今还埋在城市的墓园之中。 姥姥去世之后,佘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不管母亲怎么打电话催促,请求,他都不肯回去看一眼。 “为什么?”时宵问。 佘野抱着他的手臂环紧,沉默不语。 他抱得很紧,时宵不自在,忍着没挣扎。现在不是时候。 他想起那天他躲在车上,听到佘野和他母亲的那通电话。当时不明白,现在差不多理清楚了。 离开夜知山之后,佘野的亲生父母离了婚,母亲再婚,和现任丈夫生了个小孩儿,一家三口住在一起。 于他们而言,长大的佘野确实变得有些多余。 所以他才不回去? 时宵故意往他痛处戳:“是因为你妈妈又生了个小孩儿,你觉得那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吗?” 他想看佘野气急败坏的样子。 可是佘野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点情绪波动:“那里从来不是我的家。” 他抬起手,放在时宵后脑上,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夜知山的那个小院子,才是我的家。” “你听姥姥话了吗?”她的遗愿,不是让他再也不回夜知山吗。他履行了吗? “没有。”佘野说。 “没有?” 他道:“姥姥死后,我回去过那里很多次。” 时宵问:“回去干什么?” 佘野将脸贴近时宵的头顶,亲吻着他的发根,喃喃:“找他。” 时宵眼珠一颤。找他? 佘野道:“我找了他很久很久,每个地方,能找的都找了,都没有找到。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因为我吃了他的胆。是我害死了他。” 时宵安静听着,手指隔着衣服,轻轻按他小腹上的鳞片。 时宵当年被活剖取胆,确实险些丧命。他在树洞醒来,看到自己豁开的身体,被取走的脏器,奄奄一息的时候,心中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他重伤寸步难行,之后的十多年里,他一直都在昏睡中养伤。 好不容易养好伤,第一时间,他就冲去了山下那个小院子,想寻仇,想以牙还牙,可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本以为就要这样白白便宜了佘野,本以为永远也找不到这个家伙了,没成想长大后的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这次,他可没有那么好骗了。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你姥姥不是说,如果你回去,会遭到报复吗?你可能会丧命,不怕?” 时宵每摸一次,佘野肚子上的那片鳞似乎就会带给他无尽的痛苦。 他额头上都是痛出的冷汗,却笑了起来:“怕?怎么会怕。我只怕……”他说到这里,停了话头,没再继续。 他低下头,和时宵四目相对。 “如果,这片鳞是诅咒,那这诅咒是他给我的吗?你说,我能再次见到他吗?” 昏黄灯光下,佘野的目光温和,瞳孔里倒映着时宵的影子:“他会恨我,恨到亲自来找我寻仇吗?” 时宵藏在被子下的手慢慢攥起,不答反问:“如果他来了,你要怎么办?” 佘野没说话。 “如果,”时宵道,“他要杀了你呢?” 佘野笑着,坦坦荡荡:“那我就死。” 他温柔地道:“杀一百次,一千次,”他用小时候亲昵的称呼叫着记忆中的那个人,深深注视着时宵,“我的小蛇哥哥,对我做什么都行。” 如果不是知道佘野不可能认出他来,时宵会以为他是在和真正的自己说话。 但,怎么可能呢?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一个利用完就丢的工具,佘野怎么可能会牢牢把他记得一清二楚。 说什么回去找过他,如果他回去过,时宵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的踪迹?即便他受重伤昏迷,也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佘野的气息。 果然,他又在撒谎,说得那么好听,其实根本就没有回去过吧。他做了亏心事,害怕得当缩头乌龟,躲在城市里享受着偷来的日子,现在为了在他这个‘爱人’心里博个好名声,不惜说着违背自己本心的话来欺骗他。 他怎么可能愿意去死。 他这样贪生怕死的家伙—— 这样不堪的佘野,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相信他了? 是他以前蠢。蠢到真的相信世上有人会不害怕他,不害怕他那张瘆人的脸,那具畸形的身体。 所以他才会落了个那样的下场。 时宵吃过亏,又怎么可能第二次跌在同一个坑里。 他怒火攻心,恨不得撕了佘野这张虚伪的脸,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还在这儿装。 一个为了保命不择手段的小人,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到死——都会是这样。 等到真杀你的时候,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装冷静豁达。 睡前故事讲完了,到了入睡的时间。 关了灯,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时宵背对着佘野,佘野自背后紧紧抱着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