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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头沉了下去。 水面掀起巨大的漩涡,恨不得要将水库里的水搅翻,持续了很久才恢复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水底下冒出一串气泡。 一条巨大的黑蛇钻出水面。 在它庞大的身躯面前,时宵和佘野就像是两只不起眼的小蚂蚁。 时宵瞳孔骤缩。 他认出,这就是那具沉在潭底的蛇身。 它恢复原样了。 黑蛇低下头颅,凑到时宵面前。 硕大的黑蛇,小小的时宵,相似的眼睛互相对望着。 时宵盯着他,黑蛇吐了吐蛇信,突然笑了。 他张嘴,说出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只两个字:“真像。” 是男人的声音。 像。 时宵五指紧蜷,哑声道:“像什么?” 黑蛇不答反问:“小家伙,你的母亲呢。” “……”时宵不语。 像是遇到危险时那样,他的心脏扑通扑通急促跳起来。 黑蛇再次追问:“梅芩,你的母亲呢,我的妻子,她在哪里?”
第54章 这次肯定回来 母亲的名字一从他口中说出,时宵心中的侥幸顷刻间被击碎。 他想过无数个可能,但从来没有想过会面临这一种。 面前的黑蛇,是他潭底下的‘好朋友’,是他独自一人时可肆意交谈的倾诉对象,是他受伤时可以安心依偎的‘保护伞’。 可原来这尊一直被他当成‘好友’的石像—— 是他的父亲。 母亲在世时孤苦无依,肚子里揣着他,在那个村中受尽磨难。 时宵不是没有想过他的亲生父亲会是谁,或许是个不负责任的乡野村夫,欺骗了母亲的真心,是那个人将母亲丢弃,任她自生自灭不管她死活。 他无疑是个可恨的骗子。 一个骗子,一个人类。 时宵怎么都没想到,母亲爱上的,会是一条蛇。 还是一条,这样的蛇。 时宵仰着头,如果是在别的地方遇见面前这只庞大的黑蛇,如果时宵不知道面前这条蛇是他的父亲,他身体里属于动物的本能肯定会在看到它的那一秒钟就开始报警,命令着自己必须要远离这种危险的东西。 作为人类的母亲,为什么不怕? 见时宵许久不说话,黑蛇垂了头,静静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想要瞧出什么端倪。 随后,黑蛇的身形变化,缓缓缩小,一个男人出现在时宵面前。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发垂落腰际,俊美非常。 时宵长得像他母亲,唯有一双眼睛,完全遗传了面前这个男人。 这一双,被村民当成是怪物的绿色眼睛。 男人上下打量着时宵,看到他的脸时,便止不住地笑:“你多大了?” 时宵不语。 男人继续说着:“梅芩一定很喜欢你吧。” “她在哪里?你都长这么大了,她是不是也老了?” “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不管男人怎么问,时宵始终一言不发。 男人看着他,半晌,说道:“哎呀,你也在生我的气呢。” 被晾在一旁的佘野渐渐缓过了神,他走到时宵身边,牵住他冰凉的手。他掌心里的血沾在时宵手指上,却不知痛一样,紧紧握住。 男人本和时宵好好说着话,垂眼瞥见佘野这悄摸摸的动作,一秒后,面对时宵还笑盈盈的眼睛,转而看向佘野时瞬间阴冷。 他抬起手,刚有了点细微的动作,半秒不到的时间,时宵眼尖,立即扯住佘野将他护在身后,男人的指尖因此停留在时宵眼前一寸之处。 如果不是时宵挡这一下,佘野显然躲不过这一击,血溅当场。 “怎么了?” 先动手的男人反倒疑惑地问起了问题。 时宵问他:“你要干什么?” 男人歪了歪头,不解。他刚才这个动作意思显而易见——他要佘野死。 佘野哪里得罪他了? 时宵:“你要杀他?” 男人反问:“为什么不呢?” “你杀他干什么!是你把他掳到这儿来,是你需要他帮忙,他现在帮了你你才能醒,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佘野的手还在流血呢。 “恩将仇报?”男人彻底茫然了,“怎么是恩将仇报呢?我哪里要他帮我了?” “那你……” “我抓他来,就是要他死啊。”男人说得理直气壮。 时宵噎住。 敢情自己刚才的猜测都错了? 他掳来佘野,根本不是需要佘野这个人类来帮他解除封印的锁链,压根不是为了自由,只是单纯地故意将佘野拖在水里,想要他溺死? 是他俩从一开始就误会了他的动机?他们多想了? 男人笑着道:“谁知这家伙,死了活,活了死,可稀奇的很呢。” 时宵不敢置信:“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替你报仇啊。”他说。 时宵愣住。 报仇? “你和你母亲一样心善。既然你下不去手,当爹的自然要帮你。” “……” 时宵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报什么仇?他知道? 不应该。 他这么多年都是石像,难不成还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时宵装傻:“你报什么仇。” 男人闻言,抬起手,掌心覆在时宵胸膛之上。 不等他躲,男人就轻轻开了口: “我的封印松动之后,便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都说母子连心,大概父子也是吧。我感知到了你的存在,便裹着水流,想着将你带到我面前,让我瞧瞧你。可没想到,我循着你的气息,拽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东西。” 他低声问道:“我的宝贝儿子,你的蛇胆,去哪里了?” 不等时宵说话,男人的目光便投向了他身后脸色惨白的佘野。 “这是个,丧心病狂的小偷啊。” “偷了你的东西,得了天大的好处,怎么能这么便宜他?” “闪开。”男人握着时宵的肩膀,把他往一侧推,语气温柔,动作却强硬,“为父很快就好了。” “先把他弄死,咱爷俩再好好地说话。” “等一下!”时宵听他一口一个爹,一口一个为父,他还没适应突然多出一个父亲,对方倒先自然地喊上了。 他挣开男人的手,挡在佘野面前。 “哎呀。”男人拿时宵没辙似的,“你这是干什么呢。” “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 “……就是不能!” 男人看看时宵,又看向佘野。来回多次,仿佛品出了点什么,脸沉了下来。 他冷眼睨着佘野,佘野主动从时宵身后走出来,将自己暴露在男人眼睛下。 一副,甘愿赴死的样子。 男人手指动了动,铁了心地准备今天杀死佘野,时宵知道他动起真格来自己完全挡不住,即便佘野死不了,但一想到佘野最近几天身上的异样,时宵也不敢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只能尽力地安抚着男人:“说来话长,那是个……意外……” “意外?”男人诧异,“什么意外?你别告诉我,你意外摔了一跤,意外把胆摔出来,又意外地落到他嘴里被他吃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帮他说话?” 时宵吞吞吐吐:“我……” “不是意外。”佘野就在这时开了口,道,“全是我的错。” 他闭上眼,等着男人杀他。 男人就要动手,时宵赶紧抱住他的胳膊大喊: “不行!” 叮呤—— 脖子上的长命锁晃了出来。 一点银色映入男人眼中,他的动作骤停。 他定定地,望着时宵脖子上的银锁,看着看着,笑了起来。 他陷入了某种回忆似的:“这是我和你母亲一起做出来的。” “果然,和你很合适。” 这一打岔,男人一瞬间忘记了佘野,决心先干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事。 他追问:“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时宵:“……” 二十分钟后。 男人立在一座墓土前,低着头,望着那块竖立的,简陋的墓碑。 时宵站在他身后半米远的地方,两人静静无言。 许久之后,男人才开了口,声音沙哑着喃喃:“怎么死了。” 他蹲下身,抚摸着墓碑上的梅芩二字。 “原来都过了一百多年了……” 他背对着时宵,时宵看不到他的表情。 静静地过了许久,他才问:“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她最爱美了,死的时候,是满头白发吗?”他自问自答,“不过白发也没关系,她白发一定也很好看。” 时宵顿了顿,回答:“二十来岁。”那次仅有的会面时间太短,短到她连母亲具体多少岁都不知道。 男人放在墓碑上的手指僵住。 他微微别过脸,时宵只看到他的小半张侧脸,和他微张的嘴唇。 “什么?”声音颤抖。 时宵说:“生下我,她就死了。” “难产?”他问。 “服毒自杀。” 时宵带着男人,来到了那座烧焦的村落。 时宵站在吊桥上,望着远处天坑里的男人。 他伫立在那里,风卷起他的头发与长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从时宵口中听到了一切经过。 知道了梅芩死前受过的苦,知道她为了生下时宵,受了多少非议。知道因为一双绿眼睛,时宵作为一个怪物被无知的村民扔进了塔里,知道时宵孑然一身长大,遭受了多少不易。 明明是最爱的人,他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没有陪在她身边。让她孤零零地,痛苦地死去。 明明是他和梅芩最疼爱的孩子,他却缺席了时宵的半生。 寒风吹过,吊桥轻轻地晃。 一直跟在时宵身后的佘野走上前,轻轻握住了时宵的手。 时宵没有回头。 一声巨响。 天坑中,一条巨大的黑蛇仰天长啸,蛇尾疯狂地砸向四周的一切,房屋倒塌,尘土飞扬。 山壁坍塌,泥土滚落。 顷刻之间,半山塌陷,彻底将天坑掩埋。 片刻后,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板着脸,眼神阴冷。 经过时宵时,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为父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看了眼佘野,冷声警告:“擦干净脖子,我回头再和你清算。我的宝贝儿子在你身上吃了多少苦,你就得加倍给我还回来。” 说完,男人转身往某处走去。 时宵望着他的背影,忽地问了一句:“你去哪儿?” 问出口了,自己都吓到了。想收回,却再也咽不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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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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