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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茸擦着苍何阙的后背停下。 两个人背靠背,一个黑衣长剑黑发金冠,一个淡粉袍子银白马尾兔耳竖的笔直。 苍何阙的剑尖朝外,玉茸掌心凝聚着淡金色的灵光。 三十六个阵法师加十二个剑修,已经倒了将近一半了。 玉茸侧头,耳朵蹭到苍何阙的肩膀:“右边那七个交给你,左边这些我来。” “太久了,留三个,剩下全扫。”苍何阙说着横剑挡住从侧面刺来的一剑,手腕一翻将对方的长剑绞飞。 “三个就三个。”玉茸耸耸肩,身形一闪切入敌阵。 淡粉残影在灰袍之间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个阵法师失去阵旗的惨叫。 苍何阙正面推进,一剑一个剑修。 从困妖阵破碎到最后一个阵法师倒下,大约小半盏茶的功夫,山道上横七竖八躺了三十多个人,呻吟声不断。 计划泡汤,面子丢尽。 沈海玄趴在地上,白底蓝边的道袍破了好几个口子,肩头印着一个清晰的淡金掌印(玉茸的杰作)。 他挣扎着抬起头,仙宗大弟子的骄傲在这一刻被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苍何阙收剑入鞘,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沈海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回去告诉良胤,下次想动我的人,先过我这关。” 他转身不再看沈海玄。 沈海玄最后看到的画面,那个把自己拍在地上的兔妖蹲在田埂边,用袖子擦耳尖上的血痕,边擦边皱眉自言自语“好疼”。 苍何阙大踏步走过去蹲下,轻声安慰。 沈海玄:“……”他一定是在做梦。 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沈海玄是被人抬回去的,仙宗撤的很快,几个伤势较轻的剑修架着沈海玄的胳膊连拖带拽下了山。 阵法师们相互搀扶跟在后面,走之前有个年轻剑修不知死活回头看了一眼,可怕的魔尊正蹲在田埂上拿着帕子准备给那只兔子擦,然后他的视线和牧初对上。 魔界大将军靠在老松树干上对他笑了笑,用下巴朝山下放下点了点。 年轻剑修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得比来时快两倍不止。
第14章 魔尊吹了一口气,挨了一拳 仙宗的人撤干净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玉茸蹲在萝卜田边,手里捏着苍何阙那条沾了血的手帕,对着面前浇胡萝卜用的那桶水看自己的倒影。 水面晃晃悠悠的,倒影里那只兔子的左耳耳尖上有一道小小的伤口,银白色的绒毛粘成了几小簇,可怜巴巴地贴在耳廓边缘。 伤口本身不大,大概半寸不到,搁在身上任何一个别的地方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伤在耳朵上,兔妖的耳朵是全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比任何地方都敏感。 平时他自己摸耳朵都要轻轻的,今天被阵法锁链的刮了一下,蹭破了最外层的薄皮。 起初在打架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拆阵拆得正起劲,灵力灌满全身,痛觉被压在大脑最底层。 可现在打完了,灵力收了,那钻心的疼一阵一阵地从耳尖往头皮上窜。 玉茸的眼眶开始泛红。 不是哭,是疼的。 很疼,真的疼。 比上次踹完人脚踝肿一圈还疼,比玉婆婆给他上药时手劲没控制好还疼。 耳朵挂在脑袋两边,呼吸的时候气流拂过耳廓都会牵动伤口,别说转头,低头,抬手,连蹲着不动都能感觉到耳尖上那道口子在跟着心跳一起一抽一抽的。 眼眶越来越红,鼻尖也开始泛酸。 不是因为这点小伤……好吧,不光是因为这点小伤。 虽然这次没动用全力,反噬不会太严重,但先被困阵,又破了阵,还打架,消耗比平时切磋大得多。 今晚肯定又要疼得翻来覆去。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委屈。 眼泪蓄满眼眶,一眨眼就滚下来两滴,落在淡粉色的袖口上,他吸了吸鼻子,鼻尖皱起来,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自言自语:“破耳朵,这点疼都受不了。” 语气凶巴巴的,可惜尾音被鼻腔堵的软塌塌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把帕子浸了凉水轻轻按在耳尖上,凉意渗进伤口的一瞬间肩膀抖了一下,又掉下来两滴眼泪。 苍何阙从院门口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玉茸蹲在田埂上缩成一小团,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细瘦的手腕,两只手捧着手帕捂在耳朵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耳朵从发间戳出来,受伤的那只在微微发抖。 连哭都没有一点声音。 玉茸慢慢抬起头来。 银发有些乱,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睫毛湿漉漉的,眼眶红的像是用胭脂在眼尾描了一圈。 苍何阙见过很多种战场,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妖兽狂潮,见过禁术反噬时天地变色的景象。 他在极北雪原和雪兽肉搏的时候胸口被撕开一道巴掌大的口子,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但现在他看到这一幕,却觉得比胸口被人撕开一道口子还要严重一百倍。 他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遍“兔子哭了怎么办”这个命题。 数据库里没有相关条目,奚弈没写进预案里,牧初也没提过。 他唯一想起来的,是很久以前看过的某个魔族小孩磕了膝盖,大人蹲下来给他吹了吹,小孩就笑了。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姑且试一试。 苍何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玉茸面前蹲下来,手抬起来,想去查看他耳朵的伤势。 玉茸愣愣的看着他,没动。 那双绯红色的眼睛被泪水洗过之后格外清亮。 苍何阙靠的更近了一点,微微低下头,往玉茸耳尖那道伤口上轻轻吹了一口。 温热的气流拂过玉茸敏感的耳廓,耳尖的绒毛被吹得倒向一边,露出底下粉色的皮肤和那道还在渗血的细小伤口。 玉茸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被好几件事同时占据。 那口气吹在他耳尖上,又热又痒。 那是耳朵,不是手指,不是手腕。 是耳朵。 就像不能随便碰龙的逆鳞,不能随便摸凤凰的尾羽,兔妖的耳朵不能随便碰!更不能随便吹! 这是兔妖族从幼崽断奶就开始教的常识,比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胡萝卜还要基础。 而这个混蛋,刚才在战场上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说“我的人”,现在二话不说蹲下来对着他的耳朵就吹气。 八百年来玉婆婆都没吹过他的耳朵,他苍何阙算哪根胡萝卜! 眼眶里的水汽瞬间被怒火蒸发了。 疼也不疼了,酸了也不酸了,委屈也不委屈了。 只剩下一个字:揍。 玉茸一拳打在苍何阙的下巴上。 灵力裹在指节上,虎口的酸麻还没消退就重新凝聚,力道比他平时切磋时前三招还猛一些。 苍何阙完全没躲,不知道是来不及躲还是忘了躲,整个人从蹲姿被指节打飞出去,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滑到老槐树底下才停住。 后背撞上树干,撞的老槐树枝叶乱晃。 玉茸还蹲在原地,手维持着把人打飞出去的姿势,眼眶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瞳孔里那层水光已经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你在做什么!” 他站起来,袖子一甩,朝着苍何阙的方向走了几步,声音又凶又哑,还带着还没退干净的哭腔:“谁让你吹我耳朵的!兔子的耳朵不能随便碰,更不能随便吹你不知道吗!” 苍何阙:“……”他还真的不知道,他就只认识玉茸这一只兔子。 苍何阙抬手擦了擦嘴角,指尖上沾了一抹淡淡的血色,不是内伤,是被打飞的时候咬到舌头了。 他躺在老槐树交错在地面上的根系之间,仰头看着玉茸。 玉茸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 他是真的在生气。 苍何阙没有辩解,他看着玉茸攥紧的拳头,心里只想到一件事,他刚才打那一拳的时候,虎口之前拆阵的时候震得不轻,这会应该也在疼。 “对不起。”苍何阙的语气和他说魔尊从不赖账时一样正经,只是嗓音比平时低,听不出情绪来。 他说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动作很慢,像是在给玉茸留出冷静的时间。 他下巴上浮起一小块淡青色的印子。 玉茸那一拳确实没留力。 玉茸看着苍何阙下巴上那块淤青,看着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迹,再看到他站起来后衣摆后背全是被老槐树粗糙树皮蹭掉的灰与草屑,攥紧的拳头微微松了一点。 他很擅长打架,但不擅长持续生一个人的气,尤其是这个人被他打飞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躲,不是解释,是道歉。 好奇怪的人。 玉茸的耳朵从一直紧紧压着脑袋两侧的姿态慢慢往上抬了一点。 刚抬一点,伤口就被扯了一下,疼的他嘶了一声,眼眶瞬间又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苍何阙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想起玉茸刚才说的话,耳朵不能碰,更不能吹。 那双微微抬起想伸过去查看伤势的手停在身体一侧,手指蜷了蜷:“我去找奚弈拿药,治擦伤,不碰耳朵。” 玉茸站在那里,看着他下巴上的淤青和嘴角那淡淡的血痕,没说话。 没说不许去。 苍何阙转身往院门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了一次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你等我”,但想着玉茸应该还在生气,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大步走了、 屋里,妮妮趴在窗台,手里捧着那本比她脑袋还大的画本。 她刚才隔着窗户的缝隙目睹了全程,黑衣服的哥哥帮族长吹耳朵,还被揍飞出去了。 院门外,牧初手里拿着行军记录,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写。 军报上之前已经记了一行:尊上帮玉茸族长吹耳朵。 他在这一行后面补了四个字:被一拳打飞 笔不停,又在下一行加了一句:下巴淤青一处,回宫让奚弈备化瘀膏。 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行军记录,简直是太完整,这样奚弈就能知道,他们来兔妖族都发生了什么。
第15章 绒绒兔 苍何阙走回院子的时候,手里拎着奚弈的药箱。 药箱是奚弈亲手整理的,分了三层:第一层治擦伤,第二层化瘀膏,第三层备了一小瓶安神灵露。 军师的原话是:“尊上,您这趟去,大概率这些都得用上。” 苍何阙没接话,拎着药箱就走了。 他下巴上的淤青还没消,嘴角那道血痕已经凝固了,在唇边留下一条极细的暗红,衣摆后背蹭上的树皮碎屑还没来得及拍干净,几片枯叶渣粘在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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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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