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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很清楚打不过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打。 沈海玄站在阵外,双手负在身后。 从阵外往里看,整个院子都被一层淡淡的红光笼罩,玉茸酒站在这层红光后面,淡粉色衣裳衣摆被阵法落地的气浪吹得微微扬起,然后又轻轻落下。 沈海玄的目光在玉茸脸上停了一瞬,试图从那只兔子的表情里找到哪怕一丝慌张。 只可惜,没有。 玉茸的表情和刚才没有什么两样,似乎只是在等他说完接下来该说的话。 沈海玄将这种镇定归结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计划很简单,困住兔妖族最强的战力,拖到兔妖族群龙无首,再从外围逐个击破。 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困住兔妖族族长,一炷香的时间够他留下八个阵法师维持阵法,自己带剩下的人去扫荡兔妖族的几处要地。 兔妖族失去了最强战力,剩下的兔妖战力不强,繁殖能力却极强,号称妖界最擅长逃跑的种族,可惜在他们面前,逃得再快也逃不出预埋的三重结界。 届时兔妖族的灵田,灵泉,几百年来累计的灵石储备,都将成为青恒仙宗的战略物资,而良胤真人那边同时在魔界边境施加压力,魔族自顾不暇,没人会来救几只兔子。 一个完美的计划。 “玉茸族长。”沈海玄的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那个调子,甚至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声音穿过阵网传进院子里,“何必为了一个魔族把自己搭进去,兔妖族一族的安危,全在你一念之间,你若现在愿意配合,仙宗只追究你一人之责,不会牵连你族人。” 这是最后一步,攻心。 他知道兔妖族族长是个护短的性子,拿族群安危来施压,比拿剑架在他脖子上更有效。 他在等着玉茸的回答。 “说完了?”玉茸的声音从阵里传出来,听起来比刚才稍微远了一点,但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他靠在竹篱笆上,双手环在胸前,兔耳在发间轻轻抖了抖,有点不耐烦。 他没有回答沈海玄的条件,甚至连你做梦之类的话都没说。 他只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站姿,然后用看一颗长得不太好的胡萝卜的眼神看着沈海玄。 沈海玄的眉头终于拧了起来。 计划执行到这一步,所有的预设都按部就班,阵布好了,场面稳住了,攻心的话也说出口了。 但玉茸很明显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沈海玄的手从剑柄上拿起来,朝身后打了个手势:“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且在这阵里好好反思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道,接下来只需留下部分阵法师,其余人随他前去扫荡。 兔妖族失去最强战力,剩下的区域很快就会被仙宗从三个方向包抄,一炷香,只要一炷香。 А╟╖аиЗ╖а 院门外,阳光正好洒满山道。 玉茸眯起眼睛,绯红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收窄成一道细细的竖线。 还真以为他坐稳四百年兔妖族族长的位置,只有这点本事。 真是…… 不知死活。
第13章 耳朵破皮了 玉茸松开环在胸前的手臂,右手随意地甩了一下手腕。 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灌入指尖,在支架上凝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他的兔耳往上高高竖起,耳尖的那层银白绒毛在红光映衬下泛着浅浅的珍珠色。 上古灵兔血脉,不是说着玩的。 沈海玄站在阵外,看到玉茸的指尖开始发光。 本能告诉他应该立刻加固阵法,但他的脚却钉在原地没动,他想看看这只兔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情报上说玉茸的修为在三界排得上前五,但情报上没说他被困阵锁住灵力供应之后还能发挥几成。 他想亲眼确认。 毕竟以目前的状态,玉茸还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知己知彼,下次来的时候好调整战术。 玉茸往前迈了一步,动作很轻,轻到脚下那根草连弯都没弯。 但他体内灵力运转的速度突然加快,困妖阵的外部隔绝确实压慢了他的灵力流转。 对他来说,足够了。 他抬手往头顶的阵网正中心拍了一掌。 掌风带着淡金色的灵光,结结实实地轰在阵网最密集的节点上。 三十六条赤红锁链同时剧烈震动,朱红符文剧烈闪烁。 布阵的三十六个阵法师齐齐变了脸色,有几个手腕都在抖,阵法的反震之力顺着符文回灌,砸进了他们的经脉里。 沈海玄瞳孔微缩,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阵中那个淡粉色的身影,脑袋里冒出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 这只兔子根本不需要外界灵力。 他靠自己体内的灵力储备,就够把困妖阵从内部拆了。 情报严重低估了上古灵兔血脉的灵力容量,大概是按照普通妖族的灵力储备再翻倍去算的。 现在看来,翻十倍都不止。 “加固阵眼!”沈海玄厉声下令,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镇定。 三十六个阵法师同时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入阵旗,朱红符文顿时亮了好几倍,网眼之间生出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困妖阵往内收缩了一圈,压下来的威压比刚才翻了至少一倍。 玉茸的兔耳被这股压力压得往两边分开了一点,发尾被气浪掀起,衣服的袖口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左手优势一掌。 这一掌比刚才更重,阵网反弹回来的反震力把他的虎口震得微微发麻,头顶的锁链哗啦啦地响,网眼之间的血丝断了三根。 阵法师里有两个人直接吐了血。 沈海玄握剑的手指节泛白,他不是怕玉茸破阵,他带了三十六个阵法师,哪怕玉茸真的能在短时间内拆掉困妖阵,也得消耗大量灵力。 到时候他亲自出手,拿下兔妖族族长。 他怕的是…… 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沈海玄本能的身体僵住,他认得这个脚步声,整个仙界都认得这个脚步声。 他的脑袋飞快地转了几圈,不是说魔族主力被牵制在魔界边境吗?不是说魔尊今天不会出现在兔妖族吗? 他缓缓转头,看向山道下方。 苍何阙从山道转弯处走了上来。 一袭黑衣,腰间戴着玄铁蟒皮腰带,手里拿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没有灵气爆发,没有威压碾压,就这么普通的走着,沈海玄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像是被死神盯上了。 牧初跟在苍何阙身后大约三步的距离。 他的视线越过苍何阙,落在院中正被层层红光笼罩的阵网上,落在那些正手忙脚乱拼命加固阵眼的仙宗阵法师身上,又落在正高扬着头交代阵外留守剑修的沈海玄身上。 他在心中默默给沈海玄记了一笔,这位今天大概率没法自己走回去了。 苍何阙的眼里只有院子里那个淡粉色的身影。 玉茸正在拆阵,一掌接一掌,掌风干脆利落,淡金色灵光在指尖跳跃,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完全没有被困阵困住的狼狈样。 帅呆了! 苍何阙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可紧接着他看见玉茸左耳的耳尖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那道血痕很短,大概只有小半寸,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从侧面划过擦出来的。 伤口不深,但渗出的血珠在银白绒毛上晕开,看起来格外刺眼。 苍何阙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周身的气息骤然凝固。 苍何阙嗓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海玄和离他最近的几个人能听清每个字:“谁伤的。” 沈海玄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他是良胤真人的大弟子,仙宗年轻一辈天赋最高的剑修,三界论道大会上拿过前十,可在魔尊面前依旧不够看。 玉茸从阵里往外看了一眼,苍何阙右手握着剑柄,周身魔气翻涌。 他刚才拆阵的动作太猛,布阵的人拼命加固阵眼,他也没留神,耳朵擦到一根忽然收缩的阵网锁链,蹭破了一道小口子。 不过他打的正起劲,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玉茸有点想说他太大惊小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让他打。 这群苍蝇确实够烦的。 玉茸的声音从阵里传出来:“我没事。”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耳尖上的血珠,淡粉色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红:“破了点皮,你先把外面的收拾了,这个阵我自己拆。” 苍何阙没有反驳,将长剑拔了出来。 通体漆黑的长剑出鞘的瞬间,整片山道上的碎石都被剑身上溢出的魔气震得微微跳动。 站在最前排的阵法师齐齐往后退了两步,拿阵旗的手都在抖,有几个年轻点的阵旗差点脱手。 沈海玄在脑子里飞快地重新盘算了一遍胜率,三十六个阵法师,十二个剑修,一个亲传弟子,对面两个,胜率两个字他都觉得用在这里不太好意思。 苍何阙的剑尖指向困妖阵最外围的那一圈灰袍。 漆黑的瞳孔里杀意尽显:“从现在起,你和你的人可以开始跑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剑气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困妖阵最外沿的几个阵法师被剑气余波扫到,手里的阵旗直接裂了两面,裂口处冒出滋滋的青烟,符文在半空中碎成几片往下落。 玉茸在阵里深吸一口气,将灵力重新汇聚到掌心,一掌拍在阵网核心节点上。 三十六条赤红锁链同时发出刺耳的悲鸣。 困妖阵从内部被撕开的瞬间,整张网化成漫天的朱红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萝卜田上。 淡金色的灵光从玉茸身上重新亮起,不受任何压制。 困妖阵,破了。 苍何阙的剑锋直取沈海玄。 沈海玄仓促拔剑格挡。 可他终究不是苍何阙的对手,被震退七八步,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白底蓝边的道袍上。 同一时间,玉茸的身形化作数道浅粉残影切入阵法师群中。 他的速度在三界之内没有对手。 玉茸一脚踹飞第一个阵法师的阵旗,旗杆直接断成两截,接下来几个越打越顺手,那些阵法师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剑修们拔剑想挡,其中一个刚把剑举起来,就被穿那个鹤雀一剑劈过来的剑气扫飞了剑鞘。 玉茸一个急停转身,反手一掌拍在另一个剑修背上,那人的剑还没出鞘一半,整个人就飞了出来。 剩下的人开始慌了。 阵法师没了阵旗就是普通修士,剑修面对魔尊的剑气根本近不了身。 沈海玄又想指挥阵型又被苍何阙一剑一剑逼得连头都不敢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喊了句“列阵”,回头一看,阵法师已经烧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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