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把按住尾巴球,加快脚步走进屋里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久。 尾巴球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没出息的家伙。
第16章 魔尊失眠,军师遭殃 苍何阙失眠了。 他躺在魔宫寝殿那张足够躺四个人的大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头顶上的床帐,床帐是深灰色的,绣着魔界惯用的云雷暗纹,白天看挺威风,晚上看就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已经盯着这团黑影看了将近一个时辰。 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户没关严,月光从缝隙里偷偷挤了进来,在地砖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盯着那道白线看了一会儿,觉得那道白线有点像玉茸耳朵上的银白绒毛。 他想起玉茸靠在竹篱笆上,袖子挽到手肘,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又想起他蹲在田埂上,缩成小小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无声地砸在淡粉色袖口上。 还想起自己朝他耳朵吹了一口气,被打飞出去。 苍何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淤青还在,按上去微微发酸。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三界第一个因为帮人吹耳朵被揍的魔尊,但他想的不是那一拳有多疼,他反复在脑子里回放的,是玉茸蹲在田埂上仰起头看他的那个瞬间。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银发散了好几缕黏在脸颊上,嘴唇抿得很紧,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漏出哭腔。 明明怕疼,打完架自己蹲在田边偷偷掉眼泪,但破阵的时候一掌接一掌往阵眼上轰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 凶是真凶,娇气也是真娇气。 又凶又娇,拼在一起刚刚好。 一闭眼,玉茸那张脸一直在他脑子里晃,晃呀晃的,晃得他根本睡不着。 苍何阙猛地坐起身。 旁边值夜班在榻上打盹的牧初,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差点从榻上滚下去,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尊上怎么了?有敌袭?” 苍何阙没说话,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砖上,走到桌前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他站在窗前,月光把他的侧脸照的半明半暗。 牧初警惕地扫了一圈寝殿,窗户没破,门没开,警戒结界没被触发。 他又看向苍何阙,尊上的表情不像是发现了敌袭,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脑子。 在牧初两千年的职业生涯里,见过尊上在战前彻夜推演战术,见过他在重伤发烧时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从来没见过尊上大半夜不睡觉站在窗前发呆。 “尊上,现在是子时三刻,您不睡?” 苍何阙没有回头,他的倒影映在窗棂上,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出来,肩膀很宽,腰背笔直,整个人看上去很迷茫,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难题的困惑。 “牧初,你说,为什么一个人能同时做到一脚把我踹飞四座山,又会因为耳朵破了半寸皮蹲在田边掉眼泪。” 牧初没说话,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问题的各种可能答案。 战术分析角度:上古灵兔血脉的战斗本能与敏感体质并存。 医学角度:耳朵是兔妖全身痛觉神经最密集的区域。 情感角度……他不太想从情感角度回答。 因为一旦回答,就等于默认了尊上大半夜不睡觉是在想那只兔子。 “属下不知。”牧初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 苍何阙垂眸自言自语:“他今天破了半寸皮,我帮他把那群仙宗的打跑了,他蹲在田边掉眼泪,我过去吹了一下他的耳朵,他打了我一拳,打完之后他说兔子的耳朵不能吹,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但他打我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牧初在黑暗中闭了闭眼。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奚弈,要是早点把“兔妖耳朵不能吹”这条写进预案里,他现在就还在梦里,而不是在少男心事的尊上旁边犯困。 他决定明天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奚弈,让他把这条加进“与兔妖族交涉注意事项”里头,加粗,标红,放在第一条。 “然后玉婆婆留我吃饭,他吃饭的时候很乖,把脸埋进碗里,啃排骨啃得满嘴都是油,嘴巴鼓得像只松鼠,我叫他小名,他举着碗说不许叫,但没打我,吃完饭我洗了碗,他靠在门框上看我洗,我说明天还去,她说盐少放,回来就睡不着了。” 牧初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把刚才那条注意事项又往下挪了一行。 现在第一条是:尊上如果大半夜开始回忆白天发生的事,不要接话。 苍何阙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他叫玉茸,小名绒绒,绞丝旁的绒,绒毛的绒,像他耳朵上的绒毛。” 牧初从榻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头也不回的走到门口。 苍何阙这才抬头看他:“你去哪。” “去找奚弈。” “现在?” “现在,您今晚这些话,属下觉得军师应该在场,他不在场,属下一个人处理不了。” 苍何阙不解地看着牧初。 牧初面无表情地迎着他的目光:“……”这种情况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但一定在军师的职责范围之内。 他要做的就是把军师从被窝里拽出来,然后把今晚这些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一遍。 让专业的来处理。 牧初推开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奚弈被牧初从床上拎起来的时候,还以为魔族边境被人偷袭了。 他披头散发,赤着脚,外袍只套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袖子还挂在背后晃荡,就这么被牧初半拖半拽地弄到了军机阁。 不过也只有牧初敢这样做,换做别人现在估计已经去和阎王见面了。 要知道军师向来最是心狠手辣。 奚弈一屁股坐在军机阁的椅子上,头发散了一肩膀,眼睛半眯着。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奚弈端起桌上凉透的茶灌了一口,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尊上失眠。” 奚弈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就这?” 他把茶杯搁回桌上,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失眠找安神药,找我干嘛?我又不会唱摇篮曲。” “不是一般的失眠。” 奚弈终于把外袍的另一只袖子套上了,把散在肩上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拿起桌上的笔蘸了蘸墨,摊开一张新的纸。 “说吧,他说什么了。” 牧初在奚弈对面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笔直,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逐条复述。 牧将军的记性很好,尤其是在转述尊上的话这件事上。 “第一条,尊上先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时辰,坐起来问我,为什么一个人能同时做到一脚把我踹飞四座山,又会因为耳朵破了半寸皮蹲在田边掉眼泪。” 奚弈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他在纸上写下第一条记录:尊上对玉茸族长的战斗力与娇气程度的矛盾性存在不匹配认知。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属下不知。” “安全答案。”奚弈点点头,笔尖在纸上划过,“继续。” 牧初深吸了一口气:“第二条,尊上说,今天玉茸破了半寸皮,他帮玉茸把仙宗打跑了,玉茸蹲在田边掉眼泪,他过去吹了一下玉茸的耳朵,被打了一拳。” 奚弈抬起头,眼睛里的惺忪睡意彻底消失:“吹耳朵?” 他的声音往上扬了至少半个调:“尊上吹了兔妖族族长的耳朵?” “嗯。” 奚弈把笔搁在笔架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牧将军,你知道兔妖的耳朵除了本人和道侣之外谁都不能碰吧。” “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 奚弈摆了摆手,目前的局势看样子已经非常明确了。 “好了,牧大将军你就安心吧,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需要做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睡觉。” 牧初的眉头拧起来,他大半夜把军师从床上拽起来,听他分析了一通,最后的结论是睡觉。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奚弈把桌上的纸摞好,笔放回笔架,起身把外袍脱下来叠整齐搭在椅背上。 “尊上明早天一亮就会去兔妖族交萝卜糕的作业,到时候该发生什么发生什么,我们在这儿分析到天亮也改变不了任何事,不如养足精神明天接着看。” 他走到军机阁角落的软榻边,躺上去把薄毯拉到胸口,打了个哈欠:“牧将军,天色不早了,就在这将就一下吧,把蜡烛吹了。”
第17章 万年灵草 苍何阙今天来得比平时晚。 玉茸蹲在萝卜田边,手里捏着一根早上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灵胡萝卜,啃到第三根的时候才听见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苍何阙今天手里没有托盘,背后背着一个布袋,灰色的,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的什么。 玉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介于我随便问问和不说算了之间:“你今天没做萝卜糕?” 苍何阙走进院子,把布袋放在廊台上,一边解系口一边说:“做了,在袋子里,盐放了四分之一勺。” 玉茸凑过去看:“不用每次都报备。” 苍何阙先拿出一个食盒,里面是萝卜糕,淡金色,边缘微焦,卖相比第一版好了不下一百倍。 他把手伸进布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株草。 连根带土,裹着一层泛着淡蓝微光的苔藓,根须粗壮饱满,茎干上生着七片狭长的叶子,叶脉是淡金色的,像有灵力在叶脉里缓缓流动。 最顶端的花苞还没开,但已经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有光从里面透出来,忽明忽暗。 整株草被灵苔仔细包裹着,根部还特意用丝线固定了一圈,显然是被人小心翼翼捧回来的。 玉茸活了八百七十年,认识天地间绝大多数灵植。 万年灵草不是谁都见过的东西。 他盯着苍何阙手里那株草看了半晌,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万年灵草的品相,根须无损,花苞未开,正是入土的最佳时机。 他想问这东西从哪弄的,但想了想觉得问了也是白问,上次雪绒草他说是顺手摘的,这次估计是顺手挖的。 玉茸:“这是什么。” “万年灵草。”苍何阙把草递过来,语气和他上次送雪绒草的时候如出一辙,好像掏出一株万年灵草跟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灵石差不多,“种在萝卜田边上,能滋养周围的灵植,以后你种的萝卜灵气会更好。” “我问的是名字,不是功效,万年灵草是一个大类,底下分至少十几种,你挖的是哪一种。” 玉茸没有马上接,他看了看那株灵草,又看了看苍何阙沾着泥土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一道极细的青苔痕迹,袖口还蹭了一片暗绿色的草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0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