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苍何阙看了一眼手里的草:“……没记。” “你专门去挖的。” “路过。” 玉茸双臂环胸,指尖在手肘上轻轻敲着:“万年灵草一般长在万年灵脉边上,三界一共没几条灵脉,你到底路过哪里。” 苍何阙睁着眼睛瞎说的本事也是越来越强了:“一条灵脉,叫什么忘了。” “那条灵脉是不是有守护兽。” 苍何阙的语气平平的开始阐述:“他问我是不是要挖走,我说是,他问为什么,我说要种在萝卜田边上,他沉闷了一会儿,然后说轻点挖,别伤根。” 玉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就这么跟灵脉守护兽聊天?聊种萝卜?” 苍何阙想了想:“还聊了别的,他问我萝卜田里有没有种过万年灵草,我说没有,他说这株送你了。” 玉茸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疯狂的跳动。 他在心里快速盘点了一下三界范围内产出万年灵草的灵脉,总共五处,三处在魔界,一处在极北雪原深处,一处在上古遗迹。 每一条灵脉都盘踞着守护兽,不是凶兽就是古兽,最弱的也得让玉茸本人打半盏茶的功夫。 这人不但没打,还跟人家聊萝卜田。 他不确定苍何阙是哪天去挖的,但他注意到苍何阙左边袖口那道草汁的痕迹是新鲜的,应该是今天早上。 而且苍何阙今天的衣摆沾了好几片枯叶渣,是那种深山里才有的枯叶,和萝卜田边掉落的槐树叶明显不是同一个品种。 “花了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和守护兽聊天比较慢,草不难挖。” 玉茸把到嘴边的那句“你是不是傻”咽了回去。 他把灵草接过来,入手微凉,根须透过灵苔渗出纯净的灵力,顺着指尖一路窜进经脉里,之前血脉反噬残留的酸胀,缓和了些许。 他低头看着那朵还没开的花苞。 一棵品相极好的万年灵草,种在萝卜田边上确实能滋养周围的灵植,能让整片田的萝卜灵气翻至少一倍。 他深吸一口气,把灵草塞回苍何阙手里,语气斩钉截铁压下心里的喜欢:“种在萝卜田边上,占我地方。” 苍何阙接过灵草,没反驳,只是看着他。 “看什么看。”玉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脸别过去:“……种哪。” “田埂东南角,向阳,离灵泉近。” “坑挖多深。” “两尺三。” “你挖。” 苍何阙没说什么,去拿了铁锹,脱了外袍搭在竹篱笆上,把袖子挽到肘部以上,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你上次种东西是什么时候。”玉茸靠在竹篱笆上,双臂环胸,看着苍何阙在他指定的位置挖坑。 铁锹入土的声音很有节奏,土堆在旁边整整齐齐堆成一个小丘。 “三千年前。” “种的什么。” 苍何阙手里的铁锹停了一下:“……魔宫后花园那棵银杏。” “那棵还活着吗。” 苍何阙弯腰把坑底的碎石一块一块捡出来丢在旁边:“活着,牧初每年秋天扫落叶。” “牧初还管扫落叶?” “他自己要扫的,说落叶积多了不好看,” “你堂堂魔尊,手下大将军给你扫几千年的银杏叶。” 苍何阙把灵草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扶正,把土填回去:“我每年也扫,霜降前后,他扫前院我扫后院。” 玉茸在心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牧初拿着扫帚在前院,苍何阙拿着扫帚在后院,魔宫满地金黄的银杏叶,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是闷头扫。 他忽然觉得魔界这帮人可能都有点不正常。 不过好像他自己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苍何阙填土的动作很轻,手指把土块捏碎才往根部轻轻压实,再用指尖埋了埋还散在外面的几根细须。 玉茸在旁边看着,发现这人种东西的手法意外地熟练。 他想起苍何阙端来的萝卜糕一次比一次好,想起他系着玉婆婆的碎花围裙认认真真洗碗的样子。 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敷衍,不管是萝卜糕,还是一株草。 “好了。”苍何阙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袖口那道青苔痕迹又蹭到额角上了。 玉茸看了看那株灵草,种在萝卜田东南角,向阳,离灵泉近,位置选的恰到好处,挖的坑不深不浅,填土松紧刚好。 花苞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浇水,种完不浇水,明天就蔫了。” 苍何阙去提水壶。 玉茸站在原地,看着他在水缸边弯腰灌水的背影,动作利落,水壶灌满之后一滴不漏地拎过来,沿着灵草根部缓缓浇了一圈。 水流渗进土里,灵草的叶子轻轻抖了一下,花苞的裂缝里银光比刚才亮了几分,似乎对这个位置还算满意。 苍何阙放好水壶:“以后每天浇一次水,用灵泉边那口缸里的水,别用……” 玉茸扫了一眼那株灵草:“我的萝卜田,还用你教我,它占了我种萝卜的地方,以后浇水我顺便浇一下,只是顺便。” 他转身往屋里走,推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来都来了,把萝卜糕放厨房,中午热了吃,还有,你额头上沾了草汁,自己洗。” 苍何阙抬手摸了摸额头:“哪边。” 玉茸一只脚已经跨进门槛了,硬生生收回来,转身指了指自己额角对应的位置:“左边,再往上一点,不是那里……你手指戳到自己头发了。” 苍何阙的手指在额头上蹭了半天,草汁印子反而越蹭越大。 玉茸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来一把拽过苍何阙的袖子,翻到里面干净的不了,往他额头上一按,用力擦了两下。 然后把袖子塞回他手里:“行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走进屋里。 这次门关上了,门板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第18章 奚弈的助攻计划 奚弈今天难得没批公文。 他坐在军机阁靠窗的矮榻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把新换的折扇,扇面上写了两个字“头疼”。 今天尊上从兔妖族回来,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站在军机阁正中间,眉头拧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关乎三界存亡的重大战略问题。 他用那种让奚弈后背发凉的认真语气,把在玉茸那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苍何阙坐在军机阁正中的椅子上,双臂交叉,下巴上那块淤青刚好没两天,额角又多了道极浅的草汁印子。 看样子擦是擦过了,但没擦干净,淡淡的绿痕还留在鬓角边上。 奚弈的目光在那道草汁印子上停了一瞬,把扇子翻了个面,把“头疼”两个字对着自己,把背面那两个字对着尊上“稳住”。 “尊上,”奚弈把扇子一合,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桌面,“属下斗胆总结一下您刚才说的这几件事,第一,您亲自去灵脉挖了株万年灵草,守护兽不但没拦您,还主动送给了您,第二,玉茸族长嘴上说占地方,但让您在他萝卜田里又挖坑又填土又浇水,整整折腾了好一阵,第三,他拽您的袖子帮您擦了额头。” 苍何阙点头。 奚弈靠在椅背上,把扇子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 扇面上那两个字在苍何阙眼前晃了好几个来回。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进度不算慢。 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没解决,这个问题不解决,尊上就算把三界所有的万年灵草都挖来种在萝卜田边上,也不一定能再进一步。 这个问题就是,这个人在兔妖族种了一上午的灵草,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去换衣服,不是去吃饭,而是跑到军机阁跟他汇报全程。 这种行动力用在别的地方,三界早统一了。 用在追兔子上,方向对了,力度够,但方法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尊上,”奚弈觉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把那天半夜被牧初拎起来加班时就想说的话说出来了,“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苍何阙看着他。 “您跟玉茸族长最近的互动,十次有九次是在打架,好的,就算架打多了也能打出交情,但光靠打架可没法再往下推进,您雪绒草也送了,萝卜糕也做了,万年灵草也挖了,打架是开胃,送礼是正餐,开胃菜上完了,正餐也上了好几道,下一步得换个菜式了。” 苍何阙不解:“追道侣。” “追道侣不能光打架。”奚弈把扇子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竹青色的薄衫袖口划下去,露出那截瘦而结实的小臂,“要温柔。” 苍何阙坐在那儿,眉头又拧紧了几分。 他眉心那道褶子最近出现的频率比以前三千年加起来都多。 他认真地问:“温柔是什么。” 奚弈:“……” 他该怎么样去给尊上解释。 “就是……”奚弈用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在心里飞快地把“温柔”这个抽象概念翻译成尊上能理解的操作指南。 他想了好几个比喻,又逐一毙掉。 用兵不行,尊上会把温柔理解成战术。 用剑不行,尊上会把温柔理解成精准。 温柔和精准是两回事,温柔不是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对方最需要的地方,有时候温柔就是很不精准。 笨拙本身也可以是温柔,但他不能跟尊上说“你就继续笨拙下去就行”,因为尊上会把笨拙也当成一个指令去超规格完成。 他得想一个尊上没法执行得太精确的词。 “关心。” 苍何阙的眉头动了一下。 奚弈赶紧补一句:“不是普通的关心,属下不是指军务汇报那种,边境如何,粮草够不够,受伤了没有,那是关心魔界,不是关心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关心是,注意她还没说出口但已经表现出来的需要。” 苍何阙坐在对面,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奚弈在心里快速搜索了一下尊上最近的行为轨迹,试图从中提炼几个正面案例来佐证“关心”这个词的含义。 但搜索结果是尊上今天一大早挖了灵草,填了土,把碎石一块块捡出来,是做了萝卜糕放好盐量。 这些行为已经够关心了,问题在于尊上不知道这就是关心的一部分。 他需要被明确告知哪些事情做对了。 “举个例子,”奚弈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今天玉茸组织让您挖坑种灵草,您我到两尺三的时候,有没有顺手把坑底的碎石捡出来?” “有,不捡会硌根。” “这就是细小处的在意与习惯,他没让您捡,您自己捡了,这就是比打架更亲近的体贴。” 奚弈把扇子展开,扇了两下:“您做完这些事,他嘴上说占我地方,然后让您继续种,还帮您擦了额头,这说明他感受到了,您不需要告诉他这是为他好,只要让他感觉到您注意到那些他自己都懒得在意的小麻烦,就可以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0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