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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何阙的眉心慢慢松开了。 苍何阙:“还有一个,刚才擦额头的时候,他翻了我的袖子。” 奚弈听出他少有的思虑,没有催促。 苍何阙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他翻到里面干净的布料,你说注意他还没说出口的需要,但他每次都先注意到我的,这算什么。” 奚弈手里的扇子停在半空中:“尊上,这个不叫算什么。” 他把扇子合上,竹骨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这将相互。” 苍何阙沉默了。 奚弈看着他家尊上眉心那道终于彻底松开,但眼睛里又多了一层更深东西的表情,他觉得这场史上最难的教学差不多可以收尾了。 他把扇子放回桌上,伸手去端茶杯,准备给自己续一杯新泡的热茶润润嗓子。 尊上学会关心别人不难,难的是他要开始习惯别人也在关心他。 这一课不在今天的教学大纲里,不适合一下塞太多。 “尊上,今天的教学就到这里,您要是想……” “牧初知不知道什么是温柔。”苍何阙忽然开口。 奚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水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茶杯,确认没有真的洒,这才抬头看着苍何阙,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您为什么问这个。” “你说关心是注意地方没说出口的需要,牧初每天巡逻,批军报,扫银杏叶,你熬夜批公文的时候他给你端茶,你说累了他让你早点休息,这些算不算。” 奚弈把茶杯放下来。 他斜坐在矮榻上,竹青薄衫的领口有点歪,木簪斜插在发髻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双狭长的眼睛照得半明半暗:“尊上,您在关心下属的感情生活吗。” “不是关心下属,是关心军师,你说对一个人的关心是注意对方没说出口的需要,你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往窗外扫了,那个方向是演武场,牧初这个时辰在那里练刀。” 奚弈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扇子。 他想说尊上您学得太快了不是什么好事。 但这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知道尊上说的没错。 “奚弈。” 苍何阙站起来,那双黑色的眼睛像是漩涡一样深不见底,他看着奚弈:“你们两个也是互相。” 奚弈轻笑了一声,把扇子展开,看着上面“头疼”两个字。 他摇了摇头,合上扇子,站起来扯了扯坐皱的衣摆,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拐过去就是演武场,牧初就在那里,刀风破空的声音隔着老远就听得到。 奚弈走到通往后厨房的走廊时才停下来,那个地方离演武场还有几步路,但已经能远远瞧见牧初收刀入鞘。 奚弈喊了他一声。 牧初转过身,玄黑常服袖口扎进护腕,长刀在他掌中转了个弧度贴在臂侧。 他看见奚弈站在走廊那头,军师没拿扇子就这么看他,他略微疑惑地迎上去。 奚弈把人叫住却又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他把手负在身后,换上了平日里那个惯常的调侃语调:“把你袖子里的药膏多备两支,治擦伤那种,别人问起来,就说是给尊上备的。” 牧初把刀挂在腰间走上前去:“好。” 奚弈嘴角弯了弯,伸手将牧初额头的一滴汗水擦去:“走吧,也该去后厨看看晚上的菜单了。”
第19章 定制玉梳 玲珑阁的玉器铺的老板今天眼皮跳个不停。 她趴在柜台上打盹,梦见自己接了笔大单子,某个仙宗长老了要雕一对玉麒麟,工钱给的很足,够她歇业半年。 正梦到麒麟点了睛要活过来了,柜台被人用指节敲了三下。 老板没抬头,先把手边那杯凉茶推远了些。 她不紧不慢地直起身,纤细的手指拢了拢散在肩上的青丝,又顺手理了理鬓角边那只银簪,簪子是老物件,錾着极细的缠枝莲纹,衬得她一张鹅蛋脸越发白皙温润,那双含笑的眼睛看向来人。 柜台前站着一个人,黑衣,长剑,身量极高,往她铺子门口一杵,把光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五官优越,眉骨很深,下颌线条锋利,但配上那张没有任何弧度的嘴角和直直看过来的眼神,只让人觉得后背发麻,手中的那把长剑通体漆黑,剑鞘上刻着暗金色的纹路。 老板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剑鞘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不是仙宗的人,仙宗弟子不会用这种剑鞘。 也不是妖族,妖族化形后多少会留些本族特征。 她心里有了数,唇角微微翘起,笑得不卑不亢,嗓音细软里带着几分慵懒:“这位客官,想看点什么?本店新到了一批上好的灵玉,做簪子,玉佩,护身符都合适。” “梳子。”苍何阙撩起衣摆在柜台前的矮凳上坐下来,把剑放在腿边,手掌按着剑柄。 老板等了等,没有下文。 她的柳叶眉微微挑起,拖长的尾音像一个小钩子,轻轻勾了一下:“梳子?玉梳?” “嗯。” “梳头发的?” 苍何阙的眼神一沉。 老板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但她不像那些被魔尊吓住的同行,只是弯了弯眼角,转身去货架上翻。 纤腰款款,裙摆摇曳,动作不紧不慢,边翻边在心里犯嘀咕。 来她铺子里买过玉器的人三界都有,仙宗长老买过玉拂尘,妖族买过玉项圈,魔界那边偶尔有人来订玉酒壶。 但玉梳,这东西她铺子里统共就做过三把,两把是几百年前卖给妖族的,一把是上个月卖给一个散修当道侣礼物的。 她翻出两把积灰的玉梳摆在柜台上,一把青玉,一把白玉,都是普通款式。 苍何阙拿起来,食指在梳齿上一根一根摸过去,摸完放下来,又拿起另一把,同样的动作,指尖贴着梳齿从根部滑到顶端,摇了摇头:“齿太窄。” “齿太窄?”老板拿起其中一把看了看,梳齿间是标准尺寸,她卖了这么多年没出过岔子,“这个是标准间距,侍女梳头都不会……” “他的毛比较厚,低绒密,窄了梳不到根。” 老板:“……” 毛。 低绒。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词和面前这位黑衣魔界来客的身份快速拼接了一下,不是给人用的,给兽形用的。 养了宠物?凶兽?不对,凶兽不会用玉梳。 灵宠?妖宠?她决定不再追问,这么多年做生意,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她将滑到肩前的一缕青丝拢回耳后,语气依旧柔和:“那得定制,客官你说清楚要求,齿间距,梳柄形状,玉料偏好,最重要是给什么灵兽梳毛,我好判断梳齿深度。” 苍何阙:“不是兽。” 不是兽。 老板那双含笑的杏眼眨了一下。 不是兽还有毛的,那只能是某种特定形态下的:“是妖。” 苍何阙点头。 老板双手撑在柜台上,朱红的指甲轻轻敲了敲台面,语气平静得像是确认订单详细:“什么妖。” “兔妖。” “兔……”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手上依旧稳稳铺开描样纸,眉梢眼角却已藏不住那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魔界的人,黑衣,长剑,来妖界边境的玉器铺定制一把专门给兔妖梳底绒的玉梳。 她提起墨笔,笔尖蘸了蘸墨,那张脸上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神情:“多大年纪。” “八百七十二岁。” “是您什么人?” 苍何阙沉默了。 老板抬起头,就看到这位魔界来客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在思考某个非常困难的战术问题。 她低下头继续画图,本来还想吃个瓜,算了,问了也白问。 整个三界都知道魔界魔尊每日都要去兔妖族讨打。 涂着朱红指甲的手指捏着墨笔,开始在纸上画梳子的轮廓,一边画一边问规格细节:“总长,梳齿数量,齿间距,手柄形状,手柄想要什么样式?” 苍何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柜台上。 是一幅画,画得不算好,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画的是一个长耳朵的火柴人,旁边还有一个黑衣服小人,正往一个圆圆的轮廓里填色,旁边写着字。 苍何阙的食指点在画旁边的字上:“胡萝卜,梳柄雕成胡萝卜。” 老板低头看着那幅画,她刻意伪装出来的平静,差点破功。 她把笔放在描样纸上,双手抱臂,身子往椅背上轻轻一靠,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份过来人的通透:“这位客官,您老实跟我说……这把梳子,是不是送心上人的。” 苍何阙看着她,没有拔剑,没有冷脸,只是微微别开眼,声音还是稳的:“加急,要多久。” 老板涂着丹蔻的手指掩住唇角,轻咳一声盖住那分明已经快要藏不住的笑。 她心里突然蹦出个念头,笑眯眯地试探道:“再加个刻字?很多客人定梳子都会刻吉祥话,名字也行。” “刻。”苍何阙指尖按住描样纸上梳柄的位置,“这里,一个字。” “什么字。” 苍何阙蘸了墨,在旁边写了一个字:绒。 老板凑过去看了看,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提起笔,在描样纸上加了一个字,头也不抬:“是兔妖族那个玉茸?” 苍何阙没有说话。 老板娘把描样纸拿起来吹了吹墨,重新铺回柜面。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三成加急费,三天交货,梳齿间距放宽,底绒厚也梳得到,刻字会小一点。” 老板把他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故意拖长了语调逗他:“老板我做了几百年生意,第一次见有人给打架的对手来定梳子,这位客官,你们魔界的人都这么追心上人的?” 苍何阙把定金放在柜台上。 灵石品相极好,比普通灵石的成色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还有一小袋上品灵珠。 老板低头一看,这差不多多给了一成,她挑了挑眉:“客官,多给了。” “刻字。”苍何阙把剑重新挂在腰间,从矮凳上站起来,“写得不满意我会回来重刻。” 老板娘把灵石收好,心里差不多有了计划。 苍何阙转身要走,她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捻着银簪轻轻叩在柜面,懒懒地补了一句:“客官,下次来买簪子给你打八折。” 苍何阙脚步一顿:“簪子?” “玉簪。”老板用笔杆指了指画上那个长耳朵的火柴人,“他头发那么长,总用得着,梳子梳完毛,簪子把头发挽起来,这叫一套。” 老板歪着头笑得很是和善:“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你下次来又不知道要刻什么字。” 苍何阙站在柜台前,思考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另一袋灵石,放在柜台上:“先订,簪头雕成雪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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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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