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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苍何阙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奚弈率先打破沉默:“牧将军。” “嗯。” “你说,尊上到底是被踹坏了脑子,还是被踹开了脑子?” 牧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本《妖界风物志》,翻到苍何阙刚才看的那一页。 他的目光在“上古灵兔后裔”几个字上面停留了片刻。 然后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雪绒兔妖的配图。 画得不算精致,但能看出大概的模样,银白色的长发,绯红的眼睛,身形纤细。 牧初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奚军师。” “怎么了?” “极北雪原的雪兽,最近的活动范围往南移了大约三百里。” 奚弈挑眉:“你怎么知道?” 牧初的语气平平淡淡:“上周边防呈上来的巡逻记录里有写,你当时说这种小事不用给尊上看了。” 奚弈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所以?” “所以尊上这一趟,遇到雪兽的概率比平时高三成。” 奚弈看着牧初。 牧初的表情还是那潭死水。 但奚弈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你要去追?” 牧初没有回答。 他迈步往殿外走,步子不算快,但方向很明确。 奚弈跟上去:“我跟你一起。” 牧初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医术。” 奚弈双手叉腰:“会啊。” “雪兽的爪子带寒毒。” “所以?” 牧初收回目光,脚步加快了几分:“所以有用。” 奚弈:“……”这臭小子,说的话还是这么欠揍。 不过念在他年纪比自己小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奚弈加快了步子,和牧初并肩走出了魔宫。 …… 玉茸是被疼醒的。 不是脚踝的疼。 是经脉里那种熟悉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慢慢往里钻的感觉。 绯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银白。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他躺在床上,感受着那股酸胀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一路蔓延到四肢。 到指尖,到脚尖,到耳朵尖。 玉茸从一旁的小布袋里掏出了一根胡萝卜,塞到嘴里,没有嚼,就是这么咬着,试图来稍微缓解一点身体的不适。 灵力反噬。 上古灵兔血脉的代价。 八百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打完架之后的那几个夜晚,习惯了经脉里蚂蚁啃噬,习惯了咬着胡萝卜等天亮。 但习惯是一回事,疼是另一回事。 玉茸翻了个身。 他的兔耳从被子里戳出来,软塌塌地搭在枕头上。 睡不着。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向枕头下面。 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冰冰的。 他把那样东西抽出来,举到月光下。 纯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阙”字,笔画潦草,但收笔锋利,就像那个混蛋的人一样。 玉茸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 苍何阙。 名字确实还是。 人也确实不行。 踩了他的萝卜,还盯着他的耳朵看…… 一想到这事,玉茸耳尖的温度不受控制地升高了一点。 他把令牌塞回枕头底下,快速的将嘴里的胡萝卜啃了,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想了。 睡觉。
第5章 切磋?还是挨揍? 四天。 玉茸在院子里坐了四天。 头两天是因为脚踝肿着,被玉婆婆按在凳子上不准动。 玉婆婆的原话是:“你敢把脚放地上试试”。 语气很和善,但玉茸八百多年的生存经验告诉他,这时候听话比倔强能少挨很多念叨。 后两天脚踝消了肿,但他发现自己不太想出门。 不是因为那个穿黑衣服的。 是因为萝卜田里少了一颗萝卜,看着心里堵得慌。 他蹲在田埂上,盯着那个空出来的土炕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八百年的萝卜,说没了就没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玉茸伸手把坑边的土拍了拍,拍成一个平整的小土包。 拍完他低头一看。 像座坟。 他觉得自己这个行为非常不吉利,又把土包扒拉平了,还往上面踩了两脚。 妮妮蹲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盯着土坑看,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毛茸茸的小脑袋转过来:“族长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看空气。” “空气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 “那你还看什么呀。” 玉茸没接话。 妮妮歪着脑袋等了一会儿,发现族长哥哥今天确实不太想聊天,扭头追蝴蝶去了。 小兔子追蝴蝶的方式非常原始,整个身体扑过去,扑空了就打个滚爬起来继续扑,完全不讲任何技巧。 玉茸看着妮妮在萝卜田里滚来滚去,白色的毛整的灰扑扑的。 变成小灰兔了。 这四天里,魔界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人来送灵石,没有人来赔礼道歉,连那个穿黑衣服的混蛋本人也没再出现过。 玉茸对此的态度是: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他一点都不在意。 那块令牌被他塞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的时候硌得慌。 他好几次想把它扔进抽屉里,但每次都忘了。 纯粹的忘了,没有别的原因。 一块破牌子而已,他堂堂兔妖族族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可能因为一块牌子就睡不着觉。 没有的事。 第五天早上,玉茸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他睡觉向来很沉,八百多年的美容觉不是白睡的。 能把他从睡梦里拽出来的事情不多,打雷算一个,萝卜田被踩算一个,还有就是…… “玉茸。” 一个不算熟悉但绝对忘不掉的声音,从院子外传进来。 玉茸把被子蒙过头顶。 “玉茸。” 声音又近了一点。 玉茸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两只兔耳折了折往被子里塞,耳尖因为被压到而不满地抖了抖。 “我来找你切磋。” 玉茸猛地坐了起来。 他顶着一头乱翘的银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绯红的瞳孔里带着起床气特有的杀气。 天青色的寝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锁骨。 谁家大早上的跑来切磋? 他赤着脚踩在地上,地面的凉意从脚心传上来,让他清醒了一点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门外,苍何阙正站上次那个位置,黑色的衣袍换了一身,但和上回那件款式差不多,颜色也差不多。 这人是不是只有黑衣服。 玉茸的目光在苍何阙脸上停了一瞬。 脸色好像比上回白了一点,眼下有一道很淡的青痕。 也可能是阳光的问题。 “不打架,我要睡觉。”玉茸把窗户合上。 “六十万灵石。” 玉茸关窗的手停住。 他重新推开窗户,歪着脑袋靠在窗框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你带了?” 苍何阙诚实的回答:“没带。” 玉茸感觉自己的起床气又往上顶了三分:“……”哪来的白痴。 玉茸:“……那你提什么?” “切磋完了,我就告诉你灵石在哪。” 玉茸把窗户彻底推开,两只兔耳在慢慢竖起来:“你是不是有病?” 苍何阙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老实回答:“可能有一点。” 玉茸没见过有人把有病承认得这么坦然的。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的起床气遇到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对象,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个魔尊一般见识。 和魔尊一般见识等于浪费他宝贵的美容觉时间,而睡觉的时间比魔尊值钱得多。 玉茸套上外袍推门出去。 清晨的阳光刺得玉茸眯了眯眼。 院子里的花草上还挂着露水,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平时闻着挺舒服的,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全在院门口那个人身上。 苍何阙看见他出去,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头顶的兔耳,又从兔耳移到光着的脚,以及脚踝上面戴着的小铃铛。 玉茸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踝消了肿,但还有一圈淡淡的青黄色,是淤血散开后的痕迹。 他把脚往袍子下摆里缩了缩。 玉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苍何阙不自在的收回目光。 玉茸头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怎么切磋?” 苍何阙说得非常简洁:“你打我,我躲,一百招,碰到我算你赢。” 玉茸单挑眉。 他上次一脚把这人踹飞了四座山,现在这人主动找上门来,要求他打他,还规定一百招内碰到才算赢。 不是有病是什么。 玉茸:“赢了有什么好处?” 苍何阙:“我会告诉你灵石的位置。” “输了呢?” 苍何阙想了想:“不会输,你一定会碰到我的。” 玉茸的耳朵动了动。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他,但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像是被夸了又像是被套路了,两种感觉混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先回应哪一个。 他决定不想了。 想多了浪费脑子。 好久没活动了,他躺的骨头都快酥了,正好借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上古灵兔的血脉在体内流转,灵力从丹田涌向四肢,晨风撩起他的衣摆和发尾。 玉茸消失在原地。 他的速度在三界之内没有对手。 这不是自夸,是事实。 兔妖一族本就以速度见长,上古灵兔血脉更是把这一点推到了极致。 他用全力的话,连残影都不会留下。 因为眼睛根本捕捉不到他的移动轨迹。 苍何阙侧身。 玉茸的手指擦过他的袖口,差半寸。 苍何阙脚下踏着他没见过的步法。 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每一步都刚好卡在他攻击的死角上。 不是预判,预判是需要看到动作才能做出的,但苍何阙的移动和他的攻击力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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