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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他把那个“师”字咽回去,喉结滚了一下,“奚弈。” “嗯。”奚弈的扇子还抵在他胸口,没有移开,也没有用力,只是极轻极轻地搁在那里,“叫得不错,下次不用我教了。” “刚才……你问我什么。”牧初低头看着胸口那把扇子,竹骨微凉,隔着衣料传来的触感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知道那片竹骨正正好压在他心跳最快的那个点上。 “想亲吗。” 奚弈的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惊人,嘴角那道弧度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故意的成分,但握扇子的手指节分明,指腹在扇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把扇子从牧初胸口移开,合上,别在腰后。 往前迈了半步。 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半臂,再变成一拳。 奚弈微微仰起脸,狭长的眼尾在月光里弯成一个极好看的弧度,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侃,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牧将军,你要是再想半炷香,天就亮了,天亮了我还要去安排签约仪式的座次,没空等你想完。” “我……” “你什么。” “我没想清楚。”牧初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 “那就先别想,你这个人就是什么事都要想清楚,当年第一次握刀的时候想清楚了吗。” 奚弈没有再往前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着脸,用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清亮的眼睛看着牧初。 牧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握刀,是在演武场,木桩比他还高半个头,他一刀劈下去虎口震得生疼。 尊上路过,靠在老槐树上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握刀的姿势不对”,走过来把他的手重新摆了一遍。 他后来每砍坏一个木桩,尊上就让人补个新的,到现在他还在用同一个木桩。 他从来不敢想如果没有尊上,他会在哪里。 是尊上把他从溃兵堆里捡回来的,给了他一把刀,一个官职,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那是他的使命。 守护魔界,守护尊上,守护这座宫殿和这片土地。 而此刻军师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等他回答。 这个人也是魔界的一部分。 守护他,也是守护魔界。 牧初低头看着奚弈。 月光把他竹青色的薄衫照得半透,木簪斜插在发髻里,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手里没有扇子。 他忽然意识到奚弈每次调侃他的时候,扇子不是在指着他就是在摇着。 现在扇子不在手里,只有空空的十指垂在身体两侧。 “奚弈,我现在想清楚了,不是……不是现在才想清楚,是早就想清楚了,但觉得没资格说出口,我的职责是守护魔界,你是魔界的军师,我没有多余的身份来,跟你说这些话。”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守护我,也是守护魔界。”奚弈替他把说了一半的话续完。 奚弈没有等牧初的沉默发酵,抬起手,手指极轻极轻地按在牧初的嘴唇上:“想亲就亲,不想亲就说不想,想亲但是不敢,就说不敢。” “你告诉我实话,你每次在战场上都能准确判断敌军的兵力部署,刚才也准确地说出了你送了多少份军报,换了多少个茶壶,修了多少次窗框,牧将军,你什么都能判断,为什么就是不能判断自己可以被人喜欢,你不敢。” 牧初握住奚弈按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把那只微凉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的手很热,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磨过奚弈的指腹,动作很轻。 奚弈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牧初那张在月光下绷得死紧但耳尖已经红透的脸。 “牧将军。” “……嗯。” “我以为你会直接亲上来。” “你是军师,我……” 奚弈把交握的手往前拽了半步,牧初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拳变成了零。 奚弈抬起另一只手扯住牧初的衣领往下一拉,仰头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牧初没有动,也没有挣开,只是握住奚弈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奚弈退后一步靠在墙上,用手指抹了下唇角。 牧初下意识抬手给他擦了擦嘴边的湿润,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亲密,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收回去还是该继续。 奚弈挑了挑眉,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侃:“牧将军,进来帮我扇风,你刚才把我的手握麻了,拿不动扇子。”
第58章 三界和平协议签约 三界和平协议签约的这天早上,牧初站在军机阁门口,军报摊在手里,笔夹在页间,站姿笔直,表情沉稳。 他已经在这扇门前站了好一会儿了。 军机阁里奚弈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他今天换了件新的竹青色薄衫,领口绣了极细的银线云纹,长发用那根惯常的木簪绾得一丝不苟。 镜子里映出门口那个玄黑常服的身影,牧初没有进来,也没有走,就站在门槛外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军报,指节微微泛白。 “牧将军,你是来送军报的,还是来站岗的?”奚弈头也没回,对着镜子把衣领又翻了一遍。 牧初迈过门槛,把军报搁在案上,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站直,目光在奚弈的露出来的脖颈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的移开了。 “今天的座次安排,尊上和玉茸族长坐主位,散修盟代表坐左侧,仙宗继任掌门坐右侧,你的位置在我旁边。” 奚弈转过身,靠在镜台边,嘴角那道弧度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故意的成分:“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 “记得什么。” “……你亲了我。” “还有呢。” “我把你的手握麻了。” 奚弈从腰后抽出扇子展开,扇面上那个“定”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奚弈用扇子挡住自己下半张脸。 “继续巡夜。” “除此之外呢。” “批军报,安排座次,维持会场秩序,保护尊上和玉茸族长。”牧初逐条汇报,条理清晰,语气平稳。 奚弈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眼睛看着他,眼尾微微往上挑。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竹青色的薄衫上,把衣领上那道银线云纹照得微微发亮。 他在等。 等这个能把所有军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将军,唯独在感情上比别人慢了不止一拍的人,把那句最重要的话说出来。 沉默拉长到第五个呼吸的时候,奚弈轻声叹了口气。 他把扇子合上别在腰后,端起案头凉掉的茶灌了一口,转身往外走。 路过牧初身边时肩膀擦过牧初的袖口,竹青色和玄黑色在晨光里交错了一瞬。 牧初在那片竹青色即将从眼角余光里消失的瞬间开口了。“我申请了调岗。” 奚弈的步子顿住。 “之前巡夜只巡正殿和边境防线,今早我加上了军机阁,从今晚开始。” 牧初把夹在页间的笔抽出来,在军报的备注栏里工工整整地写道:巡夜路线新增军机阁,每两个时辰巡视一次。 备注:军师常熬夜,巡视时顺便检查茶壶是否需要换热水。 写完他抬起头:“批不批。” 奚弈转过身看着他。 牧初站在案前,玄黑常服的袖口扎进护腕,笔还握在手里,军报摊在案上,备注栏那行字墨迹未干。 这个人不会说情话,只会用他的方式,用他唯一会的方式,把想说的话写进备注栏里。 “批。” 奚弈把自己那管细毛笔从笔架上拿下来,在备注栏旁边加了一行批注:军机阁窗框上月新漆,暂无漏风。 热水每两个时辰换一次,茶叶在左边抽屉第二格。 巡视时如遇军师伏案睡着,建议直接吹灯。 他把笔搁下,抬头看着牧初,“牧将军,签字吧,这是你的巡夜路线调整申请,得你自己签。” 牧初提起笔在申请人栏里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但在牧字最后一捺微微拖长了一点。 他把笔递给奚弈。 奚弈接过笔在批准人栏里签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名字并排写在军报上。 玉茸是被苍何阙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他昨晚睡不着翻来覆去折腾苍何阙大半夜,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 困得睁不开眼,耳朵软塌塌地垂在枕头两边,被苍何阙扶着坐起来,头还往被子里栽:“再睡半炷香……” “不行,今天签约,宋愉舟已经在锦囊铺子门口等着了,他说他紧张得一夜没睡。”苍何阙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袍给他套上。 “又不是他结婚,有什么好紧张的。”玉茸闭着眼,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戳在苍何阙胸口,力道轻得像在戳棉花。 苍何阙握住他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低头在玉茸额头上碰了一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推到镜子前面坐下,拿起梳子开始给他梳头。 梳子从耳后梳到发尾,动作轻得像在抚过水面。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玉茸睁开一只眼。 “没紧张。” “那你梳子为什么拿反了。” 苍何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梳子,手柄朝外,梳齿朝内。 他把梳子转过来,继续梳:“昨晚你折腾到那么晚,我也没睡好,在想今天签字的时候,我应该站在左边还是右边。” 玉茸的耳朵蹭地从发间竖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浅粉。 玉茸把梳子从苍何阙手里抽走,随便在头发上耙了两下,站起来。 “走了,去签约,你站右边,左边有太阳,晒眼睛。” “今天阴天。” “……那就站左边,右边有风。”玉茸把外袍领口翻好,推开门。 廊台上妮妮已经抱着画本等着了,穿了一身新做的淡粉色小褂子,头上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是苍何阙今早给她梳的,手艺比第一次给玉茸梳头时好了不少,但揪揪还是不对称,一个高一个低。 “族长哥哥!黑衣哥哥!快点快点!宋哥哥已经在铺子门口转了好几十圈了,阿萝姐姐说他快把地砖磨出坑了!”妮妮一手抓着画本一手拽着玉茸的衣摆往外拖。 “他紧张什么,又不是他结婚。”玉茸被妮妮拽着往外走,路过萝卜田时顺手拔了一根灵胡萝卜塞进嘴里。 苍何阙跟在后面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竹篱笆上。 锦囊铺子门口的空地上,摆了一张很长的桌子。 桌子是从玉婆婆厨房里搬出来的那张梨花木四方桌,桌面被岁月磨得发亮,木纹像流水一样从这头淌到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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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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