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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懂,是懂了之后发现他这一生从来没有拥有过这种东西。 而他试图摧毁的,恰恰就是他自己最缺乏的。 错了吗。 也许吧。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钟不会回答他,先代掌门也不会,空荡荡的静室里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碎声响。 他把困魔钟翻过来扣在案上,裂纹朝下。 钟声未响,晨光也没有照进来。
第56章 妮妮化形 那天早上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太阳刚爬上老槐树的树梢,萝卜田里的雾气还没散干净,玉茸蹲在田埂边给灵草松土,苍何阙在水缸边往水瓢里灌水,玉婆婆坐在廊下剥豆子。 妮妮趴在廊台上,面前摊着那本比她脑袋还大的画本,小爪子攥着笔,正在画今天的日记。 她画了一个长耳朵小人和一个黑衣服小人蹲在萝卜田边,又画了一棵灵草,灵草旁边还有一棵小小的雪绒草。 画完之后她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对了,还没有画自己。 她把笔换到另一只爪子里,准备在长耳朵小人旁边画一个更小的小兔子。 突然她的爪子里空了。 笔掉了。 不是没握住,是握不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发现那层雪白的绒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白皙得几乎透明的皮肤。 爪子在变长,指尖在变细,指甲从粉色变成了极淡的珍珠白。 她看着自己的爪子一点一点变成了一只小小的手,五指分明,指节柔软,手背上还残留着几片没褪干净的白色绒毛,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银光。 “族长哥哥!”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小女孩清亮的嗓音,尾音微微上扬,还带着化形前那点奶声奶气的调子。 她又惊又喜,整个人从廊台上弹起来,结果刚化形的身体还不太会掌握平衡,一脚踩到画本边缘滑了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出去。 玉茸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扔了铲子。 铲子在半空中翻了两圈插进田埂里,他已经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萝卜田边掠到廊台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扑下来的小身影。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一头雪白的短发刚好垂到肩膀,发尾翘着好几撮没理顺的绒毛。 两只兔耳从发间戳出来,耳廓里那层细密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色的光,和他自己的耳朵一模一样。 五官精致小巧,鼻尖微微翘起,嘴唇是极淡的粉色,脸颊上还残留着几片没褪干净的白色胎毛。 最像的是那双眼睛,黑豆似的圆眼睛变成了大大的杏眼,但瞳孔依旧是纯黑的,亮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正仰头看着他,眨巴眨巴。 “族长哥哥!我有手了!”妮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五根手指张开了又握紧,握紧了又张开,“你看你看!我可以自己拿筷子了!以后可以帮你拔萝卜吗!” 玉茸蹲在地上,还保持着接住她的姿势,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扶着她胳膊。 他看着妮妮在自己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嘴里念叨着“拔萝卜”“拿筷子”“不用再趴在画本上画画了”,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从她爹娘把她托付给玉婆婆那天起,就是他把她从竹篮里抱出来,用雪绒草给她搭了个小窝,一点一点把她养大。 那时候她还没断奶,小得能趴在他掌心里,耳朵还没长开,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两侧。 现在她化形了,第一句话是说“以后可以帮你拔萝卜吗”。 “可以。”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把妮妮从怀里放下来,手指极轻极轻地拨了拨她脸颊上那片还没褪干净的胎毛,“拔萝卜,浇水,松土……想干什么都行。” 苍何阙把水瓢搁在水缸边走过来。 他在妮妮面前蹲下,视线和小女孩齐平。 妮妮仰头看着他,歪了歪脑袋,新化形的耳朵跟着歪成两个不对称的弧度,和还是小兔子时一模一样:“黑衣哥哥!你看我有手了!”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五根手指张得开开的,手背上那几片白绒毛还没完全褪干净。 “看到了。”苍何阙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有他前几天就写好的几行字,是关于兔妖幼崽化形后需要补充灵力的食谱,都是他提前问过奚弈查过典籍的。 他把本子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几个字:妮妮化形了。 玉婆婆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刚打好的豆浆放在廊台上。 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在妮妮面前弯下腰,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小脸,伸手把她肩头翘起来的一小片绒毛轻轻拍掉。 “化形了,以后早上多喝一碗豆浆,个子还会长,耳朵也会再长长一点。” “婆婆!我以后可以帮你剥豆子吗!” “可以。”玉婆婆把她脸颊上那片最后的胎毛也轻轻蹭掉,“你这孩子,化形第一件事不是照镜子,是问能帮谁干什么活,跟你族长哥哥小时候一模一样。” 妮妮又转头看向玉茸,仰着脸认真地问:“族长哥哥,那我以后还可以趴在廊台上画画吗?” “可以。” “还可以叫你族长哥哥吗?” “叫什么都行。” “那我可以叫你哥哥吗,就叫哥哥,大毛说他有两个爹爹,还有一个哥哥,我没有爹爹了,但我有婆婆,还有你和黑衣哥哥。”妮妮歪着脑袋。 玉茸把她抱起来放在廊台边上,伸手把她头顶翘起来的一撮短发按下去。动作很轻,和每次给苍何阙按碎发时一样。 “可以,以后就叫哥哥。” 苍何阙走到厨房里,从蒸笼里夹出早就蒸好的萝卜糕,切好放进碟子里,又倒了一杯热豆浆,端到廊台上放在妮妮面前。 妮妮看着面前那碟切得整整齐齐的萝卜糕,又看了看苍何阙,歪着头眨了眨眼:“黑衣哥哥,以后我还可以叫你黑衣哥哥吗。” “可以。” “那你以后会一直住在我们家吗。” “会。” “那我可以画你们吗。” “可以。”苍何阙把筷子放在碟子旁边。 妮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动了几下。 她又拿起笔,在画本上新的一页画了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和长耳朵小人,黑衣服小人手拉手站在萝卜田中间。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我们家。
第57章 想亲吗 三界和平协议签约的前一夜,奚弈在军机阁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把笔搁下揉了揉手腕。 牧初靠在墙边上,手里端着两杯新泡的热茶,把其中一杯搁在奚弈案头。 奚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与兔妖族交涉注意事项”里写下“兔妖耳朵不能碰”的时候,墨迹还没干就被尊上拽去极北雪原找雪绒草。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翻开案头那本厚得能当砖头的预案合集,在扉页空白处补了一行:以上所有预案均已执行完毕。 剩余事项,持续供应胡萝卜,不限量。 写完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转头看向廊柱旁的牧初。 今晚月色很好,军机阁窗外那棵银杏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月光穿过枝叶落在牧初肩头,把他玄黑常服的轮廓镀上一层极淡的银边。 “牧将军,”奚弈把茶杯搁在案上,用扇子敲了敲自己膝盖,“明天签约之后,尊上的事就算告一段落了,你有什么打算。” 牧初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不过说出来的话,就没什么意境了:“继续巡夜。” “除此之外呢。” “批军报,扫银杏叶,你上次说银杏叶积多了不好看。” 奚弈手里的扇子停了一下。 他说过很多话,在军机阁批公文时随口抱怨过椅子太硬,牧初第二天就搬了个软垫过来。 熬夜时随口说了句茶凉了,这人就每隔一个时辰换一壶热的。 入冬后他无意提了句风从窗缝往里灌,牧初隔天就把窗框重漆了一遍,连缝都封得严严实实。 说者无心,听者全记住了。 他把扇子展开,扇面上那个“定”字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墨色。 他忽然开口,语调还是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调侃,但尾音比平时轻了那么一丝:“牧将军,我刚才忽然想不起来……没遇到你之前,军机阁是什么样子的。” 牧初的手扶在刀柄上。 他站在那里,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整张脸都笼在阴影里,但奚弈能看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刚进军机阁的时候字写得很丑,尊上让你每天抄一份军报练字,我每天给你送空白军报,你抄完我再拿走归档。” “送了多少份。” “……一千多份,抄了三年。” “你还记得多少份。”奚弈的扇子停在半空中,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月光里格外亮,唇角弯起来的弧度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 “每一份,你第一天抄的那份军报写错了一个字,把‘边境无事’写成了‘边境无雪’,那时候是夏天,没有雪,你大概在想极北雪原的事。”牧初微微偏过头,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 银杏叶子被月光照得半透明,他似乎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说完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奚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窗外的月光。 他把扇子搁在案上,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牧初面前。 他比牧初矮小半个头,微微仰起脸才能平视对方的眼睛,竹青色的薄衫袖口滑到腕骨,露出一截瘦却结实的小臂。 “你送了多少份军报,你换了多少个茶壶,你修了多少次窗框,这些你都记得,但你不说,你从来不问,我熬到后半夜你给我换茶,我说困了你把灯吹灭,你做完这些,就说‘属下告退’。” 奚弈抬起扇子,用扇骨极轻极轻地点在牧初胸口,力道轻得像是在敲一扇虚掩的门。 “军师,我……” “叫我奚弈。” 牧初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把扇子,竹骨微凉,隔着衣料传来的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抬起头,直视奚弈那双狭长的,在月光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双手依旧垂在身侧,只是指尖微微紧握了一下。 “想亲吗?” 牧初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扇子点在他胸口,不偏不倚地压在他心跳最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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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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