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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弈的语气轻快,带着一种释然:“我早就知道拦不住,但作为魔界军师,我的职责是至少做出努力过的样子。” 说的通俗简单一点,走个流程而已。 牧初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这三页纸……” “走流程。” 奚弈把面前那张纸翻过来。 背后果然还有字,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 牧初的目光扫过去,捕捉到几个关键词:胡萝卜供应,兔妖族边境巡逻频率,尊上伤药配方调整,魔宫后花园改造方案。 “你什么时候写的?” “尊上第一天被踹飞回来的时候。”奚弈把纸推给牧初,“第一页是劝谏方案,第二页是劝阻失败后的应急预案,第三页是……” 他从桌面下又抽出一张纸,拍到桌上。 “魔界与兔妖族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的可行性分析。” 牧初看着那三页纸。 他意识到,整个魔界最了解尊上的人可能不是他,是奚弈。 他从第一天就知道拦不住。 他写这些方案不是为了拦住尊上,是为了让尊上在追兔子的路上少栽几个跟头。 军机阁里安静了一会儿。 牧初把三页纸按顺序叠好,对齐边角,放在桌子中央。 他慢悠悠的正准备说点什么来结束这个话题:“所以,关于尊上的事,我们的结论是……”
第8章 两车胡萝卜 门被推开了。 苍何阙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黑色的,但款式和早上的略有不同,领口的银线绣纹换成了暗纹,头发也重新束过了。 整个人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奚弈的反应极快,他的手在桌面上看似随意地一扫,那三页纸就被袖口盖住了。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破绽。 牧初的反应也不慢,他连动都没动,只是把目光从桌上移开,抬头看向门口的尊上。 表情沉稳,目光坚定,一副“我们刚才什么也没在讨论”的样子。 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苍何阙走进来,靴子踩在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走到桌前,目光在奚弈袖口下露出的一角纸边停了一瞬。 “两车胡萝卜准备的怎么样。” 牧初和奚弈同时看着他。 苍何阙的表情特别认真,眉毛微微拧着,嘴角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战略部署:“要品相最好的。” 奚弈袖口下的手指动了动。 牧初注意到他的指尖,在那页应急预案的胡萝卜供应四个字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苍何阙补充道:“送到兔妖族。” 奚弈率先做出反应。 他把手从桌面上移开,顺便把那三页纸页带走了,动作快到牧初只看到一道残影。 纸张被卷进袖子里,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奚弈的声音平稳:“尊上,属下有几个问题。” 苍何阙看着他。 “第一,两车胡萝卜,具体是多少?魔界的灵胡萝卜分为上中下三品,尊上要的是哪种?第二,送到兔妖族之后,是直接送到族长手中,还是交由兔妖族自行分配?第三……” 奚弈顿了一下:“尊上是打算亲自送去,还是派人送去?” 苍何阙想了想:“上品,亲自送,送到他手里。” 牧初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尊上从兔妖族回来时的样子。 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不是因为伤口的疼,是因为不想走太快。 好像在留恋什么。 牧初把目光从尊上脸上移开,看向窗外。 魔宫后花园的方向,有一大片空地,之前种的是观赏用的灵花,开得挺好看的。 但好看归好看,不能吃也不能用,除了占地方没什么实际价值。 他之前一直觉得那片花留着也行拔了也行,无所谓。 现在他忽然有一个预感,那片花可能留不了多久了。 “牧初。” 苍何阙叫他的名字。 牧初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属下在。”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属下需要做什么?” 苍何阙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思考的时候眉头会微微拧起来,看上去比平时更严肃。 “站远一点。” 牧初:“……”一定是他听错了。 他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下文。 “就这些?” “就这些。” 牧初的嘴角抽了一下,作为魔界从无败仗的大将军,他明天的任务是,跟着尊上去兔妖族,然后站远一点。 他还是有点后悔当初没直接把尊上打晕了拖回来,那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但他打不过尊上。 所以他只能明天跟着去,站远一点。 奚弈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苍何阙面前。 他的身高比苍何阙矮了大约小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平视对方的眼睛。 “尊上。” “嗯。” 奚弈的语调带着笑意:“属下再多问一句,您送胡萝卜,是以魔界的名义,还是以您个人的名义?” 苍何阙看着他:“有区别吗?” “有,如果是魔界名义,需要加盖魔界大印,走正式的邦交流程,属下需要拟定一份文书,牧将军需要安排护送仪仗,礼数要周全。” 奚弈掰着手指头:“如果是以您个人的名义——” 他故意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长,眼尾微微弯起,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属下建议您换一件衣服。” 苍何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黑色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没什么问题。 奚弈没有解释为什么送胡萝卜需要换衣服。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弯着眼尾的表情,等尊上的答复。 苍何阙思考了一下:“个人。” 奚弈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三页纸,就是刚才他收起来的那三页,翻到第二页,再某一行上扫了一眼,然后重新卷好塞回袖中。 “属下这就去准备胡萝卜,上品,两车,明天一早备好。”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尊上,属下还有一个建议。” 苍何阙看着他。 “胡萝卜上可以系一根红绳,兔妖族喜欢红色。” 奚弈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月白色的衣摆从门框边一闪而过,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军机阁里只剩下苍何阙和牧初两个人。 牧初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笔直,窗外的光线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苍何阙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那壶凉透的茶上。 “牧初。” “属下在。” “奚弈刚才是不是在笑?” 牧初想了想,奚弈走出去的时候,嘴角确实是弯着的,眼尾也是弯着的,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愉快。 牧初斟酌了一下措辞:“属下认为,军师他……心情不错。” 苍何阙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 这不是问句,这是个陈述句。 牧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作为下属,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 作为跟了尊上两千年的将军,有些问题回答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午后的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桂花香。 苍何阙站在桌前,风吹动他的衣摆,领口的暗纹在光线下微微反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黑色的衣袍下,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他还记得奚弈今天早上换药的时候,语气很和善,但是说的话却让人后背发凉。 苍何阙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和绷带,能感觉到伤口在一下一下地跳。 不是疼,是在长新肉,痒痒的。 明天应该就好了。 好了就可以去送胡萝卜了。 就可以去见玉茸了。 一想到玉茸苍何阙的嘴角就不受控的上扬起来,他拿起桌上那壶凉透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这茶谁泡的。” “军师。” 苍何阙把茶杯放下,不打算喝第二口。 魔宫后花园。 奚弈蹲在一片灵花面前,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在地上画圈。 画的是一个兔子的轮廓。 长耳朵,圆尾巴,四条腿,画得不太像,但他画得很认真。 旁边站着一个花匠,战战兢兢地看着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军师,在自己的花田里画……依稀可以辨认,是只兔子。 一只腿很短的兔子。 “军师大人,这片花是……” “明天挖掉。” 花匠的脸色变了:“这是尊上最喜欢的……” “尊上明天开始喜欢胡萝卜了。”奚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把那根树枝往花田里一插,树枝笔直地立在画好的兔子耳朵旁边。 他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别说他还是有点绘画天赋在身上的。 他低头自言自语,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两车,上品,系红绳,还得给尊上挑件衣服。” 花匠站在原地,看着军师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花园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兔子突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花匠蹲下来,拿起铲子。 开始挖花。
第9章 胡萝卜外交 玉茸今天罕见的起得很早。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兔耳从枕头边缘垂下来,耳尖微微动了动,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手已经习惯性地摸向枕头旁边。 雪绒草和令牌被并排放在枕头边上,他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去摸一下它们。 今天他醒得比前几天都早。 没有原因,纯粹的睡不着了。 玉茸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乱成一团,他用手随便拨了两下就没耐心了。 下床,套上外袍,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花草还挂着露水,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 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院门外。 没人。 玉茸收回目光,拿起靠在墙边的水瓢,走到萝卜田边给萝卜浇水。 浇水是每天的必修课,玉茸比修炼的时候认真多了。 他蹲在田埂上,一瓢一瓢地浇,手法熟练,水量精准,确保每一棵萝卜都能照顾到。 浇到那个空出来的土坑旁边的时候,他手里的水瓢停在空中,坑还在那里,没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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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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