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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太嘈杂,陆忆寒根本听不清叶与问了什么,又或许此刻,他耳中只有一道声音,那边是在东边吆喝声。 “天才剑修英武事迹!我手里的可是孤本,据说有那位天才剑修的亲笔批注呐!”那黢黑的摊贩长得贼眉鼠眼,手里的书连封皮都破得只剩个角了,透出里头泛黄的纸页,怕是虫都不愿意啃。 再者,什么天才剑修的故事早就老掉牙了,如今的天才剑修遍地跑,什么逍遥门碧落剑,一剑破沧海;玉女派馨雨剑,一剑万花开;至于万剑宗的天才剑修那就更数不清了,什么归一二三四剑、什么春夏秋冬剑、什么东南西北剑,哪个不是一剑名动四方,动完不到两天又被四方忘了个干净。 可陆忆寒就是冒着被人群擀成面条的风险挤过来了。 ——还开口一掷千金。 “二十块半下品灵石!” 叶与大惊失色,都还没来得及捂他的嘴,话已经装在桶里被泼了出去。 那黢黑的小贩瞪大了眼睛,抢在叶与前头开口,报数像逃荒似的,又简又快。 “二十块半三次!” “一次!成交!” 叶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忆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忆寒在叶与微怔的目光中把那二十块半的灵石一股脑塞给了商贩,迫不及待从对方手里夺了那本破书。 “师父师父,我们捡到大便宜啦!”陆忆寒高举着手中的书在叶与跟前晃来晃去。 叶与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看着他和那本破书笑道:“我看你是被捡到大便宜了。” 陆忆寒如获至宝似的将书掖在怀里,待回门派后再细细品读。 夜晚,雪月楼里还点着灯。 陆忆寒觉得还不够亮,央求叶与把窗前挂的灯笼也取进屋内。 于是陆忆寒挤进叶与怀中,左边是忽明忽灭的烛火,右边是暖橙色的灯笼。 叶与捧着书,怀里坐了个迫不及待的小桂花团子,小团子抻长脑袋,瞧他手中那本破书。 叶与倒是很好奇,这书中到底是哪位天才剑修的故事,浪费了他二十块半的灵石。 僵硬又脆弱的纸页被小心翼翼揭开,显出了第一回的章节名——“天才剑修双剑战八方”。 叶与念了出来,怀里的桂花团子突然沸腾了,大喊着:“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爹爹给我讲的就是这个故事!” 叶与目光垂了半分,又揭开下一页。 “很久很久以前,雪山上有一块嶙峋的巨石,受天地日月精华滋养,等待时机。 彼时,妖族入侵,放出了兽潮,狂暴的妖兽搅得人间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 就在这时,雪山上的石头炸裂,从里面蹦出来个人来,白衣雪袍,手持双剑赶往人间。” 陆忆寒突然伸出手,点点一旁黑乎乎的批注,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叶与看着一旁“英气逼人”四字,都不好意思念出来,只答:“石头人。” “可我看上面是四个字啊?” “小孩子别管这么多。” “哦。”陆忆寒乖巧地点点头,又巴巴望着叶与,等他下文。 “谁也不知道他从何处来,只知道他手中拿着两把剑,一把血淋淋的,一把白净胜雪,两剑齐出,骇得为首的妖兽第一次感到恐惧。 这时恐惧又有何用呢? 此名剑修亮出那把血淋淋的剑,削掉了为首妖兽的脑袋,而后用那把雪白的剑在兽潮中杀出一条笔直的路。 至此,妖族节节败退,这位不知何处来的天才剑修也因这双剑名扬天下……” 叶与听见怀里绵长的呼吸声,长吁一口气,又无可奈何笑起来。 他轻柔将陆忆寒抱到身侧,替他揶好盖被。 他算是知道此书为何是孤本了。 这胡乱杜撰的东西到底会有谁买账? 陆忆寒砸了砸嘴,翻了个身,依在他的腰际。 叶与没忍住,低头戳了戳陆忆寒愈发红润的小脸蛋。 是了,这不有个傻孩子愿意一掷千金吗。 “双剑战八方?”叶与将书放回床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 他一弹指,灯笼和烛光应声化作一缕青烟。 从前如何,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有个叫陆从安的孩子躺在他身边睡着了。 叶与忽然觉得心中有处空隙被补上。 他还缺什么呢? 他又想。 他应当是不缺什么了。
第29章 匆匆五载 “练气。”叶与端书斜着身子靠在椅背上,阖眸半抵着额颞。 “炼气为内丹术筑基气功的第一阶段,即…即……即、即……”那少年吞吞吐吐,半天“即”不出一个字来。 叶与移开书,皱着眉头抬眼看向少年几乎黏在一块的眼皮,突然呵道:“昨晚上做贼去了?!” 陆忆寒一个激灵,原先背的那几句也跟着他的魂魄一块吓得出窍了。 他支支吾吾,始终不敢看向叶与。 叶与将书一撂,从衣襟里揣出一叠纸来,甩在陆忆寒脚下。 若是说方才叶与那一声吓得他魂飞魄散,这叠纸就是那块斩立决的令牌。 完了,陆忆寒心道。 “从安,”叶与抱手,好整以暇地朝陆忆寒投去一个危险的笑,“不解释一下?” 叶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手把手教陆忆寒写了八九成像的字竟是被他用去干这种事,也不知是自己平日里对他太过纵容,还是陆忆寒原本就是这个贪玩性子,竟帮着同门的其它弟子伪出假条来。 这一打假条来自包括但不限于,其他峰的课业老师送来的;从某些不谨慎的弟子手上没收的;从雪月楼其它空出的房间里搜出来的,以及今早从陆忆寒的房间的桌底找到的。 这假条挺能藏啊? 陆忆寒揪着衣角,弱弱地抬起头,蠕着嘴,巴巴地看着叶与,刚要开口,就被叶与一语截断。 “师父,弟子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叶与冷着调子陈述了一遍陆忆寒的惯用伎俩。 陆忆寒的话让叶与抢了去,那他说什么?到嘴的声音只得硬生生咽回去。 “少来这套。”叶与淡漠着神色起身,悠悠踱至少年身前。 不过五年光景,陆忆寒的个子蹿得飞快,如今离自己只有不到半掌的距离,现在不治,恐怕过几年真就压不住他了。 陆忆寒泄了气,只好老老实实地把事情全盘托出:“师兄师姐们临时有事,找不到可以批下假条的人,就来找我了……但是、但是弟子没有落下课业,师父让我再背一遍,我定能背出来的!晨跑、练剑、习字,弟子日日都在精进!” 当然,后半句是他唯一底气了,他怎么敢说是因为师兄师姐们会替他寻来叶与相关的话本子回来作为交换,自己才连夜赶出这么多假条来。 多亏了叶与在门派内「奇师」的名头,没人嫉妒他拜在叶与门下成了亲传弟子,多是可怜他小小年纪就要遭叶与折磨,一直到引气入体后也不能幸免,平日里也多了些照拂之意。 那时候的陆忆寒大约是整个门派最好骗的小孩了,课业之余,那些个不太正经的师兄师姐就打着关照的旗号,领着这个小师弟在门派上蹿下跳,叶与每隔几天就要被掌门抓去问话,再低声下气地将这个笨孩子领回来一顿说教。 好在陆忆寒尚未学成,平日下山的机会屈指可数,最多不过跟自己出门游历十天半个月的,在外有自己看着,惹不了什么大麻烦。 这时候的叶与就会开始庆幸,好在只有未能引气入体的孩子会送至不夜天,不然不出三日,他的不夜天就要变成不宁天。 叶与叹了口气,翻手甩袖在陆忆寒周身下了一道禁制,厉色道:“今日哪也不许去,呆在这好好反省。”说罢,便撂下陆忆寒离开了。 陆忆寒自知理亏,没敢再讨价还价,自顾自地落坐在地上,回味起话本子里的叶与来。 该说不说,他这些年纵览关于师父的话本子,竟发现师父和自己心中那位天才剑修有几分相似之处——虽然不多,多半是巧合。 此刻,他心情不差。 一是师父没再罚他抄门规,二是那些来向他讨假条的师兄师姐们定是要遭殃了。 他曾好心提醒过的,此事若是教人发现,他也爱莫能助,只得望他们自求多福了。 从前那些没良心的师兄师姐们就爱把他推出来当挡箭牌,他们大闹门派好不痛快,把自己晾在一旁看戏,跑时却又不肯拉上他一起,害得被逮住的人总是他,为此没少罚抄门规。 如今他只是在自家院里禁足一日,可那些师兄学姐们又该如何呢? 陆忆寒小小地在心里过了把瘾,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这次总该让那些师兄师姐们也栽个跟头了。 …… 鉴于陆忆寒在门派内劣迹斑斑,最终评定出的课业成绩虽然不错,但却被认定只能接取丁等委托。 丁等委托是什么?通常是人间邻里家舍闹纠纷,哪家狗丢了,猪被偷了诸如此类的寻常事。人间的官衙不愿管,一些有钱的百姓就将这些个案子连同白花花的银子一起塞进了天衍宗里头。 当初白辰和江洛熙虽然也是半吊子水准,却还是有资格接丙等委托的——虽说那是个被误判成丙等委托的乙等委托。 这五年来,陆忆寒的用功叶与是看得到的,平日是调皮了些,但就如他口中那样,晨跑、练剑、习字一样未落,簌雪剑法的第一式已经全部参透,近些时日已经在着手参第二式了。 如此辛勤,却只能去接丁等委托,那也太伤人心了。他嘴上说着让陆忆寒禁足反省,心里还是想再找掌门说理一番的。 叶与刚下不夜天,又登洛书局,还未进主厅就听到里头穿来愤懑的人声。 “梅梅啊,不是师父说你,你平日里捡些小猫小狗也就算了,不喜欢练枪,也随你去了,但捡个不知姓甚名谁的男子回来,可就不行了。”钟啸之的话中虽染上了愠气,但也还是字字斟酌着下嘴。 “我没想带他回来的,是他硬要跟着我,甩都甩不掉,我把他关在门外,风吹日晒雨淋,就是不肯走。” “岂有此理!为师现在就去把他轰下山!” “……”叶与听这对师徒你一言我一语,确实想起来有这么回事,黄梅梅外出历练,半道上顺手救回来了个奄奄一息的修士,那修士估计是伤了脑子,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尾随着黄梅梅一路,跟到了门派。 陆忆寒那叠假条里还有一张以「去黄师姐那看呆子」为由,请一整天假的单子。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叶与随即打消了再去叨扰钟啸之的想法,至于陆忆寒那边,就当是给他个教训好了。 …… 陆忆寒出门时神色激动难掩,光看他自己梳出来那一头杂毛便知道,叶与只好把他拽进屋里重新打理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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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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