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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诀曲亮出天衍宗令牌,匆匆扫过这衣衫不整的三人,抬手召来另外几名弟子,冷调子呵道:“都带走。” 陆忆寒挣扎着,他莫名其妙被一旁的叫花子坑了进来,哪里咽的下这口气,扯着嗓子喊道:“他们打架关我什么事!我就是路过,还要去寻人,你们放开我!” 他眼前寒光一闪,万诀曲反手抽出玄铁长刀架在了陆忆寒脖子上,面不改色答道:“万事自有公断。” 陆忆寒看着那柄长刀,眼中毫无惧色,却也还是咬牙收了声。 围观的人自觉散开,替他们让出了一条路,人群中唏嘘一片。 “万诀曲?那个铁面女判官?她不待在天衍宗坐镇,怎么也来这了,来瞧圣手大比?” “听说药王谷最近内里也在闹不太平,不过这事谁知道呢。” “啧啧,落万姑娘手里了,没病都得吓出病来。” “你小声点,小心待会连你也一起抓过去。” “是是是…是我多嘴……” …… 鉴于陆忆寒和叫花子有共犯的嫌疑,天衍宗弟子将陆忆寒的佩剑缴了去,把二人关在了一处小黑屋。 陆忆寒焦灼地扒着门栏往外探去,从这头踱到那头,又从那头兜回这头,脑中不断思索该如何出去。 什么是飞来横祸?这就是飞来横祸! “哈——”那叫花子美美地伸了个懒腰,闲适地躺在地上,翘起腿开始小憩,把陆忆寒拖下水,他毫无半点愧心,这时他超脱的淡然反倒让陆忆寒怒火中烧,横着脸走向他。 “你为什么害我?!”陆忆寒攥紧拳头质问道。 “诶,你可别胡说八道,谁害你了,我还怨你站在那了呢。”叫花子偏过头,背过身去,还装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哼哼了两声。 “你!”陆忆寒扳过他的肩,见那青丝下的乌黑瞳仁闪过一丝狡黠,又猛地松手。 “小子,我救了你,你知不知道?”叫花子对他这番行径全然不在意,笑嘻嘻补充道,“那客栈就是家黑店,是近几个月才刚建起来的,把你骗进去住两天,记下你的行踪修为,杀人越货,吸干你的修为再做成人皮鼓,还专挑软柿子捏,像你这样的小身板肯定早就被盯上了。” “杀人越货?!”陆忆寒顿时慌了神,叶与还一个人昏在柴房,要是被盯上岂不是死路一条? “你、你骗我。” 叫花子咧嘴一笑:“你我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骗你作甚,逃过一劫你就偷着乐吧。” “我得出去…我现在就要出去!”陆忆寒踉踉跄跄地直起身子朝门前飞奔而去,歇斯底里地拍门,扯着嗓子叫道:“有人吗?我要出去!!!”门被他拍得砰砰作响,掌心撞得麻木通红。 叶与独自一人在那个柴房是否会遇难?万一自己挂念之人又惨死在眼前该怎么办? “有人吗——!!!”陆忆寒奋力捶着门,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那叫花子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来,窜直了身子上前去拽住了他,马不停蹄改口道:“别敲了,我那是……” 没等他说完,却见那少年闪着一双猩红的瞳仁死死锁住了他,叫花子被盯得脊背发凉,一时间竟也忘了呼吸。 陆忆寒面目狰狞,咬死牙关拽起叫花子胸前那几缕破布将他死死摁在墙上,叫花子后脑勺猛击墙板,一阵头晕目眩。 “我师父要是死了,”陆忆寒低沉着声音威胁着,“你也别想活。”他一拳砸在叫花子耳畔的墙上,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在壁墙上留下一条条坠下的血痕。 愣了半晌后,叫花子为难地拧了拧眉心,自顾自地絮絮道:“你说你要找人……这个时候,在药王谷附近找人,十有八九是为了求医;一说杀人越货你就急眼,那一定在客栈还有个跟你一块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病患;我不知道你所寻之人是谁,但若是寻常病症,我可以替他瞧瞧。” “什么意思,”陆忆寒黑着脸松开了那叫花子,“杀人越货是骗我的?” 陆忆寒急促的呼吸稍稍缓和了些许,随即他反应过来,撤开距离警惕道:“连杀人越货你都能骗我,我凭什么信你!” 叫花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颈,叹道:“权当是我赔礼道歉呗。”他不着调地竖起三指,大言不惭地念道,“我,天玄派第四峰峰主蔡百晟,对天发誓,我这话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生生世世种仙仙草!” 蔡百晟打赌,这绝对算得上是他这辈子许过的最毒的誓了,仙仙草是出了名的难养活,可一把它的种子撒在荒郊野岭,它就猛地疯长,荣华富贵它不要,偏爱绝处寻逍遥。 那风波谷还就喜欢拿这处做文章,弟子衣袍上都绣着这怪草,美其名曰:高洁傲岸,不染尘烟。 分明是白眼草一株。 陆忆寒的关注点才不在这上面,他那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上一刻还阴着个臭脸要杀人祖宗十八代,下一瞬就扑上前去,和颜悦色铺满整张脸,扑闪着眼睛又惊又喜。 蔡百晟反应过来,暗叫不好,想起陆忆寒先前那一对红瞳,抬手止住了陆忆寒的言语。 “你别说话,让我猜。” 他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抬手捻指,只见母指在三指间的横纹中飞快弹跳,忽而收拳落下。 “你师父叶与是不是又晕过去了?”
第43章 阵中之像 待到深夜,乌啼月升之时,陆忆寒和蔡百晟这才被放了出来,白雪剑也完好无损地送归至陆忆寒手中。 陆忆寒宝贝地摩挲着剑柄,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三四遍,确认真的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嘘出一口气,他瞥向一旁,又竖起耳朵听着蔡百晟跟万诀曲的交谈。 “早些时候是我唐突了二位,向您和另一位小友赔不是了。”万诀曲毕恭毕敬的模样让蔡百晟颇为满意,他也不急于告知自己的身份,只当自己还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叫花子,晃了晃那一头海藻般的秀发,双手抱在胸前哼哼了两声,答道:“道歉不必,但若是有赔礼嘛……” 万诀曲低头沉思了片刻,真的从腰包里掏出一块中品灵石来,双手奉上,道:“就当做那些孩子的药钱。” 陆忆寒听得一头雾水,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擦拭着他的剑。 蔡百晟毫不客气地将钱收入囊中,朝万诀曲摆摆手,眉飞色舞地笑道:“万姑娘也忒客气了,那些毛毛兽就拜托你们天衍宗送回去了,若是之后他们父母再要送谢礼,麻烦姑娘转告一声,送到天玄派第四峰便是。”说罢,扯着陆忆寒朝客栈狂奔而去。 客栈的掌柜和那些忙里忙外的伙计都已经被万诀曲带走了,可也不能就这样将客栈封了去,客栈里都是些要参加圣手大比的医修,抛开修为高低不谈,光是医修的身份就足以让一众修士点头哈腰,倘若是丹修,那更是要供起来烧香的宝贝,毕竟一颗普通的充沛灵气的丹药,就值一颗上品灵石。 天衍宗的弟子被暂时派来守卫着客栈,待明日圣手大比开始时再封楼搜查。 此刻,叶与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后院的柴房里,陆忆寒推开门,见叶与毫毛未伤,揪紧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飘飘然游移至叶与身旁。 蔡百晟拎起破布衣摆的两角,端正地跪坐在叶与另一侧,他抬手结印,面前浮现了数道荧绿的符文,化作一缕缕灵息的涓流延入叶与眉心。 “你师父是怎么昏过去的?”蔡百晟仍注视着面前起伏的咒文,一点红光自叶与眉心缓缓向丹田移动。 “师父陪我下山接委托,碰到了魔修,那个魔修炼化了异火,师父就结了八方四象阵将他困住,结完阵后就晕过去了。”陆忆寒蹲在一旁,不敢随便上前。 “你手上那是什么?” 陆忆寒将白雪剑从怀里掏出来,道:“是师父的本命剑,白雪。” 蔡百晟轻轻“嗯”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 “……” 沉默了许久,陆忆寒又吞吞吐吐继续道:“师父结阵时,有一方阵眼少了引灵柱,我就用白雪代替了那处缺口,师父跟我说过他用不得白雪,但事发突然……” “他并无大碍,只是灵力消耗太多了。”蔡百晟长吁一口气,徐徐抬眼,这一副深沉傲岸的气势与他那身褴褛衣裳极不相称。 叶与眉头紧锁,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可我师父几年前带我御剑之时也突然晕倒过,昏迷了很久才醒过来,也提到过什么病之类的。”陆忆寒不信,既然叶与无事,那为何他还是一副痛苦神色。 蔡百晟皱眉,答道:“恐怕是他自己过于操劳,随口编出来骗骗你罢了。” “才不是!”陆忆寒不由地攥紧了白雪,蔡百晟这话让他如临寒窟,他脑中又闪过在八方四象阵时看见的一幕幕,嘴唇蠕动着哑声道:“我执剑入阵时天地忽然变得混沌无光,雷云滚滚,像是要有大雨倾盆而下,电光闪烁间,我看到了师父——不是现在的师父,好像是…更加年轻时候的师父……” 狂风侵袭,闪电落下的一瞬,轰鸣雷响炸彻于天地间,仿佛是鸿蒙之初的山崩地裂,嗡鸣声逐渐扩散开来,回荡在环山的幽谷中。 叶与一袭白衣宛若谪仙抿唇含笑,泰然立于山崖之巅俯瞰着山谷中那一众黑压压的人群,他手执长剑——那柄长剑相当惹眼,剑柄处纹有腊月傲梅,剑脊漆以朱丹,妖而不娇。 以至于陆忆寒一眼就能断定,此时叶与手中所执之剑绝非白雪。 转而画面一闪,他看到滂沱大雨倾泻而下,蔓延在地面的却不只是雨水,更是满目的红,血水糅杂着剥离的碎肉,混合着泥水搅成令人作呕的惨像,不论陆忆寒想逃到哪都是徒劳无功,猩红的、绝望的、死寂的尸体,全都被掩盖于雷鸣的巨响下,他低头对上了死不瞑目之人的眼——那是一双失了光亮的红瞳,仅属于魔物的红瞳。 鲜血蔓延过他的脚踝,像是那些不甘死去的人抓住他,想要拉着他一同堕向死亡之渊。 他从血泊中挣出双脚来,迫切想寻找叶与的身影,担心他是否也在这场混乱中受了伤。 暴雨冲刷着那些尸体,溅起珠涟水雾,模糊了他的双眼,死亡的惊惧缠着他,任凭他怎么寻都找不见那个谪仙般的人。 “师父!!!”他竭力嘶吼着,茫然天地间却无一人回应。 “轰隆——” 陆忆寒回头,在闪电落下前清楚地看见了堆叠的无名尸体上伫立着一人。 他那身衣袍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上面重重叠叠的都是洇湿的血水,一层又一层地将那身衣袍浇筑成黑红色,青丝泼墨般倾泻而下,长发混着雨水贴在他的额前,将面上的血迹抹化了,顺着面庞滑落,像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暴雨湮灭了污浊的血水,却洗不净杀戮后燎原的死气,狂风骤起,阴风怒号,空中飘摇的银丝忽而裂作一段段变作狂雪纷纷而下,刺骨的寒风锥入四肢百骸,让人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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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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