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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忆寒看见,那人从脚下的尸身中拔出了一把黑柄红脊的长剑,霎时,血花四溅,令他颤栗不已。 那恶鬼抬手,又一柄素色的长剑从虚空中破出,稳稳落入他的另一只手中。 是白雪。 陆忆寒嘴唇微微翕动,可双肩仿佛有千斤重物压住了他,那一声“师父”卡在喉中怎么也叫不出来。 叶与好像也发现了他,手持双剑,踩着那些尸首朝他走来。 …… 陆忆寒揪着右胸前的衣料,迷茫地仰头看向蔡百晟:“师父用白雪刺向我……就是这里。” 蔡百晟深吸一口气,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呲目瞪着陆忆寒,那眼神似要把人拆骨入腹。 “得!你师父胆子大,连白雪都敢轻易送出去,还亏我四处帮他遮遮掩掩。”若不是看在叶与还昏迷着,他一定要跟这个白眼狼互骂两百个回合。 “确实,你师父患有身疾不假,但他这次昏过去可不是因为他那劳什子破毛病,是因为你小子揣着他封尘的本命剑与他通灵,这剑里的东西他动不得,也不知道他抽了哪门子风把这玩意拿给你使,至于先前你讲的那些,我都没听到,你也不曾看到过,更不许同你师父提起。”蔡百晟说着,火气又上来了,见陆忆寒愣愣地看着他也不作声,又朝他吼道:“听到没有!!!” 陆忆寒木然地回过神,僵硬地点点头,转而又问道:“那我师父什么时候能醒?” 蔡百晟长吁一口气,答道:“明早。” 陆忆寒垂着脑袋,盘起腿贴在叶与身旁,俯下身悄悄说道:“师父,我以后绝对不会再乱用白雪了。” “不对,”陆忆寒又坐直身子看向蔡百晟问道,“我师父还得了什么病?” 蔡百晟闭着眼,盘腿弓身,靠着左腿一手支起脑袋念叨道:“你师父是个病秧子,每隔这九九八十一天,他就灵力尽失,昏死过去,是个任人拿捏的小鸡,要不是靠着你蔡师伯我的灵药,他不知道早就掉到哪个山沟沟里一命呜呼了。” 他睁开一只眼,偷瞄着陆忆寒的神情,道:“看在你是他的亲传弟子的份上我才告诉你的,你若是传出去……”蔡百晟比划了个手抹脖子的动作,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陆忆寒点头如捣蒜。 对于修士来说,灵力哪怕滞停片刻都有可能丢掉小命,更何况是一整天,他自然会守口如瓶。 “叩叩”。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柴房的地板都还没坐热,蔡百晟就已经把这当作了自家一样随意。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素白的罗裙衬得她的面容娇俏可爱,她的眉心有一点朱红的桃花花钿,垂下的发梢尖尖竟也微微染上丹红。 见到蔡百晟,她咧开笑脸,踩着一串凌乱步子朝他跑去。 “恩人爷爷!”她叫道。 蔡百晟确实许久不曾打理过自己颌下的胡茬,但自认为还没能看起来老到被一个黄毛丫头称作爷爷的程度于是怒呵道:“叫叔叔!” “叔叔爷爷!” 蔡百晟咬牙切齿,一时哑然。 “叔叔爷爷,我不回妖界,你可以带我一起走吗?叔叔爷爷治好了霜霜的腿,霜霜可以走很远很远报答叔叔爷爷。”小孩为了彰显自己恢复得极好,又在原地蹦跶了两下。 蔡百晟神色疲惫,明日又是圣手大比,就算他突发善心救了一群被绑来修真界当妖仆的幼年小妖,却也不可能随意再将人带回百草居了。 自己里捡回去的人已经够多了。 “那也行,”蔡百晟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符塞进她手中,将她扳过身,“你去找一个叫萧天成的修士,你跟他说你想入门修行,他会帮你安排好的。” 那孩子还想再说些什么,蔡百晟早已先一步动手,替她燃尽了符箓,转瞬间消失在了二人眼前。 陆忆寒看看他,他也看看陆忆寒。 “蔡师伯,你就这么把她送去外门真的没问题吗?”
第44章 药王谷求医 地面上横陈着一列高矮胖瘦各异的小瓷瓶,蔡百晟的乾坤袋像是个无底洞,不知道装了什么药的瓷瓶一个接一个地被摆在地上。 “十年前妖王发动兽潮在修真界闹得那些仙家百派够呛,不就是为的修为尚浅的小妖不被绑去当替死鬼。一旦被修士压制签下了主仆契约,妖族的修为便会折给修士大半,若那修士还是个没良心的,受了重伤要拿那小妖的性命相抵,任凭是妖王亲自出手也无能为力。”蔡百晟随意清点了一番,择了其中四五只瓷瓶倒出药来,挨个塞进了叶与口中,“这客栈掌柜隔一段时间就改头换面,专做这门子生意,暗里拐来小妖卖给他人作妖仆。那些小妖也还算是机灵,前些天逃了出来,也算是时来运转,正好撞上好善恶恶的你师叔我,我呢就大发慈悲都救下来了,安置在巷尾的小庙里。” “那些伙计也是同伙?” “不是。” “那怎么不叫天衍宗悄悄把这掌柜抓了,非要在店门口丢人……”陆忆寒阴郁着神色闷闷道,“还把我也搭进去。” “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跟师伯讲话的吗,你小子懂个屁!”蔡百晟瞪圆了眼睛又剐了他一眼,“你以为其他人是什么好鸟吗?我在这住了一整天,非但晚上不给点灯,我屋里那窗户还给卸了供他们自个做凳子腿,大晚上嗖嗖地往屋里灌凉风!我不好过,他们也跑不了!” 修仙之人哪还怕吹冷风,陆忆寒只觉得蔡百晟小心眼,不想再跟这个不靠谱的师伯争辩下去,背过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睡去了。 …… 霜露还未完全被晒化,空中漂泊着缭绕的寒湿气。 窸窸窣窣的步伐忽远忽近,还有些许接连不断的咳嗽声揉碎在空中。 陆忆寒皱眉,还不愿从好眠中醒来。 “啪啪!” 陆忆寒紧锁眉头,捂住了自己的面颊,好像有谁在梦中狂拍他的脸。 “醒醒!!!”蔡百晟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摇得像筛糠,“你师父吐血了!” 陆忆寒顿时惊醒了过来,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胡乱用手抹开了惺忪的睡眼。 叶与侧卧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弓着脊背发颤,口中不停咳血,粘稠的血顺着他的口角滴落在地上,陆忆寒疲惫的困意一扫而空,看向门外大好的天光连忙问道:“师伯,你不是说师父今天能醒吗,怎么还咳血了?!”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快快背上你师父,我们现在就去药王谷!”蔡百晟把包袱往陆忆寒脖子上一挂,扶着叶与架在了陆忆寒背上。 陆忆寒感受到叶与的身子颤得厉害,虚弱得像是吊着口气在回光返照似的,他心忧叶与一命呜呼,自己的手也跟着抖个不停。 蔡百晟从怀里掏出一只灰褐色的小哨,对着天空吹响,那尖锐的哨声响彻云霄,穿过重叠的云层在空中回荡。 远远地,陆忆寒看到一个黑点从空中俯冲而来,不过片刻,那黑点就显出了它原本的模样,一只巨大的苍鹰划破云雾大展双翼,卷起一阵劲风扑了陆忆寒一脸灰。 陆忆寒咳了几声,还没得片刻的喘息,就又被蔡百晟拽起,拖到了巨鹰的背上。 “抱紧你师父抓稳了!” 陆忆寒来不及惊叹,将挂在身后的叶与松开,双手环过叶与的胸前将人紧紧箍在怀里。 “好了!” 蔡百晟顺了顺巨鹰颈后的羽毛厉声道:“去药王谷。” 巨鹰长啸一声,扇动着长翼朝着药王谷飞去。 …… “白长老,您今日脸色瞧着不太好。” 男子一袭白衣胜雪,面若脂玉又似寒霜,他端坐在药王谷特备的上房中打坐。 “白长老?”那近侍不死心,又唤了一声。 男子不语,面色冷如凝冰。 “如若今日不适,这圣手大比不参加也罢,不用劳您如此费尽心神。”那近侍越说越起劲,“反正我们风波谷家大业大,少夺一次魁也不是什么大事,谷主吩咐过了,大比事小,早日寻得佳人……” “出去。”男子的声音冷得骇人,近侍僵直了身子还想再辩驳些什么,面前忽而刮起一阵寒风将他踹出了门外,顺便将他腰间的束带一道抽了去,近侍被刮得晕头转向,只剩一条中裤挂在腿上,引得路过的弟子捂嘴发笑。 近侍涨红脸,单腿蹦跶着要将裤子提上,夹起尾巴落荒而逃。 修真界两大医修世家齐名天下,一是文家药王谷,二则是白家风波谷,两家医修各有所长,药王谷善炼神丹妙药,风波谷善用愈疗奇术。 医修向来被视作手无缚鸡之力的药罐子,也正因为如此,常常有人调侃道:「医修悬壶济天下,临阵时各个舍己为人,事后深藏功名,再不见其人。」医者不自医,救得了他人却搭上了自己,哪还有命活到邀功请赏。 千年前修士与魔族大战,不少医修因为没有傍身的功法,惨遭魔族针对,非死即伤,自那以后医修们遂也精明了。 修医可以,但除此之外还得辅修一门其它功法。风波谷的医修大多辅修遁术,药王谷的医修辅修轻功,当然,也有人辅修符箓、毒术、阵法等。 可白涯子是何许人?作为风波谷长老又怎会拘泥于这些不成器的零散功法,他非但一身医术闻名远扬,那亡命琴音更是一绝,放眼三界,可谓是武医双修第一人。单凭那张绝世容颜就足以让天下女子为之倾慕,加上他那副傲若凝霜的神情,更是引来了无数大胆女修的热烈追求。 圣手大比不单单是因为医修云集而声名远扬,更因为这是白涯子为数不多抛头露面的机会,若是有机会听得他抚一曲,那可真算得上是三生有幸了。 “听起来怪离谱的。”黄梅梅端着手里的话本子逐字逐句念给一旁的小木听,“什么…傲若凝霜、绝世容颜第一人……”她又瞥了一眼小木那张憨笑的脸,眯起眼又细细描摹了一遍,勾勒出那双含光滟滟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朱红的双唇。 若是他不开口,谁又猜得到这位眉宇不凡的俊逸郎君是个傻子。 公子矜两瓣唇微微翕动,像是说了什么,那双眼中竟透出了不舍的愁伤。 一个话都说不清的傻子真的知道什么是不舍吗,黄梅梅抬眼望去,舒展开眉目,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公子矜眨了眨眼,磨磨蹭蹭掏出背在身后的手委声道:“梅梅,又掉了。” …… 药王谷依山而建,重峦叠嶂的青山间让出一条两人宽的小径,遥遥望去只能看见厚重的雾气盘踞在道上不肯散去,仔细听辨还能听见似有似无的龙吟。 参加圣手大比的医修唯有先穿过这狭窄的过道才能窥见谷内乾坤,不少医修围在山口细细打量着未知的前路,却无一人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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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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