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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辰也不等陆忆寒的回答,不由分说地将朱砂塞进他的怀里,他也不敢正眼瞧陆忆寒的神情便落荒而逃了。 陆忆寒打开那镶了金纹的木盒,里面赫然装了个拳头大的赤红琉璃珠,自己先前那颗杏仁大的小珠子在它面前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陆忆寒长吁一口气,那点对白辰芥蒂悄然磨去。 他轻抚着琉璃珠,忽而想起来离开人间时,叶与说的那句“斯人已逝,来者可追”作何用意了。对于那颗朱砂,是他自己放不下,时时刻刻惦念着,可掌柜与他的时光并非一颗朱砂就能抹去的。 一件死物如何能同活人的情义相比? 倘使自己当时并非二话不说就要抽剑追杀白辰,而是暂抛怒意,好好同白辰说明这朱砂与自己是如何重要,白辰也依然会像今天这般赔礼道歉。 “开心点了?”叶与斜倚在门旁,看着陆忆寒小心地轻拭那颗琉璃珠。 陆忆寒抿唇点了点头。 “这可是天品避火琉璃珠,世上能称作天品的灵器可不多,有了它,在寻常火焰中能活动自如,就算是像之前那场异火,也能在其中熬上两炷香的时间,”叶与笑道,“我前脚刚出门,就见白辰气喘吁吁跑上山来,问我你在哪。” 陆忆寒一听这珠子如此厉害,又觉得自己受不起了,忧心忡忡问道:“白师兄平时最惜财了,哪里买到的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行……我得还给他……” 叶与抬手一拦:“不用紧张,你那白师兄看起来平平无奇,家底厚着呢,既然是他的心意,你就留着吧,不然他又要以为你不原谅他,难过好一阵。” 陆忆寒思虑半晌,这才将琉璃珠收进了芥子里。 “方才还见你病恹恹的,坐都坐不直,怎么,这么快就好了?”叶与意有所指,陆忆寒心道不妙,流畅地跪下身来,端正地望着叶与,一副可怜样。 叶与挑眉望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心道自己这些年确实错过了太多,陆忆寒这演技练就得出神入化,自己也辨不出来了。 “许是徒儿先前心结未解,身有抱恙,方才白师兄来时,徒儿心中放下,故而精神了些。”陆忆寒有理有据答道。 好像也有道理,叶与瞟了一眼陆忆寒唯唯诺诺跪坐的模样,面上也一脸委屈,又觉得是自己心胸狭隘了,连连将陆忆寒扶回床边,温声关照着好好休息。 陆忆寒以身试法,再一次证明装软弱装可怜这一套在叶与面前百试百灵,喜滋滋地躺在叶与睡过的床榻上。 如果有师父陪着一起睡就更好了。 随即他又掐断这念头。 ——师父也只是师父。 …… 陆忆寒将祁方视作烦人精,无论自己何时跟师父在一起,他都能横插一脚。 叶与同自己对剑,指正自己的姿势,祁方就站在一旁,说许久不见叶与执剑,不如陪他小试身手,二话不说就将叶与拐跑了,那剑法精妙,闪得眼花缭乱,令陆忆寒自惭形秽。 他想让叶与看看这些年自己的长进,好不容易和叶与单独出去接了几个委托,不到半月,祁方一道传讯符又将叶与唤回去,说是一人在门派没趣。 又遇风雪天,陆忆寒仍是老规矩,直往叶与屋内奔去,要去听听叶与年轻时的故事,祁方却毫不避讳地同他挨坐在一块,一边听着,时不时添些自己当年同叶与一道游离时得见闻,二人谈笑风生,陆忆寒却听得索然无味,只觉得自己多余。 雪月楼门前的梅花开得正艳,暗香浮动,香气掺进陆忆寒做好的饭菜中,引得叶与循着香气走来。 叶与前脚刚进屋,祁方后脚就跟了上来。 陆忆寒只迎叶与落座,将祁方晾在一边,笑着给叶与碗里添菜:“师父你尝尝,这些年我学了新手艺,也不知还合不合你口味。” 叶与向祁方努努嘴示意他也坐下,祁方这才悠悠踱来,占据了叶与左侧的位置。 陆忆寒不甘示弱,贴着叶与右侧坐下。 那板凳本也不长,挤满了三人后更是没有一丝空缺,叶与被二人夹在中间进退不能,硬生生卡住了。 祁方从桌上端起米饭递给叶与,他说:“小阿与,多吃些。” 陆忆寒夹起一块肉送到叶与嘴边,他说:“师父,尝尝看。” 他们一个淡然笑着,一个咧开嘴笑着,叶与却无名感到一股恶寒,两双手摆在眼前,他哪个都不想接,噌一下起身离坐,飞快坐到了对桌,余下那两只争相开屏的公孔雀彼此僵持着。 二人两看相厌,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匆匆撤下双手,一同望向叶与。 叶与抹了抹嘴角,抬眼笑道:“我吃好了,你们自便。” 风卷残云过后,叶与碗里连粒米都不剩,不等陆忆寒和祁方反应过来,叶与便绕过他们径直离去了。 祁方本来也并非冲着这一桌菜来的,飘悠悠丢下一句:“你这菜倒人胃口,比起我带你师父在添飨阁吃的差远了。”说完也起身离去了。 陆忆寒胸口一紧,绞得难受,他一个人留在那方小屋中,垂丧着脑袋,挑起一块肉来塞进嘴里。 平平无奇,确实没什么惊艳之处。 他也没了胃口,默默将桌上的残局收拾干净。 比起祁方,自己于叶与而言,是否也是他漫漫人生中平平无奇的一个人而已?
第70章 小鹿师兄 近来魔族势力蠢蠢欲动,妖界常年处于观望状态,若非波及妖界的小兽,妖王一概不管。修真界的修士最先按捺不住,只是几道不知哪个角落里传来的风声就着急邀请各家仙门一同商议。 天玄派如今虽是没落,但天衍宗也还是给了几分薄面邀请各峰主一同前去,毕竟千年前剑圣尚未陨落时,天玄派可是五大门派之一。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无论是门派集会还是仙家宴请,天玄派从来都凑不齐五个峰主。 第二峰掌门钟啸之日日打理门派,筹算资金,算得焦头烂额,时不时还需在各路应酬。 第三峰左修然领着弟子在无尽的委托中忙得脚打后脑勺,为了张破委托,拼了命似地同其他门派抢破脑袋,一时臭名远扬。 第四峰蔡百晟常年在外瞎晃,隔三差五的就会有人上天玄派闹,说是蔡百晟在外吃霸王餐,顺着他报的名号一路找到这讨债来了,本来就憔悴的钟啸之一听,直接两眼一抹黑,昏死过去。 第五峰萧天成管外门弟子倒也不算忙,可他赴宴必同人饮酒,一口气能喝晕六七个,又有哪家门派如此想不开,偏要邀他上门。 最清闲的要数第一峰叶与,可他向来不爱赴宴,空守着他那雪山。不过师兄们也都体谅他,这小师弟莫要将自己逼得自闭就好,别的他们也不多奢求。 眼下左修然和蔡百晟是无缘这场仙家集会了,可兹事体大,天玄派总得有人去。于是掌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拽着萧天成匆忙赴会去了。 至于叶与,他们不必问也知晓叶与不会去的。 这样一来,本就凄清的天玄派更是苍凉,弟子们忙着干师父们的活,平日里的嬉笑狂叫全都变作一阵阵哀呼,突然出现在不夜天的奔走声就显得格外炸耳。 “叶师叔!叶师叔!不好啦——”只有半人高的少女骑在一位弟子的肩头,招摇地挥着手里的黄符,狂拍叶与的屋门。 叶与正同陆忆寒修正簌雪剑法图谱的姿势,冷不防一吓,向陆忆寒怀中倾去。 见无人开门,少女急得去揪身下弟子的耳朵,大叫道:“师兄快开门快开门快开门快开门!” 她身下那“坐骑”任劳任怨从大千落飞奔至此,累得头昏脑涨,便也忘了礼数,依着师妹的话推开门。 叶与被陆忆寒抱了个满怀,浅淡的檀香枳味扑来,引得陆忆寒不由将人圈得更紧了些,大门突然被轰开,二人皆是一怔。 “小鹿师兄不要抱着叶师叔啦!我很急很急很急!”秋霜拍着底下师兄的脑瓜,递去手里的黄符,“师兄师兄快帮我给叶师叔!” 师兄很努力地在想,上辈子自己是不是得罪这小祖宗了,今世才会遭此报应。小师妹贪玩摔断腿,偏偏从一群外门弟子里选了自己,他这个倒霉蛋便成了这小祖宗的代步工具,好在妖族的身形发育迟缓,这小师妹按年龄在人间都能谈婚论嫁了,外表看上去却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他扛着跑也不算重。 叶与脸上一热,窘迫地从陆忆寒怀里挣出来,正了正神色,手忙脚乱地接过黄符引燃。 「路遇魔族,我与杀夜院三名弟子重伤,请萧师兄速来万兽林支援。」 叶与有些慌神,这是左修然发来的传音,他修为不低,能让他发来传音求援定是情况万分紧急。 “师父有事跟着掌门师叔出去了,门派里只剩下叶师叔了!叶师叔快去帮左师叔!快点快点快点!左师叔很好,给霜霜买了好多好多玩具,霜霜也要去帮忙!”秋霜在无名师兄肩头东倒西歪,摇得他连连告饶,又劝道:“小祖宗哇,别摇啦,师兄魂都要被你摇没了。你腿都这样了,还想上哪蹦跶去?老实在门派待着,等着师父他老人家回来再说吧。” 秋霜抿嘴一哼声,指着陆忆寒说道:“小鹿师兄背我去!” 门外又有一人,见屋门口如此热闹,便也兴致勃勃凑过去瞧:“小阿与,你们在说什么呢?” 那蓝袍飘过,骇得秋霜噤声,扯着无名师兄的头发朝陆忆寒身后躲去。 叶与抬眼郑重其事答道:“祁方,我有一事相求。” “既然是小阿与开口,我定尽力而为。”祁方嘴角弯弯,瞥了眼瑟瑟发抖的秋霜,又将目光挪回叶与身上,“只是小阿与先前欠我的人情都还没还完,这次又要如何偿我?” 叶与犹疑了,祁方旋即游移到他身侧,悄声附耳了什么,叶与神色挣扎,长叹一声颔首应下了。 “我要去万兽林一趟,可现下修真界不太平,门派内无人镇守,我想请你帮我守山,”叶与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水镜递给他,“若此行我有不测,会用水镜联系你。”说罢又给掌门送去一道传音,好让他尽早归山。 万兽林? 陆忆寒方才因为水镜被轻易交出的幽怨瞬间消散,最近确实有修士看到天魔殿的人在万兽林附近徘徊,此行说不定能找到些白发魔头的消息…… “师父,我同你一起去。”陆忆寒的声音铿锵有力,一面是为了白发魔头的消息,一面也是担心叶与的安危 。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秋霜从无名师兄肩上跃下,单腿跳着扯住陆忆寒的衣角。 叶与侧目看向陆忆寒,心有顾虑,他已打听过了,陆忆寒这些年接的委托不少,其中也有几例追查魔修的,可这次连左修然都未能全身而退,遑论陆忆寒一个小小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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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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