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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死?”那白发男子冷哼一声,显然是没了耐心,他隔空取来一枚赤红色的丹丸吞入口中,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膨胀开来。 “本王还没瞎。”白发男子冷嗤一声,扬起手中的折扇聚出一层层宛若莲瓣的魔气。 “我是红瞳!你看不出来吗!!!”陆忆寒朝他嘶吼道,一边疯了似地朝刘掌柜奔去。他看到白发男子手中的折扇轻巧一挥,重莲散作数瓣,一部分朝自己袭来,另一部分直逼在地上朝着自己爬来的掌柜。 “不要——!!!”陆忆寒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向刘掌柜跑去,可他再怎么拼命的伸手都够不到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只要他再快一点,再向前一点—— 恍惚间他看到了刘掌柜眼角闪着光亮。 “嘭!!!” 陆忆寒眼前一黑,后背猛地撞在一堵柔软的墙上。他闻到了空中弥漫着令人颤栗作呕的气息,身上却没有灼伤的痛感,他怎么也看不到眼前的景象。 “……对不起。” 是叶与,他用他那只温暖的手捂住了他的眼。 叶与触到了手心下的湿意。 可陆忆寒这次偏不领他的情,手指几乎要抠进叶与的肉里,硬生生将那只手扯了下来。 滚滚黑雾过后,地上只剩一摊糜烂的红粥,刘掌柜生前的衣角都没能留下来一块。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不知所踪,唯有死去多时的捕头昭明了凶手的恶行。 “咣当……”陆忆寒跌坐在地上,一颗红色的珠子从他的衣襟里掉出来——是刘掌柜送给他的那颗朱砂。 叶与生怕他要做什么傻事,蹲下身要去帮他擦眼泪。 陆忆寒一把打掉了他的手,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自己胡乱抹去了泪痕,拖着那条伤腿俯身捡起朱砂吹干净,宝贝地揣进怀里。 他垂着脑袋,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那颗珠子的形状,声音抽吸不止,显然还没从悲痛中完全出来。 他蹲在地上好一阵,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猛地,他突然抬头盯着叶与,愤恨道:“仙师……我想修仙,”他的声音略微嘶哑,“……我要杀了他。” 修仙最忌讳的便是郁结于心的执念,就算陆忆寒真的要修仙也绝不能因此而修。 叶与想揉揉他的脑袋,悬空的手突然一顿。 不知何时,陆忆寒左眼的黑瞳全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剔透的,坚定的红瞳。 叶与忽地胸口钝痛,无措地放下了手。 “往者已矣,来者可追。” 这话脱口而出,他却心头微凉,怎么也忆不起这话从何处来。
第11章 想跟煤炭仙师当剑修 月光皎皎,大雨洗过的路面泥泞不堪,空中还混着淡淡的泥土清香,草丛中埋伏的虫子算是松了口气,悠悠然伏在叶上,随着积聚的雨珠摇摇晃晃。 陆忆寒在大堂里找了很久,两只小手几乎都快把大堂的地板摸得发光,可是除了满地漆黑的魔气残留,什么也没有——毕竟就连隔得老远的太师椅都遭了殃,烧成了半块黑炭。 只有他在叶与的保护下毫发无伤。 叶与沉声不语,负手立在门口,等着陆忆寒将那一团黑红混杂的肉糜和骨渣拢在一块。 陆忆寒神思惘然,歪歪扭扭地回到了叶与身旁,木讷道:“仙师、我……” 叶与面色不改地接过他手中混杂的血肉,牵起他染红的小手。 明明是夏季,此刻那只 小手却是冰凉的,叶与不轻不重地在他手心捏了一下:“先回药铺吧。” …… 走在雨后湿滑的路面上,心不在焉是致命的。 陆忆寒的步子迈得比寻常快了不少,也不忧心路况如何,一脚贴上地了,另一只脚就急不可耐地匆匆往前追。 随后,那“致命”的报应如期而至,陆忆寒脚底一滑,眼看就要一头栽进泥潭,他脑中一片空白,心脏几乎跳出胸膛。 零星的泥点飞溅在他的脸上和衣服上,预想中的狗吃屎没有出现,叶与一手稳稳拽住了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这才免受了那无妄之灾。 陆忆寒随着衣服的拉扯这才回过神,一股挫败感席卷而来,又开始抽吸着鼻子,也不管自己现在的姿势多么古怪,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滚滚滑落,他嘴唇发颤,张着嘴闷闷呛了两声,极力忍住喉间的呜咽。 叶与将陆忆寒扶稳,蹲下身跟他平视,用指腹把他脸上的泪痕抹去,笑道:“若是伤心便哭都出来,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陆忆寒闻言,不管不顾地一头栽进叶与怀中,嚎啕大哭起来,撕心裂肺、惊心动魄,连连惊起林间夜栖的飞鸟。 他好像又回到了两年前的乱葬岗,好像天地又将他弃之不顾,但是此刻没有狂风急雨,只留耳畔絮絮暖风…… 回到药铺时,已是深夜。 叶与在后院徒手翻出一个凹坑,将刘掌柜那不成形的遗体安葬好。 陆忆寒把药铺里的一片狼藉都打点干净了,除去被砍坏的桌椅,其它都跟前时没什么两样。他把着扫帚怔怔地看向空无一人的卧寝,将扫帚放在脚边,缓缓跪下,重重地对着刘掌柜空荡荡的寝卧磕了三个响头。 叶与从兜里掏出来一张不知名的黄纸,挥手在空中引燃,屋子里泛起了点点幽光。 刘掌柜的声音轻轻回荡在屋中:“世风日下,我这间铺子不知能撑到几时,小陆……也不能跟着我一辈子。别看这孩子扭扭捏捏的,其实我知道,他挺喜欢你们的。” “他是个好孩子,不该委身于这片荒野之乡,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带他离开,让他去瞧瞧更大的世界,我的酒窖里还藏着我夫人酿的灵酒,你们仙人应当用的上,若他想跟着你们,这件事就当做是我的请求。” “魔族啊……听说是生来就很有悟性的种族。” 叶与支着脑袋坐在桌前见陆忆寒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解释道:“上山一事,刘掌柜早就同我谈妥了,不然我有一百种法子把你丢下。我用符箓记录下他这番话,本是想留存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万一他又改了心意,我还能赖个账。” 想来刘掌柜也算是见多识广,不畏陆忆寒那双红瞳也是有道理的。叶与同他先前畅谈一番,对方毫不避讳地把自己的经历都一一道来——他曾娶一名狐妖为妻,应是因此沾了些妖气,对天地间的气息有所感知,知道陆忆寒是半魔也不惧。至于自己,刘掌柜怕是早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受天衍宗派委托,才这么放心将陆忆寒丢给他照应。 “此事不在你,谁也没料到。”叶与在回来的路上牵着陆忆寒,听着他絮絮叨叨了一路“如果我不上山”以及“都是我非想着变成黑眼睛”。 叶与食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正色道:“所以你不该为了杀生而修仙,你该应刘掌柜的期许而修。” 陆忆寒的嘴蠕动了一下,握紧了双拳,喃喃道:“刘掌柜的期许?” “痴儿,还听不出刘掌柜话中之意?”叶与拢拳,幻象消散,他起身走向陆忆寒,抬手在他眉心轻点,“他不会让你在药铺待一辈子,你的路,得你自己走。” 叶与目光平静,盯着陆忆寒头顶的发旋,心中已将一切的来龙去脉串起。 两年前他受友人所托下山追查魔修的踪迹,一路追到赵家镇,不凑巧的是撞上自己灵气阻塞的日子,只能随着一缕残存的魔气浑浑噩噩走到一处死人堆。魔修没找见,倒碰见个浑身是伤的孩子。可惜那时候他已是强弩之末,强撑到最后一刻后再醒来时便找不见那孩子了,现如今看来,是被路过的刘掌柜带走了。 至于那魔修跟丢之后的几月再无人受害便也就作罢,未曾想竟是躲进了赵老爷那块浊玉中。 叶与不可能将这孩子弃之不顾,比起魔域,修真界于他来说才是优选。转而他又问道:“若是修仙,你非要修剑不可吗?” “我要修剑!”陆忆寒笃定地点头。 叶与目光移向一旁焦思苦虑。 门派里修剑的只剩下那个与自己向来不和的师兄,往他手里塞一个半魔他必然不乐意。 “长枪如何?一寸长一寸强。”他掰着手指一一排过去,“符隶……亦或是长鞭?” 木心石腹的陆忆寒摇摇头,铁了心一条路走到黑,斩钉截铁愤然道:“我就想修剑,仙师你用剑这么厉害,我要跟着仙师你学!”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了叶与的霉头,荡得他失了笑意,他随即阖眸答道:“我不收徒,你若要修剑,门派里……总有人能教。” 陆忆寒咬住下唇,额前半长的碎发遮住了他的双眼,闷闷挤出几个字:“仙师……嫌弃我吗?” 叶与眼皮没抬一下,嘴角弯弯,神色平和,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诛心:“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收你回去当摆设啊?可笑,你都还未必跟我那摆设一般高。” 陆忆寒奋力绞着手指,背后沁出一身冷汗,把脑袋埋得更低了,细若蚊声反驳道:“我会干很多活…我、我也会长高的……” “我教不了你。”叶与言不再同他逞口舌之快,转而起身,绕过陆忆寒去了医室。 “早些休息,明日动身。” 陆忆寒独自站在桌前,盯着自己脚底的月下影出神。愣了好一会,他掏出自己衣襟里的朱砂,恍惚间,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好像在透亮的珠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以及自己那双不知是红还是黑的瞳仁。 耳畔夏风好似又刮来刘掌柜的声音。 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 “小陆啊……小陆……” …… 叶与第二天是在那张桌子上看到睡熟的陆忆寒的,他坐在摇摇晃晃的跛脚椅子上,头枕着硬桌板,手里死死攥着那颗朱砂,小脸皱成一团,恐怕在梦里也没能如愿。 叶与在桌上划了几笔,随意得像是在掸灰。 陆忆寒的脸色随之缓和下来,眉心的褶皱也被抚平了,将朱砂又往胸前拢了拢。 叶与望着那张安心的睡颜,出了药铺。 陆忆寒是被空中游移味道香醒的,他饥肠辘辘,昏昏沉沉从梦中醒来,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吃。 陆忆寒缓缓起身,宝贝地将朱砂揣进衣服里,抬眼就撞上叶与,他将两张大饼和两个包子摆在自己眼前,嘴里还叼了个与他俊俏的淡漠容颜极其不符的白馒头。 叶与眼神示意,从嘴里扯下馒头,将菜包送到他眼前。 “吃啊。”叶与终于嚼完了嘴里的馒头,一把将包子塞进了陆忆寒手里。 陆忆寒接过,矜持地小口小口啃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 叶与似乎是没有听清,吃完了馒头又拎起一张饼塞进嘴里。 两人默默无言吃完了早饭。 临行前,陆忆寒换了身衣服,背上了自己小包袱,看着空荡荡的药铺大门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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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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