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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士兵见他突然出现,纷纷又将矛头对准了他。 侯直见状,摆摆手,撤下兵器,转而走向他:“你是……”言语间,侯直已将对方的修为摸了个底透,这青年看着二十刚出头些,刚入炼气期。 虽然压制修为不是没有可能,但若要压制修为不被发现,至少也要高出自己一个小境界,瞧这青年面色苍白,双手微颤,怎么也不像是法相期的魔修。 陆忆寒面不改色答道:“我来寻亲。” “寻亲?”侯直笑起来,眼下的皱纹愈笑愈深,“你一个魔修,跑到这清海的小岛上寻亲?” “我兄长不顾父母阻拦也要参军,家父家母怒其叛逆,遂放手不管,但我与兄长情同手足,甚是担心他的安危,为了甩掉家中耳目,特地乘舟走的清海。” “舟呢?” “船夫送我至此就马不停蹄回去了,我孤身一人在岛上待了好几日,等来这位小兄弟。”陆忆寒指着被扣押在一旁的迟暮。 “那船夫胆子也够大,此处距离魔域上百里,竟也敢冒着被清海灼噬的风险送你来此。”侯直眯起眼,闸刀般的粗眉落下,似要判了这青年的生死。 “我给的太多了。”陆忆寒直言不讳,从芥子中抖落数十块魔石。 侯直一愣,抚掌大笑,随即他收起重剑,敛了神色又问:“你在此地多日,可曾见到其他人?” “昨夜空中响起惊雷,吓我一跳,待我出帐去看时看到天上闪过一个黑影,往西边去了,”陆忆寒扭过头又望向迟暮,“许是舟车劳顿,迟小兄弟睡得死,那雷炸响了两遍也不见他醒来,多半是醉在梦里了。” 迟暮的目光掩在散乱的青丝后,听着陆从安这般行云流水的叙述,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真的跟他一个帐篷里休息了,可他翻来覆去地想,记忆却始终停留在他入帐不过半晌就眼前一黑。 侯直摩挲着重剑,见陆忆寒面色不改,随即喊来两人,让他们将陆忆寒和迟暮带回军营,余下的人随自己速速追向西边。 陆忆寒被单独安排在空帐内,帐外有两人把守。 那侯统领始终怀疑他的身份,又遣人确认他是否为军中兵士。陆忆寒从天明等到天黑,这才有个吊儿郎当的士兵走进来通知他可以离开了。 陆忆寒起身,揭开营帐踱了出去,还没走几步,就听得不远处传来凄惨的哭嚎声。 朦胧的夜色下,破空的鞭笞声嘹亮,听得人肉疼。 陆忆寒眯起眼看去,迟暮和另一伙魔人被五花大绑,捆成一团,一旁的兵士手里抄着鞭子毫不留情地挥动,那哭声是此起彼伏,比浪潮还要汹涌。 陆忆寒皱眉,想起迟暮年纪轻轻,家中尚有老小,又被自己的雷劫连累,匆匆走上前拍了拍那行刑魔人的肩,从衣襟里掏出一块魔石,问道:“这位大哥可否行个方便?” 那人转过身,右眼暴凸出来,诡异地翻着白,另一只正常的左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忆寒的行头,没好气道:“你就是跟着迟暮一起被带回来的那个?听说你小子身上好东西不少……” 他瞥了眼陆忆寒手中那块魔石,不屑一顾地别过脑袋,继续扬起手中的长鞭,在那群逃兵的身上甩出一道血痕。 陆忆寒只好又加上两块筹码递向前。 “这还差不多。”那魔人轻蔑一笑,甩干净长鞭上的血迹,将神志不清的迟暮拽了出来,丢到陆忆寒脚下。 陆忆寒将迟暮扶起,锁紧眉头地望向其余人,道:“那他们呢?” “这点东西只够一个人的,还有魔石没有?没有赶紧滚。”那魔人得了好,瞬间又变了脸,不耐烦地摆摆手。 陆忆寒冷下脸,魔气悄然在他指尖凝聚,一只手突然扯住了他的袖子。 “咳、咳咳……”迟暮呛了几口血,摇摇晃晃地拉着他往前倒,陆忆寒只得作罢,搀着他离去。
第100章 野草 后备军的帐内铺着几十大草席,陆忆寒扶着迟暮走到角落,上面那通草席已霉了边,黑点遍布。 “你就睡这?”陆忆寒倒也不介意,他在无常渊下捱过的苦日子比这些个霉点多得多,只是他没想到魔族军后备军的待遇差到这般田地。 迟暮虚弱地朝他笑了笑,沾了草席就躺,拽着陆忆寒的裤腿把他拉近了些:“有地方休息就不错了,哪能挑三拣四的。陆大人怕是从前没见过战场吧,可知你手上这些魔石值多少米面?” 陆忆寒自小在人间用的是铜板银钱,而后随叶与修仙用的是灵石,再者他坠渊百年,自然不知魔族的货币价值几钱。 陆忆寒摇摇头。 “一块魔石是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这个节骨眼又逢人魔大战,前线资源匮乏,魔族修炼要以魔气充盈丹田,蕴有魔气的魔石更为紧俏。”迟暮虽然也惦记着钱财,但真遇上眼前这个愣头楞脑的人,他又狠不下心,这个陆从安是钱多傻了点,但不坏。 陆忆寒一听,回想起在无常渊底下有一面嵌了魔石的岩壁,当时他急于离开,只凿了些许,用以充盈魔气,给出去的那几块已经是他最后的存货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魔石起不到修炼的作用,只是没想到作为货币还挺值钱。 他摆弄着草席的另一端,也坐了上去,淡漠道:“军营的待遇这般拮据,也怪不得你会逃了。” 迟暮偏过头,有些吃惊地望向他:“来军营充数的魔族哪个不是走投无路的,地方破点算不得什么,怕就怕上战场真把命丢了。” “侯直,就早前来抓我们那个,十三营的统领,幻神大圆满,那可是只差一步就结婴的,原本被遣去攻占乾门关,但是一点好处没捞着,连魔角都教那处镇守之人砍劈了。” 魔修的幻神期相当于灵修的金丹期,但论实力却是可以匹敌元婴修士的,这已是万里挑一的修为,洞若观火不在话下,论经验,常年征战的魔族统领绝不会比休养生息已久的人族差。 “那镇守之人这么厉害?” 迟暮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继续说道:“那镇守之人有一把神器,叫‘红梅’,出鞘饮血,恐怖得很,那场战斗,十个去了九个都没能回来。” 陆忆寒一怔,腾一下起身,扯着迟暮的衣襟将他拽起来,火急火燎问道:“你说那神器叫什么?!” “嘶——红梅啊,一把剑。”迟暮被他拽痛了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那镇守之人呢?镇守之人叫什么?!”陆忆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先前阴沉的脸瞬间就明朗了,睁大了眼等着迟暮的下文。 迟暮愣愣应道:“叫叶与,天玄派的一个峰主,同他一起镇守的还有另一个峰主,叫左修然。听说这两人关系不合,可真到了战场上,那配合打得一个赛一个狠。” “叶与……”陆忆寒在心中念了千百遍的名字脱口而出。他如获大赦,这再熟悉不过的二字像悠扬的曲调淌进心里,躁动不安的心总算得了一丝慰藉。 师父就在前线。 但师父怎么会在前线? 这百年来他过得怎么样?天衍宗还有没有再为难他?魔族已经打到人间,他驻守乾门关可有受伤? “此处距离乾门关多远?” “此处是十三营,半年前乾门关大败后退居后方清剿逃窜的灵修余孽,若是行军昼夜兼程,距离乾门关……约莫三天半。” 迟暮顿了顿,声音又小了些:“原本我是放心在十三营当后备军的,结果前几日无意听到侯统领跟一个报信的商议,说是乾门关久攻不下,过段时间准备联合众法相魔修前去攻打,到那时我怕是死也不瞑目啊!” 陆忆寒心中一紧,抓着迟暮的手焦急问道:“具体是几时?他们能有几成把握?” 迟暮被捏得疼了,没好气地挣脱他,瘪嘴道:“我就是个小喽啰,我哪知道。” “听说你是来寻亲的,你知道你那兄弟在哪个军营吗?若是靠近乾门关那可就危险了,说不定已经选进征战的队伍了,”迟暮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条斯理又道,“你这种人不该来战场,赶紧寻到你亲人回去罢,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陆忆寒还想再问些细节,帐外突然传来响如裂帛的动静,就听见有人大喊一声“走水了”,不绝于耳的叫嚷声顿时如同沸水下了油锅,噼里啪啦炸开。 帐内稀稀拉拉的后备军纷纷跑出去查看。 一个生有膜翅的魔人小跑着冲出军帐,不过片刻,便只滚回来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随即又有人大喊道:“人族夜袭!是人族夜袭!” 登时,刀剑碰撞声划破耳膜,火燎起军帐腾起滚滚黑烟,修士们从天而降,生于夜色又杀出夜色,提着刀剑闪进各个军帐内。 迟暮惊恐地从草席上爬起来,拼命地在人群中躲闪,摸索着逃出军帐,回头一看,陆从安竟还愣在那个灰暗破败的角落,茫然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迟暮恨他迟钝不要命,本想弃了他,又迈出半步,身子却不由自主往回一拐,随手捞起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又冲了回去。 陆忆寒仍在状况外,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杀过活物,他在无常渊下杀死的魔兽不计其数,踏过的尸骨数不胜数,但都不似眼前这样的。 无数柄光洁的长剑悄无声息地没入皮肉,像是割破布帛一样随意,嘶吼声随着鲜红的血肉被剥脱。 每个人眼里燃气熊熊的火光,歇斯底里地撕咬对方的皮肉,残忍地肢解、不择手段地袭击、不分对错地拼杀,眼前只有无尽的血,无尽的苦痛与仇恨。 血的味道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教人难以忍受,令人作呕。 “咣——” 温热的血肉残渣溅了陆忆寒一脸,血肉模糊的人头从眼前划过,一骨碌滚到地上。 一个修士已提着刀逼到跟前,一刀不中,又赶来一个送死的,嘴里叫嚣着“去死吧”,旋身聚灵,砍向迟暮。 迟暮闪身不及,手里的脑袋已经丢给了陆从安挡刀,面对那道染血的银光,只得死死闭上了眼。 “嗡——”迟暮没感觉到痛,反倒有一股巨力拖着他往旁边倒,他壮起胆子睁开眼,一时忘记合上嘴。 陆从安的红瞳闪烁,矮身切至那修士身后,掌心甩出一条魔气凝成的锁链死死锁住修士的咽喉,弓膝猛击修士腿窝,顺势将他撂倒。 修士眼前天旋地转,闷哼一声,手中的长刀应声脱落,陆从安提腿踹起那半空中的利刃,抬手接刀回身一抹,刀便插进了修士颈侧不到半寸之处。 陆忆寒瞥了眼看呆的迟暮,拽起他的后领便踩着星天步法逃出军帐。 两个人的身形太显眼,很快又有修士盯上了他们。 陆忆寒忽然顿身,把迟暮往后一推,呵道:“跑!” 迟暮不敢多问,撒开腿就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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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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