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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提着长枪飞身落至陆忆寒跟前,甩起枪头朝陆忆寒左胸口刺去,枪头系着的红缨一闪,没入黑暗中。 猝不及防,那修士感觉枪身不能再摆动分毫,一道骇人的魔刃骤现,长枪顿时断成两截,吓得那修士跌坐在地。 这长枪并非凡物,枪身乃是精钢玄铁锻制而成的,一枪出,可穿十山,在眼前这魔修手中却成了一劈两段的黄瓜。 何等恐怖! 陆忆寒眯起眼,猩红的魔瞳隐在眼底,铿锵有力吐出一个字:“滚。” 修士抛下长枪,屁滚尿流逃了。 陆忆寒见他逃远,隐匿了气息跟上迟暮。 因为逃兵的经验,迟暮将整个十三营摸得底透,哪个位置有避人耳目的地道他也一清二楚,他麻溜地躲入一摞箱子后,不停探头偷瞄,见陆从安的身影很快跟了上来,连忙向他招手。 二人一起躲进一个宽敞的地洞,这才松了口气。 迟暮靠着洞壁大口喘息着,劫后余生的经历他可不想来第二次了。他看着沉默不语的陆从安,一条腿弓着,闭目调息中,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忍不住发问:“陆……大人?您真是炼气期的?” 陆忆寒从芥子里掏出几张魔族符箓丢给迟暮,道:“家里人给我保命用的,分你几张。” 迟暮半信半疑,接过那符箓怎么也瞧不出品阶,他将此归咎于自己孤陋寡闻,信了,嘿嘿笑道:“谢谢陆大人哈,小的不客气了。” 陆忆寒继续阖眸调息。 他能感受到外面灵气和魔气相撞,等到二者气息微薄不再起伏时,外面的兵戈声也不见。 他们等了许久,洞口的缝隙中透进一丝微亮,长夜将尽。他们走出去,魔族军营一片狼藉,所有营帐都被烧成了空架子,塌成数截,燃得粉碎,地上满是无名尸首,有魔人的也有修士的,有四肢俱全的,但更多的是尸首分离的。 迟暮沉默着望着这一切,有些担忧地望向陆忆寒,问道:“陆大人的亲戚……不在这个军营吧?” 浓烟未散,裹挟着烟灰扑面而来。 陆忆寒轻轻“嗯”了一声,旋即,他似乎想起什么,瞥向迟暮,道:“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回魔域了,不会有人知道你是逃兵的。” 迟暮面色苍白,他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对了,”陆忆寒垂下眼眸,“这次就别走水路了。” 迟暮愣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陆忆寒见他没有动作,以为他被这场面骇住心神,又道:“你家里人都还在等你呢,趁夜赶紧走吧。” “我早就没有家了。” 陆忆寒一愣。 迟暮抿着唇,顿了半晌,诚然答道:“我从小就没有家人,无依无靠、魔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世道这么不公,或许我爹娘早死在战乱中了吧。在清海那时我以为你是追兵,骗大人的。” 陆忆寒蹙起眉头疑惑道:“侯统领以你亲人相逼时,我见你不似装的……” “哦,我是被一个有权的魔抓来代他从军的,簿上的确有妻儿,不知他现下过的什么逍遥日子呢。我是贱命一条,死了便死了,但就算是死也想拉几个垫背的解气。”迟暮直言不讳,想来也不过是有怨报怨罢了。 他重新掸了掸衣上的尘土,笑嘻嘻问陆忆寒:“大人你还要继续寻亲吗?” 陆忆寒一时竟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只好顺着他的话茬点点头。 迟暮眉弓一挑,笑道:“陆大人人生地不熟的,可需要小的给您带带路?”
第101章 撇捺风铃 迟暮在死人堆中寻到了侯直的尸身,耐着恶心翻出他随身的令牌。 陆忆寒接过那枚污损的令牌,附着在上面的魔气已经溃散,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 “我们拿着这个去总营,就说我们是逃出来通风报信的。总营那边有所有魔族军的计簿,这样找人也方便。”迟暮指向苍茫的远方。 “不、不去总营,我要去乾门关。” “陆大人是说里乾门关最近的军营吗?” 陆忆寒摇头,坚定道:“不是军营,就是乾门关。” “陆大人你疯啦?我们是魔,去乾门关要命的!”迟暮惊叫起来。 陆忆寒朝远方看去,那里只有一片黑压压的阴云,阴云下是层峦的矮丘。 他久久地看向雾蒙蒙的云野间,风吹得他黑袍翻飞,额前的细发剪碎了眼前的景。 “我要找的人……就在乾门关。” 迟暮张了张嘴,感觉眼前人的身份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陆忆寒深吸一口气,叹道:“麻烦你带路了,事成之后我定想办法安全送你回魔域。” …… 迟暮领着陆忆寒往西南赶,赶到离乾门关最近的城镇,足足走了三日。 人间御剑不易,况且在上空太显眼,陆忆寒也不想过多暴露自己的修为。 金岁城门前挂满了黑红的毛球,风一吹过便幽幽打旋,陆忆寒远远瞧去还看不真切,走近才惊觉这些都是人的首级,高悬于城门之上。 陆忆寒心中不安,他瞥向迟暮,迟暮的脸色也不好看,忐忑地朝陆忆寒挤眉弄眼。 “这……这里应该是修士在镇守才对啊……” 陆忆寒一眼扫去,都是些生面孔。 他目光闪烁,往后撤了一步,轻声道:“不对劲,我们先离开。” “你们是何人!”一队巡逻的魔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陆忆寒一惊,右手已然搭在腰间佩剑上。 陆忆寒已入法相期,这么多人突然出现他不该一点都没察觉,他不动声色打量起那些人的装束,瞥见他们每人的腰间都佩了只绛蓝色的小锦囊。 那一队魔军见陆忆寒和迟暮二人,纷纷抽出刀剑作出防备的姿势。 二人一路赶来走得灰头土脸,身上还有打斗时沾染的血迹,看上去就行踪可疑。 “问你们话呢,你们是何人!”说着,那队魔军的刀剑又逼近几分。 眼看那刀剑就要砍过来,迟暮连忙挡在陆忆寒跟前摆手道:“我们十三营的、一伙的,是一伙的!” 陆忆寒闻言,随即撤了搭在剑上的手,转而掏出那枚刻着“风火统领”的令牌上前。 “修士夜袭十三营,我们是来报信的。” 那领队的魔人一把扯下那枚令牌左右端详,又将这二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领队魔人收起令牌,招招手将二人绑进了城内。 一路上还有不少人族百姓,他们在城中自如行走,见到魔人也只是微微避开,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街上还有一队队搬运木头的魔人朝城外走去,他们也小心避开了普通百姓,生怕磕着碰着那些普通人,只当自己是初来乍到的客人。 陆忆寒想起城门口那一个个渗人的首级,心中疑惑更甚,问道:“这片地方到底是谁的了?” “自然是我们魔域的!”领头的魔人得意道。 “既是魔域的,这些人不必关押起来吗?” “我们将军下令,善待城中百姓,他们只要不惹事,干什么随便。” “那……城门口那些是?” “原本驻守的修士,宁死不屈,自刎了。将军说,他们刎都刎了,不能白费他们一片心意,让我们割下来挂着了,挺好看的。”另一旁的魔人不以为然答道。 迟暮听得脖子疼,紧闭着嘴跟在陆忆寒身后。 金岁城原本的府衙已拆了匾,旧匾摆在大门前当地毯,凌辱之意可见一斑。 众人踩过牌匾,在那金漆大字上留下了一个个黑印,陆忆寒无意冒犯,不经意跨过牌匾,随众人穿过甬道。 “你们命可真大,将军和其它统领在大堂候着呢,去吧。”领路的魔人将二人送到了堂前,话语中透露出几分讥笑,听得迟暮一头雾水。 那魔人走远了,迟暮越想越憋屈,指着那魔人远去的方向朝陆忆寒愤懑道:“不是,他什么意思啊?!” 陆忆寒皱眉,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他不敢妄下定论,却觉得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入泥潭中。 “只能先进去看看了。”他沉下声,抬头望向大堂内 ,红瞳中魔气流转。 大堂内似乎也有一双红瞳看向他,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需得尽快从此处脱身…… 天边泛着鱼肚白,却又白得发沉,像是条已横在砧板上多时的鱼,开膛破肚后只有一肚子黑水倾泻而下。 一只灰鸽游荡在昏暗的半空,底下是一片高墙之城,城中府衙院落如同烤焦的玉米屁股一样排列,散乱又拥挤地分割出成百上千条大小不一的狭道,或是死路。 只是这块玉米屁股似乎没烤匀,一块奇大的嫩黄玉米粒就这么水灵灵地占在城中央。 灰鸽盯着那块黄,降下了翅膀。 忽然,数十道迅捷的黑影不知从何处掠来,灰的、黑的羽毛在唳啸中飘飞,纷纷扬扬散在风中。 眨眼间,那只灰鸽已被啄得血肉模糊,直直往城中央那棵参天的银杏树坠去。 “啪!” 鼎沸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鲜血从一旁漫延开来,与灰鸽的血交融汇聚,灰鸽的双目深陷,与滚落一旁的黑眼珠藕断丝连;土黄的的喙断裂,收在喙中的舌也只剩半截;它的羽毛七零八落,肚腹的绒羽被血染成一簇一簇的,黑红的脏腑和搅成一团的肠一起摔出了体外。 “呕——” 人群中突然有一人呕吐着倒下,群响毕绝。 “啐。”一口唾沫不偏不倚地吐到了灰鸽身下的血溏里。 灰鸽旁横着个双目暴突的男子。 一名裹着素玄裙袍的女修嫌恶地踩在那男尸的脖颈上,浓烈的魔气自她身上滚滚涌出,却未见魔角,亦非尖耳。 她单手持棍,另一只手将自己额前一小簇雪发撩拨至耳后,恶鬼般的红覆面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能瞧见她鲜红的唇角下有条根系般的长疤裂至耳后。 她昂首,看见空中那几只盘旋的乌鸦,心下了然。她展开半臂,一只浑黑的乌鸦落于她腕上,脚爪上绑着一支小信筒。 她取出信筒中的纸条,目光飞快扫过信上的字。但信中的内容似乎于她无甚用处,于是她将纸随意卷进衣袍中,又扬起手中威慑力不足的钝器。 她不等众人再反应,便抬起腿,一脚蹬在尸首的肚子上,手中长棍甩起,狠狠往尸首的头颅上砸。 一下、两下、三下…… 飞溅的血洒了她半张脸,被砸脱的牙齿一部分散落在地,一部分嵌进了尸首的肉里,凸起的眼珠翻了个面,看向自己颅内,随后被砸得爆出汁水来,五官血肉模糊,惨状同一旁的灰鸽不相上下。 人群见状纷纷后退,原本同其他魔军争执不下的人也都偃旗息鼓了。 那魔修砸下最后一棍,登时,脑浆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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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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