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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 脸色沉到谷底的换了个人。 德雷蒙德遥遥望着他的投影,眉目之间有不易察觉难过和些许嘲弄闪过,试图通过那冰冷的数据,读取他最真实的思绪。 不过瞬息,所有鬼蝶都被尤金这番话牢牢绑在了同一阵线,荣幸地成了母亲亲口认可的自己人。 而本就与鬼蝶敌对的白蛛一族,则难以避免地沦为众矢之的,如同岌岌可危的风中残烛。 形势呈一边倒的趋势。 方才还与鬼蝶斗得势均力敌的银白色士兵,像是因为尤金否定的话,而背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肢体僵硬得无法动弹,思维停滞,全然反应不过来,转眼就被周遭雄虫愤怒的轰鸣声吞没。 没人注意到。 在那巨大的投影之上,尤金看似垂泪悲悯的眼眸深处,藏着毫无波澜的平静,脆弱与难过,请求与无助,不过都是浮在表面的浮躁,皆是假象,皆是伪装。 他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土地,有着无尽的鼓舞与号召力,蛊惑般盈盈荡荡: “谁能够捕获德雷蒙德,将他作为战俘献给我,将我从禁锢与苦难中解救出来——” “令我感到满意。” 说着,他抬手轻抚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动作旖旎,眼底漾出一丝独属于母亲的温柔光晕,语气诱惑:“我便赏赐他,拥有与我孕育孩子的权利。” 投影中,青年的瞳孔的光线偏移,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朝着伊瑟伦的方向望去,眼神里带着隐隐的赞许与期许,全然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淡,满是无尽的温情。 扑通、扑通。 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不光是在士兵的胸膛中回响,伊瑟伦的躯体中也同样回荡着这样的声音,几乎要盖过所有喧嚣。 想要在母亲神圣的身躯里,孕育属于自己的后代,传承自身基因,诞下至高无上的母族血脉。 虫母的肯许,意味着有谁能在他自愿的情况下,与他建立起最紧密深刻的纽带。如同连接生命的脐带,通过孩子的诞生,将虫与母紧紧绑定在一起。 至于母亲所说的满意? 到底什么程度算满意,又会在什么时间兑现,就不是他们这些单细胞生物有心思揣测的了。 …… 战役随着白蛛士气溃散,鬼蝶斗志空前高涨,进入尾声。 尤金将外界战事全权交予安特普,自己则与缪可汇合,为重伤的翡尼包扎妥当,将他安置在远离战场波及的安全地带。 撤离前。 德雷蒙德的视线从投影上收回,似是想要朝他真实所在的方向迈步而来。但尤金全然不在意了,反正对方很快就会被鬼蝶层层包围,动弹不得。 他将这些杂念尽数抛在脑后。 “外面都封锁起来了?” 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光沾在脸颊,他下巴凝着细碎的湿痕。 缪可静静望着他,目光细细描摹着他身上的薄汗,心疼地掏出手帕,在外围轻轻为他擦拭。 趁尤金不备,又悄悄将指尖沾到的水渍舔进嘴里。 “您放心吧,这次过后,安特普会彻底关闭鬼蝶领地的出入口,严禁雄虫进出,您的行踪绝不会外泄。” “您要不要先歇息片刻?有结果了,我再立刻禀报您。” 尤金摇了摇头。 翡尼的情况已然稳定,他不用为此过度担心,可外面那两颗定时炸弹一日不除,他就不可能真正安心。 尤金语气里裹着淡淡的恨意:“我要亲眼看着他们受到惩罚。” 伊瑟伦暂且不论,德雷蒙德自始至终都是他心底一道挥不去的浓重阴影。 只有将那怪物处置,他的未来才能继续向前。 可白蛛一族的血卵转生实在恶心。 尤金沉吟片刻,放弃了直接杀他毁尸灭迹的念头,他打算用古时对待战俘的方式将他终生囚禁在地下,也让他尝尝见不得天日的滋味。 只要严密关押,吊着他的命,便能从根本上杜绝他再度转生的可能。 至于伊瑟伦。 呵。 数日后,尤金将对他的处置,便摆在了伊瑟伦的面前。 伊瑟伦与德雷蒙德一战近乎惨烈,他自身也负伤严重,周身狼藉,残破的躯壳上还没有彻底修复,却一步步走进鬼蝶为尤金临时修建的殿堂。 他像得胜归来的将领,单膝跪在象征权柄的王座前,垂首的姿态里藏着虔诚痴迷的臣服。血珠顺着他的腹部沟壑滑落,砸在石地上,晕开片片的暗红。 尤金端坐其上。 他眉眼平和宽容,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像是掺了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宠溺。那是超越了情欲的,近乎归拢的柔软,如同晚风裹住归巢的蝶。 两人视线相撞。 伊瑟伦抬眼,眼底温情弥漫,声音轻不可闻:“我为您做到了,母亲。” 他亲亲俯身,唇瓣轻触过尤金膝盖,顺势亲吻他的小腿,带着虫族对至高母神的极致敬畏。 “您可以夸奖我吗?” 不等尤金应声,他指尖摩挲着尤金的脚踝,捧着他的鞋尖,像在触碰稀世珍宝: “往后,鬼蝶一族便是替您遮风挡雨的羽翼,请仁慈的您,给予我成为您最忠实奴仆的权利。” “我们会是交缠的影子。” “黏着,拥抱,融合。” “直到精疲力尽。” 尤金抬手,指尖托住他的下巴,传来了微凉的触感,擦过他损伤的唇角,眼神幽深里染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所以,你赢了德雷蒙德?他现在在哪?” “地下的荆棘牢里。” 伊瑟伦低头亲吻他的指尖,声音与动作都像是在邀功,“他冒犯过您的眼睛我已经剜去,碰过您的手臂我已经折断。这一笔一笔的账,都算得清清楚楚了。” “您要去看看吗?” 他抬眼,眼底满是偏执的期待,“可惜没能让他露出后悔莫及的脸,向您痛哭流涕地谢罪,这是我唯一的遗憾。” 德雷蒙德战败后,他与残部全被押入了鬼蝶的地下牢房。 按规矩,冒犯母虫的重罪该交由秩序组织的审判区裁决。 可尤金不想暴露身份,于是这私刑的处置,便由着伊瑟伦一手操办。 领主又如何? 只要母亲不喜,不管是将他囚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还是将他凌迟处死,都是合情合理,天经地义的赏赐。 尤金道:“不了。” 安特普早就告诉了他答案。 他手指触着伊瑟伦的脸颊,那张脸竟顺势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动作很轻,带着一点不自知的依赖。 伊瑟伦继而把脸埋进尤金的小腹。 他出门前仔细清理过自己,尽管流血太多,伤势太重,脸色白得像纸,浓黑的头发毫无生机地垂着,但还是无比渴望地想要用这具身体抱住尤金,贴近他,感受他。 “孩子。” 他开口道: “我见过很多次德雷蒙德的孩子,可他们都肖父不肖母,没有遗传到您优越的容貌,出众的气质。”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德雷蒙德那样高傲的人,会不会也偶尔会因此而感到失望?” 他喃喃道: “可也难怪。母亲您本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复刻。” “那我们的孩子呢?” 他对尤金倾诉说:“我期待他很久了。” “哪怕他将来只有万分之一像您,我都会觉得心满意足,也许便也舍不得用训练兵器那样的方式教育他了。” 他说这话时,眼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不像虫族了,更像人类。 因为爱一个人,连带着对未出世的孩子也生出了爱屋及乌的不舍。 尤金微笑起来。 “你或许比起德雷蒙德,更适合做一个称职的好父亲。” 这句话从虫母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亚于极致荣耀的勋章。对雄虫而言,这等同于对他们育婴能力的最高认可,和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嘉奖无异。 伊瑟伦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他望着眼前的尤金,他的爱人。 那一刻,他对归巢的渴望达到了顶峰,想要回归虫母的怀抱,想要被他永远这样注视下去。 可忽然。 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漫了过来。 尤金散出的精神力,就宛如没有声响的风,或者极淡的凉雾,水波一样轻飘飘拂过伊瑟伦的脸颊,顺着他的神经末梢,一点点渗进脑海深处。 毫无压迫感的温柔抚平了他,耳边是尤金没有起伏的嗓音,道: “接受我。” 润泽的精神力探进他近乎枯竭的精神海,令他浑身的疲惫尽数瓦解。 四肢百骸泛着酸胀的暖意,不由自主晃神了一阵,隐隐放下了所有戒备。 等混沌的意识再一次回笼时,手腕上已经多了两道硬冷的触感。 两道特殊材料打造的枷锁,不知何时牢牢扣在他的腕骨上,锁扣卡合脆响让他蓦地清醒。 “您?” 刹那,大殿两侧的帷幕掀开,乌压压的鬼蝶族众蜂拥而入。 缪可站在最前排,安特普脸色阴沉,还有刚拥立的新领主的士兵,密密麻麻的雄虫将他团团围在中央,层层叠叠,堵死了所有退路。 他们皆不善地看过来。 “伊瑟伦,”安特普上前一步,“奉母亲的命令,拘捕你前往荆棘牢接受审判,罪名与德雷蒙德同等。” 伊瑟伦充耳不闻。 他目光钉在尤金身上,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精神交融的余韵,转瞬就被浓烈的错愕与疯狂取代。 尤金淡淡迎上他的视线。 抬起脚,那黑色的鞋底稳稳踩上他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绝对的威慑,将他本就半跪的身躯压得更低,额头几乎要抵上冰冷的地面,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阶级距离,划清了尊卑与敌我。 “这样才对。” 尤金道,“之前你太近了,弄得我满身都是你的味道,令我不快极了。” 伊瑟伦喉结滚动。 缪可适时上前一步。 双手捧着干净的手帕递到尤金面前,他语气恭敬亲昵:“妈妈,擦擦吧。” 尤金垂眸看着伊瑟伦,听不出半点喜怒的情绪,只道:“是有点脏。” 缪可一笑,拿着手帕一遍遍擦拭尤金刚刚被伊瑟伦触碰过的手背手腕,还有露出的一小截脚踝,像是在为他拂去污秽与尘埃,“没关系,我来帮您。” “擦不干净,我去洗洗。” 尤金偏头扫了缪可一眼,下达指令:“审讯的事交给你。” 缪可颔首:“是。” 尤金没再看地上的伊瑟伦一眼,转身便朝着大殿内殿走去,背影挺直步履从容,从头到尾没有停顿,更没回过一次头。 伊瑟伦被锁链束缚着,留在原地无法挪动,那双金眸直勾勾盯着尤金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殿门后彻底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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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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