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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节日的性质后,您为什么没有发火?为什么没有惊讶?为什么无动于衷?” “太奇怪了。” 德雷蒙德音调渐渐变冷:“在我失去耐心之前,您最好将一切都告诉我。” “……” 他察觉到了。 情况变得越发危险。 或许是隐秘地窥探到了尤金的想法,出于警惕,源源不断的银白的丝线从德雷蒙德身上探出,大面积地缠绕上尤金的躯体。 很快,他就被裹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虫茧,只有脸能够呼吸。 这是白月蜘蛛的习性。 在捕获珍贵猎物的第一时间,吐丝将其束缚,进一步杜绝逃离的可能,以便随时都能掌控吞吃。 顶级捕食者的碾压下,孱弱的人类连自救的选择都少得可怜。 绝望和愤怒在胸口翻腾。 尤金无意识地咬住了嘴唇,险些要将那块肉咬下来,流出腥甜的血液。 他眉宇紧蹙,堪称诅咒地在心里骂着这些虫子,想要将无时无刻都在干扰他,侵害他的异种全部消灭。 可他做不到。 尽管尤金的腕力在人类当中属于优秀,学过的技巧丰富又实用,也无法撼动这些蛛丝分毫。 但让他放弃,他又属实不甘。 难道力量弱小的人注定要被不断剥削生存的空间吗? 凭什么他要被这些连仁义道德,礼义廉耻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异种奴役驱使? 无人惧怕短时间的磨难。 可当这磨难一眼望不到头,再温顺的羔羊都会撞栏,更何况尤金这样本就自尊心强烈的人。 办法… 办法…… 大脑飞速运转着。 半年以来被迫观察承受的同时,尤金也理解了这些名为子嗣的怪物们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十分清楚用温吞的方法来应对他们,只会换来这些东西不断地得寸进尺。 尤金需要的不是以弱示人,祈求杀戮者的仁慈,否则这种行为在本质上,与向刽子手露出脖颈有什么区别? 尤金不需要怜悯。 他需要的是武器,是策略,是倾尽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包括他自己,直到坦坦荡荡地迎接胜利。 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 尤金睫毛在微不可察地颤抖,那双多数时间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亮得惊人。 他忽的抬头,声音清晰而坚决: “动手,爱尔文!” 大殿里的嘈杂仿佛褪去。 尤金目光越过德雷蒙德,直直看向远处的爱尔文,后者的复眼剧烈震颤着,倒映着尤金决绝的身影。 “听着,”尤金的嗓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伤到我也没关系,砍到我更是无所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做你该做的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德雷蒙德扣在他肩上的手指骤然收紧。这只雄虫先是愕然,随即脸上浮现出被触怒的神色。 “母亲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一字一顿地说,“任何雄虫都不会伤害自己的母亲。您竟然让他无视您的存在攻击我?” “荒谬至极!” 尤金没有争辩。 他只是死死盯着爱尔文,那目光穿透了一切直抵灵魂深处。 他已然赌上了自己:他的血,他的肉,他躯壳的每一部分。 这些世俗意义上绝对不能舍弃的东西,在自由面前,通通都被他当做了可以利用的筹码。 爱尔文清楚的。 唯独这只雄虫,他是清楚的。 在德雷蒙德还试图理解这荒唐命令时,那边与尤金深深凝视后的爱尔文已经动了。 黑色的肢节暴长,他再无迟疑,前肢锋利的镰刃划破空气,直直斩向德雷蒙德。 他并没有改变攻击轨迹,这样下去,被命中的除了德雷蒙德的大半身体之外,还包括被他禁锢在怀里的尤金。 迎着刀锋,尤金挺直了脊背。 这一刻,脆弱与强大,渺小与浩瀚的矛盾在这具年轻美丽的皮囊下交织碰撞,又在同一时刻到达了顶点,绽放出耀眼的光。 “乖孩子,做的很好。” 尤金喃喃道。 德雷蒙德的复眼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爱尔文真的在尤金的命令下,毫不犹豫地向母亲的方向攻击,做出如此违背本能的举动。 银白色的节肢飞速窜起,德雷蒙德试图格挡,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他挡住之前,尤金定然会先一步被砍成重伤。 快动! 快些! 身体的速度快过思考,德雷蒙德下意识地转身躯,双臂张开,将裹在丝茧中的尤金护在了胸膛前,自己则用最坚硬的脊背去迎接那记斩击。 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银白的背部甲壳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从肩膀一直延伸到了腰。 血液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他晃了一下,却没倒下。 高阶雄虫的生命力顽强的可怕,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紧紧地抱住尤金,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母亲,母亲……您没有受伤是不是?还好,还好,您没事……” 尤金没有挣扎。 相反,他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捧住了德雷蒙德沾满血的脸。 德雷蒙德混沌的意识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尤金竟然会主动触碰他,那温热的手覆盖在他的脸庞上,像是温暖的春风拂过。 母亲的气味传了过来。 好闻的、香甜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尖,一点点往他的胸膛肺部里钻。 如果说每一只雄虫对于虫母都有病态的恋母情节,德雷蒙德也不例外。 在此危机时刻,他竟足足为此恍惚了数秒,听尤金在他耳边低语: “德雷蒙德,如果你爱我,那你愿意为了我而死吗?” 尤金敛目看他,“此刻,就在这里,在我的面前死去。” 德雷蒙德喉结重重一滚。 在尤金近乎引诱般的言语中,他什么都来不及说,第二道黑色的刀光就从他胸前穿了出来。 噗嗤。 镰刃摩擦骨骼的声音。那刀彻底穿透了他的身体,几乎将他的上半身切成两半。更多的血涌出来,在地上积成了一滩。 德雷蒙德的手终于松开了。 在他逐渐黯淡的视线里,尤金抽回了手,脸上那最后一点温柔也如幻觉般完全消散,只剩下了厌烦的淡漠。 那幻想出来的、爱他的母亲的形象……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走!” 时机转瞬即逝。 爱尔文重新拟态,一把将尤金从德雷蒙德的身边拉了过来,护在自己的胸前,冲向这座殿宇的撤离通道。 就在这一瞬。 德雷蒙德尚未完全失去意识的身体,竟骤然又有银白的肢节弹射而出,死死绞住了爱尔文锋利的前肢。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爱尔文前肢被硬生生绞断,伤口却没有立即再生,反而蔓延着紫色的毒素。 是白月蜘蛛的神经毒。 压抑的痛苦往四肢百骸窜着,爱尔文毫不停留,用更快的速度抱住尤金,彻底消失在通道的深处。 几乎同时,德雷蒙德身体倒地。 大殿的天花板因刚刚的余波开始崩裂,巨大的石块和装饰纷纷砸落。 烟尘弥漫。 …… 当其他领主赶到时,看到的便是一片狼藉。 王座空了,银白的领主倒在血泊里,他生命力流失严重,断裂的残躯连修复都缓慢而艰难。 “母亲呢?” 鬼蝶族的领主振翅发问。 “德雷蒙德,解释。” 水栖虫族的领主身影水波浮现。 废墟里,德雷蒙德转动复眼,死死盯着空荡的王座,眼里翻涌着浓稠如夜的情绪: “找到他……” “找……” 他嗓音沙哑得几不可闻,每个字都带着不寒而栗的执念。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放低音调,将最后一句话呢喃说出:“我摸到了母亲的胎动。” “他要生产了。” 现在离开庇护,会出事的。 尤金。 他们那圣洁无暇的母亲……很可能会死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分娩里。
第19章 天雾蒙蒙的,下起了雨。 冰凉的雨丝很快就连成了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泥土腥气。 爱尔文带着尤金全速狂奔。 他们的目的地很清晰。 就在森林的最西方,缪可预先停泊好的小型飞舱的所在地。 临时起意的行动太过仓促,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丝一毫的喘息时间,他们连绕路规避的空隙都挤不出来,只能争分夺秒地以最短的直线距离向前冲刺。 雨点砸在爱尔文的虫甲上,噼啪作响的雨声掩盖了部分脚步声,却也带来了新的麻烦:这段路要比以前难走很多,泥泞不堪,步步深陷。 而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糟糕。 维持着不完全的拟态,爱尔文忍着伤口的剧痛,艰难地用单臂托着尤金的腰臀,将人牢牢护在怀中。 虫化的骨骼向外延伸,他在尤金头顶撑开一小片屏障,这种情况下还竭力遮挡着倾泻的雨水,不让一滴落在尤金的身上。 然而。 在这嘈杂的雨声中,爱尔文高度警觉的感官捕捉到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他立刻停止了动作,屏息凝神,朝周围细细打量着。 那声音是从潮湿的地面传来的。 爱尔文低头一看,大量智力低下的低阶钻地虫被强烈的吸引力唤醒,从四面八方的地底涌出。 它们挥舞着触须在空中嗅闻,随后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围拢,渐渐形成了极具威胁的包围态势。 尤金也看到了。 他脸色一白,很快明白了根源:“它们闻到了我,是我身上的气味。” 爱尔文沉声:“妈妈,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尤金皱眉:“你也受了伤,一只只解决要耗到什么时候?” 这些低阶虫子数量众多,单个虽弱,但纠缠起来极为麻烦。 目光扫过自己裸露的,在阳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的皮肤,尤金有了主意。 抬手拍了拍爱尔文紧箍着他的手臂,他说:“放我下来。” 爱尔文迟疑片刻,依言将他放下。 双脚稳稳踩上湿滑的泥地。 没有丝毫停顿或适应,尤金径直弯下了腰,那截被无数目光垂涎觊觎,白皙到近乎脆弱的脖颈折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五指握住被雨水浸透的泥土,尤金用力地抹上自己的手臂、脖颈、脸庞。 深棕色的粗砺泥巴迅速吞没了那片无暇的冷白。 尤金没有停歇。 手掌移动,他接着地把所有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遮了起来,不存在半分犹豫和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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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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