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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肤是近乎冷瓷的白。 薄透得能看见皮下淡青的血管,脖颈修长干净,整个人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却未经上色的雕像,冷淡,疏离,有着不属于凡俗的圣洁感。 单从外表看,他平坦的小腹没有半分隆起,仿佛那团畸形的卵从未入侵过他洁净的躯体,衣料垂落得自然平顺。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不染纤尘的人,竟又一次做了母亲。 爱尔文指节微微收紧。 他声音沉冷,话语间满是对亵渎者彻骨的憎恶:“维斯珀,他死后竟还不肯罢休,妄图用自身肮脏的血脉来玷污您。” “其罪不可饶恕。” 尤金是特别的。 这是所有虫族雄虫们的共识,当然也有着他们笃信不疑的理由。 星际人只以为异种入侵始于百年前那场浩劫,殊不知虫族降临这片星域的时间,实则更为久远。 他们之所以没有更早地被其他文明发现踪迹,追根溯源是因为群虫降临时,只是一颗颗毫无攻击力的冰冷虫卵。 卵潮从天而降,穿过云层,坠地后渡过了如死物般不知多久的漫长岁月。 直到某天。 就像是舞台的帷幕被揭开,伴随着第一声蛋壳的开裂,群虫一传十十传百地纷纷孵化,在无尽雪白的蛋壳残骸中看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彼此。 吞噬、杀戮、迭代。 他们在同类血肉的供养中疯狂进化,攻城略地,无往不利,将一颗又一颗星球化作自己的巢穴。 没有怜悯,没有停滞,群虫在永无止境的掠夺中,不断突破基因壁垒,最终成为了如今这副令宇宙生灵谈之色变的模样。 可越是追求进化,渴望向更高处攀升,基因深处的枷锁就越是牢固。 一种莫名的空虚和不满足像是诅咒般挥之不去,无休无止驱使着他们癫狂,内斗,从而暴走。 后来他们明白了—— 一切失控的根源,皆是因为最为重要的锚点,“虫母”的缺失。 可母亲该如何寻找? 于是,最擅长的掠夺,在此刻十分合理地,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自此,虫族倾巢而动,他们开始有目的地扫荡着沿途的文明,在万千物种中搜寻着必须要找到的答案。十年,二十年,百余年过去,皆无所得。 直到尤金出现。 那一日,无数高阶雄虫盘踞在虫巢的土地上,厚重的外骨骼覆着血污与硝烟,复眼猩红如血,森冷地注视着从天坠落的偷渡者的飞舱。 尤金自废墟中出现时,已然昏迷。 他被坠落的冲击半抛出来,静静蜷在满地的金属残骸间,像一截被月光冻住的玉,身形颀长,肤色苍白。 衣服虽被气流划得凌乱松散,却掩不住那股干净到透明的气质,与周遭血腥焦黑,残破荒芜的虫巢格格不入。 他双眼紧闭,意识沉眠,眉骨舒展毫无波澜,整个人陷在毫无防备的脆弱里,虚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随烟尘轻散。 就是这样一具坠落,昏迷,毫无反抗之力的躯体,竟在落入虫群视线的刹那,令整片躁动的巢穴骤然死寂。 是共鸣。 百年间吞噬杀戮,没有归处的虫族,第一次听见了命中注定的回响,与尤金这具年轻且毫无意识的躯壳,在无声之中完成了美妙而致命灵魂的共振。 像是沉寂漆黑的虚空淌入清光,灼骨烧髓的躁动被冰雪温柔覆没。盘踞在每一只雄虫基因深处的暴戾与疯狂,终于在这道微弱却浩瀚的精神波动里层层消融。 一种近乎神性的安抚顺着神经蔓延,洗去无法言喻的孤绝与狂乱,这群永远在厮杀中进化的兵器第一次体会到了归巢的舒畅。 那是超越肉身,凌驾一切的灵魂洗礼,是极致的救赎与慰藉。 成千上万双复眼剧烈收缩,雄虫们狂暴躁动的精神在这一刻尽数平息。 结局再无异议。 只能是他。 尤金并非掳来的囚徒,只符合某些可有可无附属条件的战利品,而是整个族群共同认可,共同接纳,终生供奉的唯一虫母。 虫族是长生种。 他们的生命漫长到没有尽头,只要核心不毁,便永恒不死。 在他们亘古的认知里,尤金不是短暂的供养者,更非容器,他是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母亲。 于人类而言如初恋,于雄虫而言如信仰,意义非凡,无可取代。 可这份全族群集体供奉的爱意,终究滋生出了一道扭曲的裂痕。 维斯珀。 这只病态的雄虫,至死都不肯遵循虫群的秩序,接受虫母是属于族群共同的珍宝,非他独自所有的事实。 囚禁,诱哄,他不择手段地想要与尤金结合,被他孕育,以至于濒死弥留之际都不肯放弃地化作血卵,让这浸透了邪念的东西钻进母亲的身体里。 这无疑是颠覆伦理,令人发指的罪恶行径,哪怕是爱尔文这样相对理智的雄虫,也绝对无法接受和容忍。 “但您是对的,妈妈。” 他低声道,“倘若您取出它,销毁它,打断您与它融合共生的过程,那么身体状态自然也会回归正轨,不再散发雄虫的气息。” “以高阶雄虫的追踪能力,除非像维斯珀那样清空整颗星球用来藏匿您,否则不出一天您就会被找到。” 尤金烦躁地扯了扯唇: “意料之中。” 他向来是个不回头主义者,虽然恼火于这个结果,但倒也没有多么失望。 抬起眼睫,尤金瞳孔里没有丝毫波动,像隔着一层雾霾看着世间污秽的闹剧。 “那就让它多活一些时间吧,等我甩脱身后的麻烦,再做打算。” 爱尔文上前一步。 他并没有因为尤金身上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就放弃靠近,只在尤金审视的目光中伸出手,抚着他的半边脸颊。 “还有一个办法。” “可以让您拥有它所有力量的同时,彻彻底底地摆脱它。” 眼底映着尤金的身影,爱尔文压低声音,语气轻缓又坚执: “虫巢星圣地,生命之泉的泉水。” “它最根本的效用,原本就是加固您的本源壁垒,在孕囊外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从根源上杜绝任何雄虫以非自然的方式,强行与您建立繁衍的链接。” “以此,来确保您每次孕育,都建立在符合族群秩序的基础之上。” 说到这里。 爱尔文顿了顿,抬眼看向尤金,语气里的弦外之音清晰起了来:“它本该由您在朝圣日那天饮下。可那日局势突变,我们仓皇逃离,以至于没能完成这场仪式。” 维斯珀显然知道这件事。 所以才会钻了空子,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尤金的身体。 尤金脸颊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不用明说,也听懂了他未尽的话意。 轻轻挑起眉。 尤金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下唇的上扬配合上完全没有笑意的上半张脸,看上去竟有几分莫名的危险: “你让我回去?” “不。” 爱尔文如此道。 俯下身,他虔诚地碰了碰尤金因他的话而隐隐颤抖,紧抿的唇瓣,“我为您去取。” …… 咚咚咚。 忽的,有敲门声响起,精准地打破了房间里平和的气氛。 门外传来一道清朗阳光的少年音,语气上扬,十分礼貌:“客房服务。” 尤金与爱尔文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 尤金身形微动,轻而快地俯身,将床上安睡的孩子稳稳抱进怀中,另一只手快速扯过柔软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仔细将婴儿的身体遮得严实,他动作利落又冷静。 另一边,爱尔文的眼睛变了。 虹膜收缩,瞳孔拉成垂直的细线,虫族特有的复视结构在眼底层层展开。他无声移到门侧,后背贴紧墙壁,俯身凑向猫眼。 走廊的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模样的服务生,白色制服熨帖平整,手里端着叠成天鹅形状的毛巾,标准的旅店侍者做派。 但他的脸。 爱尔文拧眉:那张脸正对着猫眼,嘴唇还在呼唤着让他们开门,可眉眼纹丝不动。 不是表情奇怪,而是根本没有表情。整张脸的肌肉走势平直,皮肤下面仿佛被挖空了,连细微的牵动都不存在。 像一具挂着皮的模型。 瞳孔竖线缩得更细,爱尔文侧过头,朝尤金的方向递出一个眼神。 雄虫。 门外是雄虫。 尤金点头。他抱孩子走向窗口,动作轻到没发出一丝声响,孩子被裹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小撮乱糟糟的白发。 爱尔文即刻出手。 拟态层层褪去,他整只右臂在挥出时瞬间拉长延展,眨眼就凝成了一把足有两米长的锋利镰刃。 没有试探和犹豫,漆黑的影子径直刺穿门板。 合成木板像纸一样裂开,刃尖带着破空的尖啸没入门外那具身体。 噗嗤。 闷声响起。外面的敌人当场被刺穿了胸腔,猩红粘稠的血液顺着刃面淌下来。 尤金收回视线。 他迅速推开窗户,将那一根根护栏掰扯拉断,风雨迎面向他吹来,十二层楼高的夜空漆黑一片。 爱尔文守在门边,镰刃收回,却没有立刻移动,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等追兵彻底倒下。 可在此时,门突然炸开了。 四溅的木板飞出,铺天盖地落了一地,爱尔文侧身避开一块飞旋的木片,复眼闪烁,向门外看去。 门口,那只被贯穿的雄虫重重撞在走廊墙上,合成板材制的墙面凹进去一个浅坑。 血从他胸口的破洞涌出来,白色的服务制服迅速浸成深红。 他撑着墙,膝盖微微弯曲,又迅速用力绷直,随后猛地站直了身体。 爱尔文注意到他伤口边缘,皮肤下隐隐浮现的外骨骼正处于半激发状态,甲壳堪堪护住了心脏部位,保护它没被击碎。 这是只有高阶雄虫,而且还是速度型种族才能拥有的反应能力。 他兀自警惕了起来。 屋外的雄虫低头。 他盯着自己胸口还在流血的洞,又缓缓看向门内的爱尔文,先是些许的茫然,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攻击: “同族?” 可很快,他声音突然拔高,怒不可遏地喊道:“你竟敢,竟敢攻击我即将用于献与母亲的身体!你这该死的东西!!” 他的视线犀利地扫过屋内。 床榻,被褥,推开的窗户,还有窗边那个掰开了栏杆翻身即将一跃而下的身影。 混乱的雄虫发情期气息源源不断地涌入感知,他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盯着爱尔文,他眼底阴霾翻涌,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只黑镰,一只白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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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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