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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乱七八糟的人都被自家媳妇或丈夫喊回家吃饭了,周惊长这才松开眉头,专注地焊手里东西。 喻说迟半靠在墙上等,边等边看。看这个人从前以骄傲美丽的帝国之光而闻名于王庭,现经过十年风雨漂泊,坚忍困顿也不改傲然。 周惊长干完手上的活,站起来的一瞬间不仅神昏眼花,还腰酸头疼。 他拧着自己的腰回头,才发现喻说迟站在那里。 “……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惊长声音蒙在面罩里,意识到后一把扯了下来。这个动作使他甩了下头发,一丝丝儿利落的金发忽地散在爽风里。他抬脸看人时表情若有若无愉悦,连着眼角眉梢都亮了一层。 “没多久。给你送吃的。” 喻说迟心里忽然舒服了,毕竟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俊俏、毋庸置疑的美丽,换谁都喜欢吧。 “哦,谢了。” “这不比花实在多了……”周惊长小声嘟囔着,“等我收拾下桌子。” “这也给你。” 周惊长愣了下低头看,原来还递了一个新发圈儿,挺可爱的,跟当初断了的那个神似,有些不知所措。 “也谢你了。” 他接过快速扎了头发,同手同脚似的收拾店里一张桌子。 喻说迟放下东西的时候,瞥见一本车船制造的工具书,除此外,就是几本圣临教经。 “两个孩子都吃过饭了,你放心就好。” 喻说迟坐在对面,静静看周惊长吃饭。 周惊长拧着盒子,闻言瞥了一眼,不知不觉的就很如意:“你呢?” “没。” 周惊长瞅他一眼,将上边的饭菜拿下来,连着筷子放到喻说迟面前去:“自己做的自己吃。” “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卖相一般。” “那是周小苔做的。” “是你做的。” “是周小苔。” “是你。” “是小苔。” “就是你。” “……你确定,要不是我呢?” “不是你的话,你给我一百万。” “你怎么猜到的?” 喻说迟无奈认输。 周惊长“呵呵”一声:“周小苔嫌花椒沾喉咙,从来不让放。” 喻说迟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真的很一般吗?” 周惊长:“你自己看呢。” 喻说迟遗憾:“好吧。我小时候还想当厨子呢,看来只能把人毒死。” “假如你在义皇党的军营里当伙夫,荣誉也不会比现在低。” 周惊长吹热粥,若无其事。 “你在讽刺我吗……当初,十几年前,你的圣灵加冕仪式,不是我给你下的毒。” 喻说迟垂眸。 “可在你下毒之后,我就染上了令人难受的信息素怪病。” 周惊长表情平淡,在把喻说迟逗得一脸严肃后,突然笑了。 “——如果不是那个病,我还不能逃出帝京。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Chapter(十九) 后几天,周惊长从圣灵主教堂回来,喻说迟竟然在钟楼等他。 圣灵河流经此处,灌溉出了教堂前最美的一片金玫瑰花海。夜色下静谧的花香弥漫,依稀有礼拜吟唱的余音,就好像回到当初帝京花园里,世俗圣灵给他们念教经的时候。 “手上拿的什么?” 看见人,喻说迟牵住小玫瑰。 大金毛绕着周惊长来回跑来回嗅,还站起来舔周惊长的手。 周惊长被小玫瑰舔得痒,闪了下惹上笑:“这是教堂发的一些自制果酱和面包。” “就是圣灵节的前三个月,教堂会给来礼拜的教徒发吃的。前几年我都没少期待这个时候,因为萨明牧师会给我领很多面包,接济我过日子……圣灵节每年都有,但是在民间选世俗圣灵的圣灵节,却是二十年一度。” 喻说迟接过袋子,里边果然是涂满黄油的面包:“嗯。如今共和党指导宗教发展,革除了选世俗圣灵并戕害其父母亲人、再送进王宫的传统。以后都不会再有年幼的孩子、寻常的家庭,被权力无辜牵连了。” “但是一过二十年就把圣灵节办得二十年内最隆重的传统没有改变。新政权建立不久,今年圣灵节的到来,岂不正是政教合一落地的好时机?” 周惊长认真思考后问他。 喻说迟颔首表示欣赏:“对的……不过,萨明牧师是谁?” 周惊长牵过小玫瑰,沉默片刻才答: “你不认识?是一位生活清贫但德高望重的女牧师。如果不是她,我和孩子早就死了。” 喻说迟拎着面包,走在周惊长身边,迟疑半晌问: “……你能给我讲讲吗?” 玫也金的夜空满天繁星,星光落在圣灵河中,夜里也波光粼粼。 十年前,周惊长也看见这条河在圣灵主教堂的崖边倾泻千里。但那时一落千丈的,不是瀑布,而是他心中、磅礴的信仰—— “是不是圣灵失去纯洁之身,就会被圣临教驱逐?” “保护我是你的职责……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记忆中野区玫瑰海美得稍纵即逝,次日周惊长醒来的时候,废墟外早被雨淋得泥泞不堪。 他在角落里抱着衣服坐起来,脚边还散落着一瓶抑制剂。 周惊长垂眸,拿起那个残余药水的瓶子,在手心里把玩几下,之后就一道弧线甩了出去。 他记得昨天自己靠近那个冷漠疏离的Alpha时,对方从装手枪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瓶抑制剂,神情严肃地让他喝下去。 他其实认识这个Alpha,名字记住了,样子记住了,公爵家养子的身份也记住了,就连信息素的味道也记住了。 很多个雨水潮湿的帝京天气,花园阁楼下不再有风雅多情的贵人们,只剩那一个愿意卑躬屈膝的Alpha,还风雨无阻地来花园,小心翼翼地修剪满园的金玫瑰。 年少的周惊长高贵而傲慢,对他阁楼下的所有人都厌恶至极,明明帝京的雨天可以只属于他一个人,却被那样一个不起眼的Alpha给打搅了。 周惊长倚在阁楼里念圣临教经,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于是那个Alpha的身影就在阴沉的天色里模糊了,模糊到擦不掉的程度。他躬身在花根边,真的还如晴朗时那样,虔诚地一直待到傍晚才离开。 周惊长在很多个雨天静静地睡着,梦里也充斥着雨里湿漉漉的青苔味道。 于是他就知道了,那个Alpha和他的信息素一模一样,浑身潮湿,晒不透,干不了。 否则为什么第二天的帝京风和日丽,也照样有潮湿气息的风拂面而来呢? 原来是那个Alpha站在一群高傲的王公贵族后,没抬起头,像被帝京的雨打褪色了一样,黯然无光。 周惊长的少年时代,就在那讨厌的、长着暗苔的花园里度过了,那个Alpha再殷勤都不可能获得圣灵的青睐,再虔诚都没办法获得金玫瑰的怜爱。或许那人终于有了自知之明,在第三年主动离开了。 “我们要去追袭狂妄的共和徒,而您所在的野区至少有一人留下护送,王宫花园正寂寞地等待您归去。” 一部分嚣张的共和军不知怎的袭击了野区,计划通过野区逃走的周惊长心悸不已。 他挨个扫过那些身姿端正、眉目英俊的Alpha,感觉自己不知羞耻的怪病又在蠢蠢欲动,而那几个人迎上他的目光,就粲然笑起来介绍自己,好像巴不得他犯病一样。 周惊长默默退后,指着最右边那个目光微微下垂的:“你呢……你怎么不说话啊?” 那个Alpha被迫抬了些视线,然而还是没有对上周惊长琥珀色的眼眸。他和其他军人一样站得很挺拔,宛如一棵薄冷的高树。 闻言,他字正腔圆答: “我在十八岁时加入了帝国野区第一军。来时,我看见帝京花园长满了杂草,你的金玫瑰败了一地。” 怎么我离开花园一年,你的花园就一败涂地了呢,没有人为你修剪打理吗? ——不管怎样,你的玫瑰海凋零了,你该回去了。 周惊长听不出声音,记不清样貌,快忘了名字,然而金玫瑰败了一地、花底暗苔生长的猜想让他一下子记起来,这个人很讨厌。 这个人像低劣的暗苔,登不上台面见不得光,就是很讨厌。 十五岁的时候讨厌,十八岁的还是讨厌。 十八岁以后,就是我的一辈子了,我一辈子都会讨厌你了。 因为,周惊长发现自己怀孕了。 他意识到这个严重问题的时候正茕茕孑立,举目无亲。 当初在野区的那天,周惊长只是想找个Alpha借标记,临时的,永久的,应该都属于不再纯洁的范围,怎么会有如此不知廉耻且胆大妄为的Alpha,竟然让他怀孕了。 周惊长对那Alpha不信任的同时对自己更不信任,按理来说不该这么碰巧的,更何况他非常讨厌那个Alpha,特意留了个讨厌的其貌不扬的信息素很弱的Alpha,就是不想自己发情,不想对着谁都能毫无尊严地发情。 周惊长觉得抑制药有问题,难道那个Alpha心机深沉,以为自己怀了他的孩子就能一步登天?可那天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除了腺体微微发痛,但那是他清醒的时候命令对方咬上来的。 周惊长在难以置信中度过了钱财充足的几天半月,又在腹部疼痛难忍的流浪里躲开王室搜寻,独自跋涉来到帝京的圣灵主教堂。 不论如何他都是圣临教徒,他需要教堂的帮助,最好将孩子打掉。他现在就连自己都养不起了,又怎么养育自己的孩子? 午夜十二时,他跪在严实封闭的大教堂前,支着贫弱的身体敲响殿门。身体的疼痛让他后悔得想要自尽,夜雾与月光洒下来都宛如刑具,在他身上覆一遍又一遍的白色刀片。 周惊长拉着教堂冰冷的门环,眼泪止不住地掉。他的疼痛发烫,悬在心底下,一坠一扯,肝肠寸断。 他在疼痛里想念起了潮湿的青苔气息,Omega的本能让他在脆弱的时刻渴望Alpha的陪伴。过去他从来没有稀罕过那种味道,那种再寻常不过的低劣的味道,长在腐烂的玫瑰根系、或者石墙角落的味道。 他想不出来假若自己临产了,有什么地方能供他安稳度过,偌大的玫也金,只剩下圣临教这个依托。 “开门、开开门可以吗……” 周惊长压抑着喉咙里的泪水,那一瞬间好像什么都可以打败他,他前所未有地发现自己微不足道、无能为力。 他抓着门环的手一直打颤,浑身镀冰般寒冷。终于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等到了大使徒的到来。 教堂内温暖的烛火跳跃着诱人,还有香甜的面包与果酱气息隔夜不绝,然而那一切都与周惊长无关,他早已成了圣临教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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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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