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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河打头往前方暗处走着,整座建筑里黑漆漆一片,只有外面微弱的天光照着屋子里,勉强使人看清这地方的构造。 越往深处,视线也越不清晰,转角突然出现了光亮,三人向着那光亮循去,是唯一一间点着蜡烛的屋子,这大片黑暗中仅有的显眼之处。 “啊啊啊啊啊啊!” 刚走到那屋子门口,谷丰看清地上的东西后,尖叫着退到墙角。 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那男人面目苍白,合着眼睛,穿着绯红色状元官服,头戴冠帽,皱起的衣服被剌开一个大口子,漏出里面的肚皮,肚皮里的肠子被拉出来,一半敞在外面,一半还在和内脏彼此拉扯着难舍难分,一些不明液体流淌出来,染在衣服上,漫延到石砖上,吸引了一长串蚂蚁和虫子聚集。 周镇岳倒吸一口凉气,这幅场景实在叫人发怵,他手心冒着汗,心跳极快,结巴道:“这,这......” 他的脑子里千头万绪,冒出来一堆问题。 比如,怎么离开这里,怎么报警被警察找到并说明现在的情况,他们的嫌疑该怎么洗清,最后掐了掐眉心,决定先和林青河商量了再说,他刚要张口,林青河把手指放嘴边轻轻“嘘”了一声,说:“再等等。” 几秒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唱词声,这女声鬼魅无比,悠悠荡荡,忽远忽近地飘向他们耳边。 “每日间 懒梳妆茶饭不想 走银针飞红线挂肚牵肠” 这几句并不是他们今天下午看的那场戏。 谷丰腿软到靠在角落一动不动,周镇岳警惕又有些害怕盯着周围,仓惶间紧紧握着林青河的一半手,直到那女声慢慢消失。 这时候的周镇岳毕竟还年轻,当然这也不是年长就能克服的情况...... 林青河回握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说:“没事儿。” 周镇岳强装镇定,说:“我不怕,但是你也太冷静了吧...” “见多了就好了。” 周镇岳震惊到微微张嘴看着他,这玩意儿还能多见吗? “她在唱什么?” 林青河道:“按常理来说,它让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是为了让你解决一些事情。” “什么事?” “就像现在,刚刚唱的那几句词中,有应对这具尸体的解决办法,听她的话,解决了就好。” “她刚刚唱的是,懒梳妆,还有什么走银针,飞红线……” “挂肚牵肠???” 周镇岳不太敢联想下去了,“这个挂肚牵肠的意思不会是,物理意义上的……” “八九不离十。” 周镇岳闭着眼睛深呼吸一口气,他的脑子疯狂地思考着什么,纠结着什么,最终,叹一口气,又好像放弃了什么。 只是额边流下的几滴汗和竖起的汗毛暴露了他此时此刻难以道明的怪异心境。 “那,她是谁?为什么要我们做这些?” “不知道。” 林青河并不清楚他为什么遇到这些,但,他的接受程度出奇的高,不管遇到什么,他的心态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不管有什么事情被他遇到,只能说明他有解决这件事情的能力,如果没有,那就算了,怎样都好,怎样都无所谓。 他就靠着这种“凡事皆有定数”的想法得过且过生活至今,不过倒也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 就像他一直以来遇到的这些怪事情,他从不纠结“为什么”,他只想早些把事情解决掉,让他的生活恢复正常。 万事皆如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般理不清,有些事情永远都想不通为什么,也不必想通,追问“为什么”除了折磨自己以外毫无用处,不如就活在此时此刻,就这么着吧。 屋子里正中摆着供台和一幅神像,供桌上放着一团红线和一根直挺挺插在线团上的银针,静静地等待来者将它们物尽其用。 林青河走上前拿起了针线,说:“我来吧。” 谷丰离他们远远的,颤抖着说:“不是你们疯了吗,管这些干什么啊?我们现在不应该抓紧想办法跑吗?” 林青河看他一眼:“跑去哪儿?你能找到出口吗?” 谷丰无言以对,因为刚刚他已经实践过,这个地方的确不太正常,他们从庙门进来,却没法从那出去了。 林青河半蹲下把那些脏器放回那男人的身体里,尽量稳妥又加快速度完成这几个动作,这些东西滑腻的触感还是让正常人有些难以接受。 谷丰看着他的动作恶心不止,趴着吐了。
第25章 薄情郎 负心汉 ====== 周镇岳帮忙把男人的肚皮合起来,虽然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林青河快速穿针引线地缝合,他不是医生,但缝肚皮和缝衣服应该是差不多的。 毕竟也没人说要缝合得完美无瑕。 周镇岳满头的汗,反观林青河镇定自若好似无事发生,莫名出现一些男人间奇怪的胜负欲。 他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所有器官归于原位,衣服整理妥当,针线也放了回去,只剩孱弱的烛火在桌上苦苦支撑,好似随时都会油尽灯枯。 “王郎~” 那女声又突然出现,听着像是从他们来时的那条走廊传出,他们两人对视一眼,林青河道:“先去别的屋里藏起来。” 周镇岳一把拉起谷丰,三人一起躲在正对面那屋里,窗户上糊了一层薄薄的纸,林青河将一点口水沾到手指上,把纸窗轻轻揉搓,窗面随机被戳穿了一个小小的洞,勉强可看到屋外情况。 他的动作没有什么问题,但周镇岳不自然地把眼睛撇向了别处,脑子里冒出来“非礼勿视”四个字。 下一秒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都是男人不好意思什么啊,于是右手挽着林青河肩膀,挤在一起看向洞口外。 转角处走出来一个女人,盘着发髻,穿着一身白色襦裙,轻飘飘没有声音地“走”过来了。 她缓缓俯下身趴在那男人胸口,“怎的又睡下了,这地砖这么冷,惹得你旧病复发了怎么办呢?” 女人轻轻摸着冠帽的轮廓,一边说道:“王忠带着你的信和银两来找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我日日等,夜夜盼,我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我以为我终于要离开那烟花之地,从此与你恩爱白头,我以为……” 女人落下一滴泪来,眼神忽而充满恨意,她紧紧抓着对方的衣领,道:“不曾想,熬来了那几行冷字,等来了你一纸休书!你说高中以后回来娶我,却转头就入赘丞相府!你这恶人!也配活着吗?!” 接着,她又看起来颇有些困惑,手指轻轻抚摸着男人的脸庞:“你说,我该如何罚你好呢?” 她站了起来,从边柜里拿出两块儿长长的红布,一端系在男人的头发上,另一端甩到房顶的梁上,将男人吊了起来,又把他两只软弱的胳膊搭在桌边,整个人坐太师椅上呈伏案状。 “你做出此等不忠不义之事,定是圣贤书还未读透,你该好好读的,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我为你缝衣制鞋,你就坐桌边温书写字,好不好?” 说罢,女人走出来,轻轻关上了门。走廊北边过来一个老人,对女人道:“夫人,该吃饭了,公子呢?” “别打扰他,叫他好好读书。” “是。” 于是两人向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周镇岳站直身子,对林青河说道:“这么看来,这男人不就是陈世美吗?” “他叫王魁。” 身后几尺距离幽幽传来四个字,轻飘飘的女人声音顿时让林青河头皮发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谷丰本来躲在角落抱着头一动不动,一听到莫名出现的女声,尖叫着像只猫似的屁滚尿流地一边蹬腿一边后退,但身体还是难以承受这巨大惊吓,歪头晕死过去了。 周镇岳浑身绷紧起了一堆鸡皮疙瘩,但还是稳如泰山地挡在林青河前面,结果对面这女人竟然说: “这位公子可安好?” 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导致别人“不太安好”的罪魁祸首。 林青河率先回道:“没事的,他想睡觉了。” 女人点了点头,轻飘飘地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林青河周镇岳站在她对面,盘算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跑也不能解决问题,不如两方对对账,多了解一些她的经历,也许她心里憋着太多悲苦会想找个人倾诉,而他们也必须知道更多线索,才能想办法离开这里。 林青河问道:“那个男人,王魁,他是你的……嗯,官人吗?” “你如何知晓?” “我会看一点相,猜的。” “公子好眼力,那你可否帮我看看,我这官人何时收心迎我上京,风风光光娶我进门?” 林青河与周镇岳对视一眼,这两人都死这么久了,居然还在纠缠嫁娶的事情,但是直接劝离又恐对方会生气,周镇岳温和地说道:“依我之见嘛,你这官人恐怕非你良配啊。” 女人的声音明显急促了些:“如何见得?” “我掐指一算,你们两八字对冲,如果强行在一起恐怕会招致血光之灾。” “可我曾算过,我二人八字极合,是为天作之合。你可是在诓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又怎么知道,他告知与你的八字是真是假呢?” 女人果然陷入了沉思,半晌,说道:“无论如何,我们已立下海誓山盟,绝不会背弃彼此。” 林青河正想着该如何劝解对方,突然从门外传来一斥骂声,那老妈妈厉声道:“还躲在屋里不出来!你昨日躲这个,今日拒那个,即便你是花魁,再不接客,我这怡春院也该关门了!明日,就是绑也要把你给送将出去!” 屋里那女人突然一脸惊恐坐立不安:“不好,妈妈要将我卖了。” “王郎,王郎怎么还不来接我?我要去找他,琴、我的琴去哪儿了?” 说着,她急急忙忙出去了,很快不见了鬼影。 周镇岳说:“这怎么办?要不要追上去?” 林青河食指抵着下巴,道:“我好像看过这个故事。” “什么故事?刚刚那个女人的故事吗?” “对,是一出戏,女主叫敫桂英。她家道中落被迫委身于烟花之地,某一天在雪地中救了这个名叫王魁的秀才,明明都已经自身难保还出资供这秀才生活读书,照顾他饮食起居。” “这王魁感念她的恩德,两人在海神庙,也就是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许诺终身,并答应敫桂英待功成名就时回来接她,但王魁考中之后为了权势地位抛弃了敫桂英,敫桂英突闻噩耗,在海神爷面前告状无果,跳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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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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