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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秀兰抹了把脸：“难道不在这儿？” “这四面八方全是林子，难不成要都走一遍吗？” 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三公里，但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林青河喘着气，有些体力不支：“先回去吧，我们可能找错了方向。” 一行人无功而返，又回到了家属院。 活动室气氛压抑，就算有提示他们也还是没找到剩下的残肢。 如果一直没找到那些残肢呢？他们会永远被留在这个地方吗？或是遭到什么非人的痛苦？或者和那些断肢一样，被什么超自然的存在大卸八块？ 周镇岳突然问林青河：“你怕吗？” 林青河还是很平静：“总归烂命一条，谁想要就拿去。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什么可怕的。” 周镇岳再一次被他年纪轻轻却对生命如此漠视的态度惊到，他一个本该朝气蓬勃的年纪，为什么这样心如枯木，毫无生气呢...... 周镇岳笑他：“你看着不像二十多岁，倒像个历经世事沧桑的老头儿。” 林青河无言以对：“哦。” 他本来想让气氛不那么僵来着，结果直接把天儿聊死了。 成熟男人一败涂地的幽默。 活动室里胆子小的男男女女已经在默默擦泪，祈祷尸体快点找全，祈祷自己能平安回家，如果他们还有家可以回。 又入夜了，那些不寻常的声响开始了。 “滋......” 是某种尖锐笨重的物体划过地面的声音，听起来像是...... 斧头。 刺耳的声音在走廊慢慢划过，最后，声音停在了走廊的尽头，接着，是某间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咚！咚！咚！” 斧头重击着某物，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钝响，整个走廊里充斥着砍剁声。 一下、两下、三下...... 十分钟后，声音停下了。 没有人敢出声，屋子里恐怕连一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有人身体不停发抖，有人心脏跳动到快要不堪承受。 水房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响着，不停掉落着水滴。 人在极度恐慌的状态下会出现幻听，比如，水滴声越来越近，好像就在耳边；比如，好像突然出现了由远及近轻轻的脚步声。人们的眼睛紧紧闭着，仿佛睁眼就会看到自己最不敢看到的东西。 时间像被卡住的沙漏，等待天亮的时间居然如此漫长，好像一辈子的光景都快要过去了，天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变亮了。 楼道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房门开着。 梁秀兰惊呼：“我们都忘了！” 林青河问道：“什么忘了？” “一二楼只有梁四的房间我们没进去过！” 梁四当时在的房间是107，正是眼前房门敞开的这间...... 周镇岳走进去，房间空空如也，陈设整齐，完全不见梁四的踪影。 林青河到处翻找着，顺手打开了衣柜，饶是镇静如他，此时也不免被里面的东西惊到吸了口气。 他后退一步正巧撞到周镇岳宽厚的胸膛，周镇岳两手扶住他肩膀：“怎么了？你也会被吓到啊。” 衣柜正中放着一颗灰白的头颅，半睁着浑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妈呀！”凑过来的人都被面前惊悚的一幕吓到退后，“后面的女同志别进来了，小心以后要做噩梦。” 王卫东虽然害怕到声音颤抖，但却说到了重点：“这，这这看着像个男人，不像是传说中的女鬼啊。” 周镇岳拿了块布把头颅拿到手里仔细端详片刻，迟疑道：“是梁四。” 林青河疑惑道：“看起来像放置了很长时间，但是......” 但是梁四三天前还在这里和他们说过话。 那三天前出现的是...... “不会吧，不会吧？那我们前几天看到的梁四是谁？” “不会真是......” 光是想想这个场景都让人头皮发麻，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活动室地上摆着除躯干外的全部残肢，这具男性尸体身高大概一米六八，看起来已经被放置了很久。 “我们一直找的，居然是梁四的尸体。”梁秀兰此刻也觉得讶异，“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胆子越小的人越是拥有丰富的想象力，陈玉芳联想起昨晚的声音：“那，那昨天那些声音，不会是......” 昨晚被砍剁的对象也许就是梁四，那行刑的人，或鬼...... 这是一桩永远不可能得到加害者们道歉求饶的舆论绞杀，流言像一把利刃杀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受害者拎起了真正的斧头，自行正法，封住了罪魁祸首满口粪蛆的贱嘴。 林青河想到了什么，对周镇岳说：“对梁四怨念最深的人是梁友梅，你昨天不是说‘东林西墓’吗？有没有可能躯干的位置正相反，在东边？” 他继续说道：“如果这是一场报复，那尸体应该不会被好心放置到什么风水绝佳的地方。” 周镇岳对他的说法很赞同：“有道理，咱们再去西边找找。”
第6章 孤墓 ==== 往西边的树林刚走了两公里，就出现了一座杂草丛生的坟墓。 “不会就在这里吧？” 胡兵反对道：“难道还要把墓挖开吗？这也太不尊重逝者了。” 林青河冷眼看他，问：“你尊重的是哪个逝者？梁友梅还是梁四？” 胡兵不说话了。 梁秀兰冷笑了一声：“在杀人凶手面前装什么尊重生命啊？” 梁秀兰挥挥手招呼其他人：“来吧同志们，齐心协力，成败在此一举了！”像个久经沙场的女战士，吹着胜利的号角，只求会有个善恶终有报的好结果。 但这毕竟是一座埋着死人的墓，总有人前怕狼后怕虎，担心冲撞什么东西犯了忌讳，实则这座墓本身就已经是个灾祸。 “谁不敢动手，现在回去。”梁秀兰一向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夜半不怕鬼敲门，她坦坦荡荡，没什么可畏惧的。 王卫东不敢多说话，只是一味地给他们递工具。 就这么一直挖了两个多小时，棺材终于露出来了。 众人合力把棺材板儿掀了起来，果然找到了尸体的最后一个部分：躯干。 尸体残肢都被放置在活动室，拼凑成一具完整的男性尸体，但目前依然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陈玉芳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啊。”她一边说一边抽泣着。 林青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安慰她：“我们已经按它说的‘复还此身’了，鬼也要讲道理吧，说不定睡一觉醒来就到家了。” 陈玉芳被他这番话劝好了，人是很好懂的动物，只要有点盼头就还能活。 周镇岳突然觉得林青河对生命的态度不是漠视，而是洒脱。 也是很值得学习的生死观了。 这个青年好像，有点不一样。 又要在这个地方度过胆战心惊的一晚，他们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囫囵觉了。 林青河来到这儿的前一天才给一家报社投了稿，也不知道过了没有。 就这么闭目养神想着想着，他的脑袋变得昏昏沉沉，慢慢失去了意识。 “青河，林青河，醒醒！” 一道沉稳的男声轻喊着他的名字，林青河头痛欲裂，慢慢睁开眼睛，是周镇岳。 消毒水的气味儿，白净发皱的被子，来来往往的护士，打着点滴的手。 林青河看着周遭环境，问道：“这里是，卫生院？” “是，医生说你没什么大事，打完这瓶点滴就能回家了。” 林青河掐了掐眉心：“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周镇岳问他，“还记得我们在那个家属院发生的事儿吗？” “记得，所以，我们在那里其实只有三天？” 周镇岳摇摇头：“是八分钟。” 林青河微微睁大眼睛：“八分钟？” “是，我们当时都出了车祸，我醒来的时候还在车上，距车祸发生只过去了八分钟，只是你晕过去了，所以现在才醒。”周镇岳解释道。 “那，梁四呢？他真的死了？” “是，但......”周镇岳迟疑了几秒，“他一年前就死了。” “什么？” “很奇怪对吧？我们上车的时候遇到的人是梁四，但我醒来的时候，司机并不是他。”周镇岳也觉得这有些难以解释，“之后我去梁家庄，问了他们同村的村民，梁四一年前就因为驾驶客运车速度过快，再加上雨天路滑，撞在了一户人家的围墙上，当场死亡。” “我们一起在废弃家属院遇到的那些人呢？” “都已经......”周镇岳叹了口气，“去世了。” 周镇岳递给林青河一张一年前的报纸，“除了梁秀兰至今昏迷不醒，其他人都重伤不治了。” 林青河看着报纸上的报道：1980年8月26日晚19时42分，良角镇一城乡客运车与围墙相撞，因司机驾驶车辆速度过快，以及雨天路面湿滑，导致车辆撞击变形严重。 此次事故造成驾驶员当场死亡，四名乘客死亡，两名乘客重伤送医，本报发出时日起，共计已达六人死亡，一人重伤。名单如下：梁四，男，47岁；王卫东，男，33岁；胡兵，男，23岁；陈玉芳，女，21岁...... “所以，他们都已经......” 周镇岳叹了口气：“是，他们都已经在一年前死亡。” “他们应该都很想回家吧。”林青河垂眼，“他们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 林青河又想起了什么：“那我们三天前坐上的那辆客运车上是哪些人？怎么样了？” “都是良角镇的，不认识，但都没什么事儿，车撞得不厉害。”周镇岳感到有些奇怪，“我更理解不了的是我们为什么会坐上那辆一年前梁四驾驶的客运车。” 林青河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梁四？怎么会不知道他已经死了一年？” “我去年一年都在外地跑业务，那天晚上才刚回来。” “啊，对。” 周镇岳问他：“你呢，也没有注意到司机是他？” 林青河道：“我从不注意与我无关的人。” 周镇岳愕然：“这样啊......” 林青河又畅想道：“好离奇的灵异事件啊，写成故事卖给杂志社应该会有不少稿费。” 周镇岳嘴角微勾看向他：“你倒是心态很好。” 林青河看着天花板发呆，周镇岳坐他旁边，一只手撑在床上看着他略微苍白的脸，“你说，你这些灵异素材会不会越来越多呢？” “不知道，这种事又不可控。” 周镇岳笑笑：“点滴打完了，我送你回家吧。” 林青河看他一眼，视线又转向别处，“谢谢。” 林青河住的地方很偏。他家在河沿村一个七扭八拐绕几条小路才能走到的院子里，十几岁时父母去世，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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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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