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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努力维持着一种轻快:“对,项目有了重大突破,所里特批了我们一个长假。我和你爸爸算了算,正好能赶上除夕。简简,这些年……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我们……” 后面那些关于亏欠和思念的话,温简都听不清了。 他只能发出几个干巴巴的单音节,像是“嗯”、“哦”、“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了。 在无数个独自吃着速冻水饺的除夕夜,在无数次看着窗外万家灯火、自己屋里却一片漆黑的瞬间,他都幻想过这个场景。 可当它真的来临时,他却只剩下一种被命运突袭的措手不及。 终于,在对方又交代了几句“要按时吃饭”、“注意保暖”之类的客套话后,温简用尽全力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温简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回1602的客厅,然后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期待、陌生、怨怼、还有一种因为不知如何向他们介绍秦肆而产生的巨大恐慌……种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冲撞、撕扯,最后拧成一团乱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刚有了一个家。 一个会有人在深夜等他、会有人为他做饭、会有人在他失控时紧紧抱住他的家。 可现在,他过去十几年里名义上的家人,却要回来了。 秦肆一直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跟过去,也没有追问电话的内容。 他只是看着温简光着脚跑出去,又失魂落魄地走回来。 看着他脸上刚刚浮现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光彩,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那不是简单的失落,秦肆看得分明,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被勾起的、深埋在骨子里的迷茫和恐惧。 这通电话,一定触碰到了温简最不愿被人触碰的伤口。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秦肆没有开口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去安慰。 他只是慢慢走过去,在温简的身后站定,然后俯下身,从背后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他。 他没有用力,只是用自己的胸膛贴着温简单薄的后背,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 一个无声的、却带着磅礴力量的拥抱。 用自己的体温,去包裹那具正在一点点变冷的身体。 温简僵直的身体,在这个拥抱里,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良久,秦肆才开了口,他的胸腔在震动,低沉的嗓音贴着温含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镇定。 “不想面对,我们就不见。” 温简的呼吸一滞。 “想见,”秦肆顿了顿,手臂收拢了一分,“我就陪你一起。”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选择。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 这几句话,像是一股暖流,精准地找到了温简那颗被冰封冻结的心脏上最脆弱的裂缝,然后强行、却又温柔地渗透了进去。 温简猛地回过头。 他撞进一双深邃的、满是认真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退缩,只有全然的、不计后果的包容和支持。 仿佛无论温简做出多么离经叛道的决定,这个人都会站在他身边,为他扛起一切。 一种滚烫的酸涩涌上鼻腔,温简的嘴唇翕动着,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最恐惧的问题。 “他们……会接受我们吗?” 他的尾音在发抖,泄露了他全部的不安。 秦肆却笑了。 他松开环抱着温简的手,转而握住他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将它整个包裹起来。 “我会让他们接受的。” 秦肆的口吻平静,却有一种磐石般的重量。 他看着温简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会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现在有我照顾。他过得很好,很幸福。” “这是事实,他们没有理由反对。” 这番话,没有半点豪言壮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能安抚人心。 它不是一句空洞的承诺,而是一个既定的、不容反驳的陈述。 秦肆的担当,像一剂最强效的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温简兵荒马乱的心脏。 那些盘踞在他心头的恐慌、迷茫和怨怼,在这份强大而坚定的力量面前,似乎开始一点点土崩瓦解。 他不需要一个人去面对了。 温简怔怔地看着秦肆,看着他笃定的神态,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 原来,这就是被人毫无保留地选择和支撑的感觉。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手握紧了秦肆的手。 冰凉的指尖,终于回暖。 他眼中的迷茫褪去,重新凝聚起光亮,那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好。” 温简迎上秦肆的视线,郑重地开口。 “我们一起。” 他决定了。 不再逃避,不再怨怼。 他要带着自己亲手选择的未来,去堂堂正正地,面对那缺席已久的过去。
第77章 我会陪着你 “我们一起。” 温简说出这四个字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宣誓。 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在胸膛里燃烧了整整一个晚上。 可当太阳升起,距离除夕只剩下三天时,那股热气却被一点点抽干,只剩下沉甸甸的焦虑,浸了水,坠在心口。 决定是一回事,面对是另一回事。 时隔三年,他要怎么面对那对给了他生命、却又在他的成长中缺席了太久的父母? 夜里,温简睁着眼睛,天花板的轮廓在黑暗中无比清晰。 他脑子里反复上演着见面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第一句话,是该喊“爸、妈”,还是客气又生疏地叫一声“叔叔阿姨”?不对,他们是亲生父母。那……“温先生、沈女士”?更不对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白天,他的症状变本加厉。 秦肆从书房出来,就看见温简站在衣柜前,脚下是堆成小山的衣服。 他拿出一件深色大衣比划了一下,摇头,丢开。 又拿起一件浅色毛衣,皱眉,再丢开。 穿得太正式,显得生分,像去商务谈判。 穿得太随意,又怕他们觉得自己不重视这次重逢。 秦肆靠在门框上看了两分钟,没出声。 饭点,温简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眼神是散的。 秦肆把一块排骨夹进他碗里,他“啊”了一声,才回过神。 下午,秦肆听见客厅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他走出去,看见温简捂着额头,一脸痛苦地蹲在墙角。 那面墙离沙发只有两步远,正常人闭着眼睛都撞不上去。 秦肆终于没忍住,走过去,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摁回沙发里。 他没问“你怎么了”,也没说“别紧张”。那些话都是废话,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盯着温简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还有他下意识揪着抱枕流苏的小动作,把那份怕尴尬、怕隔阂、怕多年时光磨掉亲情的惶恐,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起来。”秦肆忽然开口。 温简茫然地抬头。 秦肆把他从沙发角落里拽起来,自己则走到客厅正中央那张单人沙发前,挺直腰板,端正地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学着记忆里温敬言那种内敛又带着点学者派头的严肃,刻意压沉了嗓音。 “简简,回来了。” 温简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足足愣了五秒,才明白秦肆在干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努力绷着一张故作成熟的脸,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小片红,那副滑稽又笨拙的模样,让温简连日来紧绷的情绪,忽然就松动了一道缝。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 秦肆见他笑了,自己也松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口吻笃定得像在布置什么必胜的作战计划。 “来,我们提前演习一遍。” “我来演你爸、你妈,还有你家那些可能出现的七大姑八大姨。他们会问什么,说什么会让你不舒服,我们全过一遍,提前想好怎么应付。” “到时候你见了他们,就当是在跟我说话,保证不慌。” 于是,就在1602室的暖光灯下,一场啼笑皆非的“认亲演习”正式开场。 秦肆的角色切换堪称无缝衔接。 他先是温敬言附体,眉头微蹙,不善言辞,沉默半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吃饭了吗?” 温简被他逗得不行,配合道:“吃了。” “哦。”秦肆点点头,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他把那种想关心又不知从何说起的父亲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接着,他身子一软,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捏着嗓子,模仿起一位母亲看到久别重逢的儿子时,那种想唠叨又怕说错话的小心翼翼。 “小简啊,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清城冬天冷,你这孩子从小就怕冷,要多穿点,别为了好看就穿那么点……” 温简笑着,一一回答。 演着演着,秦肆忽然坐直了,翘起兰花指,吊着嗓子,用一种夸张的、八卦的腔调说:“哎呀,是小简回来了啊!五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现在在哪儿工作啊?一个月挣多少钱啊?有对象了没有啊?”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活脱脱一个爱打探隐私的三姑。 温简笑得快要岔气,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你够了啊!” 秦肆挑了挑眉,又换回了温母沈知予的模式,他没再捏着嗓子,只是放轻了语调,带着一种试探和愧疚。 他模仿着长辈既想靠近又怕被推开的小心翼翼,轻声问: “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过得苦不苦?” 客厅里原本充满笑意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 温简脸上的笑容,也随着这句话,一点点凝固了。 他原本只是在陪秦肆玩这个幼稚的游戏,可这个问题,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心脏最深处的锁孔里,轻轻一转。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强行压下的过往,瞬间翻涌上来。 生病发高烧,躺在出租屋里,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 除夕夜,看着窗外别人家的烟火,吃着一碗速冻水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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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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