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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一只手自那缝隙之中猛然冒出,手中枪已上膛,余挽辰随即向后躲去,感到有一刻自己已经与那枪口头顶了头,他几乎能看到那枪膛深处指向自己的缓解剂—— 一声枪响。 那只持枪的手被射穿了。 时云舒一只手稳稳地持着枪,他抽空看了眼一旁的安卡苕瑞——可怜的安卡苕瑞,它不幸被击中了,但好在这东西——缓解剂——对它根本没什么负面影响。 甚至因为这东西,它现在感觉更清醒了。它体内因饮用此地水源而缓慢堆积起来的天空城污染在被清除。 剧烈的疼痛令那只手扭曲,它抽搐着用力向废墟深处缩去,于是废墟内传来更多不加掩饰的微妙声响——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卡在了里面。 与此同时,半残的灰门突然出现,苟延残喘地打开道缝隙。 有金属软管一样的怪物溜了出去,它顺着废墟间的缝隙爬进去,所有人都向那狭窄的缝隙处看去——灰门行为常是粗暴,他们现在深处地下,站在这艘近五百高龄的飞船内部,万一这地方一个意外突然崩塌,大家就真的可以两眼一闭直接等死了,甚至都不需要让谁来埋葬,毕竟他们本就在地底。 然而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的,那处本就坍塌的通道并未有突然彻底崩坏的迹象。 明晃晃的灯光照射下,只有一个人头十分突兀地、莫名其妙地自刚刚他们钻出的那道缝隙间被灰门里的软管怪物拉了出来。 那个人看起来像是原本打算平躺着爬过来的,不然没法解释它为什么会就那样直愣愣地从废墟缝隙间探出头来,以一种近乎平躺着的姿势看到了另一边的三人。 如果忽略掉现在的环境,它的姿势很像是在沙滩上晒太阳。 紧跟着,随着头部被拉扯牵引,它的一条手臂也冒了出来,那手臂可真长,它看起来似乎是霍阿克雷人——这村子里除了安卡苕瑞还有其他霍阿克雷人吗——然后是另一条长长的手臂,那条手臂尽头连接着的手已经被打穿了,接下来是第三条手臂……等等? 随后第四条手臂也顺势探了出来。 它整个人的前半身都被扯了出来,四只手都在拉扯颈子上缠绕着的金属软管一样的怪物,张牙舞爪如一只巨大蜘蛛的半身,躯干上带着很多划痕,它看起来身躯很庞大,倒说不上胖,只是有种莫名畸形的扭曲和庞大。 扯到这种程度,那软管怪物也扯不动了。 或许是那裂缝于那大蜘蛛人而言有些窄小,当前半身通过裂缝,它四只手臂拉扯着颈子上的软管怪物,还顺便借力以近似海豹式的姿态舒展了一下身体。 也就是这一个动作,令所有人都看到了它胸前——或者说脖子上——反正就是除了刚刚那个平躺着的头之外的另一个头。 那颗头颅,是属于此地村长的。 村长——那个村长,它长得很像人类,但它曾表示自己并非人类,它的体型看起来也的确不似寻常人类。 它平日里总是穿着十分肥大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臃肿不堪、肥肥胖胖、弓腰驼背,还自称是什么“颠倒人”,尽管在座的根本就没有一个人听说过有哪个人种叫颠倒人。 什么颠倒人。它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两个来自不同星球的人穿插生长在了一起,有种怪异如电子游戏里人物相互穿模了似的荒唐怪诞。 ——穿模? 时云舒手中的枪支指向这个怪异蜘蛛人的其中一颗头,余挽辰的枪则指向了它的另一个头。 安卡苕瑞站在一旁,已经没了尖叫的力气。它是能认得出这人是村长的——至少,一部分是。 “你是谁?”余挽辰指着那颗来自霍阿克雷的头颅说,“你为什么要追我们?” “是你们先突然闯进我的家门开枪杀人的!”属于村长的那颗头发出了凌厉的声音。 这倒是不假——是的。的确。没错。 他们已在反复的时间回溯中麻木,并认为维滋利十恶不赦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但很显然,这对于村长来说是完全不合理的,而它为了寄居于自己的村庄里的村民去报复施害者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我就知道!天上来的人会招来噩运!”属于霍阿克雷的那颗头也发出了暴怒的声音,“我就说我们应该早些下手!一拥而上吃掉他们!从最一开始就不该听维滋利的,为什么要分开处理?本来今晚只用宰一个人就好,现在四个都没处理好!” “吃掉?”时云舒蹲下去,他将枪口抵到村长的那颗头上,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村子里最近新来了个沐洲人吗?” 村长没肯定也没否认,他只面无表情地说:“他的肉不多,不够我们这么多人吃几顿的,真可惜。” 时云舒像是气笑了,他后槽牙微妙地上下磕碰一下,像是渴望咀嚼面前人的血肉。 余挽辰问:“‘本来今晚只用宰一个人’,那个人是哪个?” “维滋利说那个黑头发的女人可以卖得很贵。她的生物信息非常值钱。”霍阿克雷人头说着,它甚至舔了舔嘴唇,像饿了似的,“但要我说,值钱就说明她有与众不同的地方,那我们更应该把她吃了。我们会把她一切的与众不同和优势之处都好好吸收,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她床下的字条,也是你留的?”余挽辰追问。 “字条是我留的。”村长的头说。 时云舒用枪口敲敲村长的头:“所以,你胡编乱造些莫须有的情报,把她引走,只是为了想把她吃了。” “不。我准备把她卖掉。她很值钱。”村长的头说。 “我们明明说好了要把她吃了!”霍阿克雷人头震声道。 “我们不能吃她!你知道她在黑市上能卖多少钱吗?” “赚再多钱也不如落进肚子实在。我们需要营养!要我说别管什么传统了,每次都把内脏卖掉岂不是和埋进土里一样浪费?我们应该吃了那些健康的内脏!” “你这头猪!” 这两颗长在一个身体上的头吵了起来。 时云舒一枪托砸在村长的头上:“别吵。安静。” 这一砸,村长的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它顶着满头的血说:“我没有用莫须有的情报把她引走,那都是真的。维滋利知道,我也知道。”
第376章 十一月九日(8) 顿了顿,村长的头在背后另一个头持续的吵嚷声中——它们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对彼此厌恶憎恨却又物理意义上无法分离的婚姻契约者——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是谁,有什么秘密,在找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 时云舒蹲下去,他蹲得有些太近了。 霍阿克雷人头被灰门里的怪物拔高,拉伸颈部,迫使它一整个上半身扬起,时云舒就蹲在村长那颗头的面前。 “说来听听。”他说。 村长闻言唇角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它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底牌。如果你们不放了我,我有办法让世人皆知你们的秘密。” “现在不是我们不放你,是你自己卡在里面动弹不得。”时云舒相对客观地说。 村长的头像是被噎了一下。 “这样吧。你不说,那我来猜猜。”时云舒坐到地面上,与那颗头相对,“是鲨鱼牙里有人为了赚钱,把某事当做情报卖给了维滋利吗?” 村长的头不动不摇,只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挤出淌进眼睛的血液。 时云舒看着它,继续说道:“还是说,是尼木卡在曾受维滋利控制的时候,被对方得知了什么?” 他观察着村长的表情,半晌一点头:“好。我明白了。感谢你的配合。” 语罢,他站起身来一拍余挽辰,示意他们该走了。 锅不该鲨鱼牙背。 这事的起点是维滋利。尼木卡曾受制于维滋利,她的记忆被维滋利看过,维滋利因而得知了尼木卡当初于守卫之城上经历的一切。 现在时间所剩无几,但他们还想要往更深处去探一探——在这庞大的旧船里,是否还沉睡着许多旧同伴?大家还活着吗?还是说已经—— “我们、我们……你们为什么要吃人?为什么?”一旁突兀地冒出个许久未响起的声音。 安卡苕瑞站在那里,它空前地混乱了,整个人错杂而茫然,身上还插着个针筒,显得有些可怜。 它说:“这里叫‘崇善村’,吃人显然算不得做善事……不是吗?” 它哀哀地问着,或许还在期待着某种诡辩式的解释——比如也许其实在村长的观念里,在某种情况下的吃人是助人解脱又填饱了自己肚子的善事。 又或者,这只是单纯的种族差异,毕竟也有些种族至今仍保留着食人的传统。 亦或是他们认为,自己吃的人是对社会不利的人,这一切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替天行道……诸如此类。想要辩解可以有太多方案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听到安卡苕瑞的话,那村长与霍阿克雷人的头颅均是一歪,跟着村长的那颗头十分实诚恳切地说:“你搞错了。” 霍阿克雷人头补充道:“‘崇膳村’的‘膳’是‘膳食’的‘膳’。我们信仰膳神,认为吃下的一切皆会塑造己身,所以要多多地吃好东西、吃优秀的人。” 最后,它们两颗头齐齐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你是丈育吧。” 安卡苕瑞是真的哭了。 它听不懂“丈育”二字,耳机也翻译不出来。但是它显然很明白这是一种嘲讽。 而余挽辰与时云舒短暂对视,心说这回怕是摊上了个大案子。 残缺的望乡号与不死之城变成崇膳村的南山,而这村子里的饮用水不但存在来自天空城的污染,村子里的人更是五毒俱全——偷渡、诱拐、食人,还有器官买卖—— 时云舒看了眼时间,距离定下的时限没多久了:“先把它控制住,我们继续往后走。” 余挽辰对此不置可否。他正欲从肚子里找一卷绳索,却忽然听闻远方地底传来一阵沉闷的警报声——非常熟悉的警报声,那是天空城沉没前的警报声! 紧跟着地面忽然剧烈一震,这一下子震感太强也太猛烈,本就变形坍塌的走廊受到波及,重叠挤压的内壁、管材、上层甲板具是一抖。 就如同向罐子里倒米时抖一抖它会挤压得更加紧实,这一片小小的废墟也是同样。这条走廊在转瞬间将还有一半身体卡在里面的颠倒人彻底夹紧,塞在那里进退不得。 “怎么回事——” 时云舒匆匆按下耳机:“陆鸿影?温红豆!收到请回答!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了吗?现在的警报是沉没程序启动还是别的什么?” 耳机的另一头许久未有动静。余挽辰见状指向平面图上所示意的其中一处维生舱安置地,表示他们先去那里看看情况——趁着天空城还未开始沉没,他们还有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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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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