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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用于望乡号上长途星际航行的维生舱体积较大且外形神似冷冻柜,后来这一整个方案都被命名为了冷冻柜计划。 而也不知是出于一种命名上的一致性还是想开个地狱笑话,望乡号上安置维生舱的舱室,名叫冷冻室。 刚刚那一下突然的地动以及此后接连余震惊扰此地许多摇摇欲坠的废墟,路上不时有东西掉落,也有些路线被封堵。他们花了大概三分钟时间找到了一间冷冻室。到达冷冻室门口的时候,他们刚巧收到了陆鸿影迟来的通讯。 耳机里传出了她不甚清晰的声音:“……听……到吗?喂……喂?听到……回话!” “发生什么了?”余挽辰一边问一边看向面前冷冻室的大门——它卡住了,显而易见。但好消息是只卡住了一半,时云舒正在尝试把自己挤过去。 “这该死的……沉没程序在识别到红豆的生物信息后就自行启动了。”陆鸿影嗓音沙哑,也不知那边是发生了什么,“这城不完整,结构也松散,泥土和树木还会生长。现在我们都被困在里面了。我在尝试突破。” “什……” 残破的不死之城如今是这片南山的一部分,如果它在这里沉没向视界之外,往好处想,至多是连带着望乡号在内,这一片山都消失不见。 而往坏处想,这颗可怜的星球都可能受到波及,沉入视界之外。 而且,一旦他们这一次被卷入中空地带,没有飞船,只凭肉身——他们大概率会瞬间死亡,而至于在那一瞬间,在视界尽头时空扭曲的边缘,时云舒的天贽能否发挥理想作用,很难估计。 也许在那死亡的一瞬间,他的二十四小时会被挤压成短短一毫秒,于是从此他将永远挣扎于时间尽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多久?”时云舒此时已经挤进了冷冻室。 “五分钟。”温红豆说,“识别到我的生物信息后,操作台只允许并强制执行了沉没程序,无法撤回。或许是因为奇兔鲁曾利用我的生物信息让许多沉没的天空城重新浮现,所以现存的天空城内部程序被打了补丁。我用不了其他功能。” “*这**的*奇兔鲁。”陆鸿影骂道,“我们现在基本已经埋在地下。我在尝试做点什么……动静会有点大。” 她话音未落,地面忽然一震。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时云舒说,“我们会卡好时间。” 此时余挽辰也已挤过冷冻室卡住的大门,而时云舒已经找到了操作台,就在门后不远处,与他们二人共在一处不算很宽的平台上,此冷冻室的总控制台就在那里存在着。 随着人员的陆续进入,这一整个巨大的空间逐渐有灯亮起,远望而去就如黑夜里闪烁的星星,忽闪忽闪的昭示着此地电力的不稳。 不知该不该说毫不令人意外,这沉睡已久的操作台仍能运行。 而就在操作台前方不远,是跨过不知多少层甲板高度的一整个冷冻室——站在这里向前望去,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仓库,或是巨大的立体停车场。只是其中的货物和车辆都是冷冻柜维生舱而已。 时云舒迅速发出指令,要操作台检测当前冷冻室内全部冷冻柜内人员的生理状况。 等他再一回头,就见余挽辰正盯着自己。 噢。对了。又到了这个时候,该死的时候——字面意义的。 他们时间不多了。 某一刻时云舒有些恍惚。他转过去背对着余挽辰,莫名其妙回忆起他们于卡米克初遇的时候——那是多久以前了?总觉得好久了。比他的半辈子还久。 他有那么多次背对着对方,被对方注视着被某人杀死。也曾怀疑过对方是否就是那个杀手,却最终遗憾证实此人并非杀手本人。 而现在,他是真的需要对方做个临时杀手。 “这次没什么犹豫的空间。”时云舒盯着操作台上的进度低声道,“陆鸿影不在这里。安卡苕瑞也……” “还有三分钟。”耳机里传来陆鸿影的声音。 操作台检测指令完成。其上显示当前冷冻室内人员存活率98. 52%。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听到了冷冻室一侧内壁处传来的隆隆巨响。简直就好像有个大型钻机正在那里打孔。 时云舒忽然像松了口气,他转过身靠在操作台上,其实也并不很明白自己在松什么气——其实他们并不急于现在确认冷冻柜内人员的情况。何况这一间冷冻室内的人员才占了望乡号上总人数的百分之几呢?其实这没什么意义——但是却又好像是有意义的。 就好像他提前知晓了一部分人某场生死攸关的考试的分数,而分数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了这些答题人。
第377章 十一月九日(9) 曾前往黄金城的那些人里最终只得三人幸存至今,而这一整个冷冻室里现在又有多少人呢? 不论如何,至少他们现在有一部分还活着。沉睡着。有机会再次睁开眼、以人类的身份踏入人类新的家园。 这时候余挽辰走过去,也靠在操作台旁。他侧头看向操作台上显示的数据,明白这些人有很大一部分还活着——这些与自己共属一个时代的旧人类,至今仍沉睡在这里。 “原本你没机会踏上这艘船的。”沉默片刻,余挽辰忽然说道。 他或许是想活跃气氛。 毕竟时云舒训练测试没通过,要是没有后续种种,他根本没机会踏上望乡号的甲板。 时云舒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这笑话真的很难让人笑出来。这太地狱了。” 余挽辰顿了顿,又道:“我其实有个问题——” “什么?” “这算是你的愿望吗?” 时云舒看过去,不知该不该说意外的,他看到了对方手上的刀。 很亮,刚被人用衣服擦过。 “算不上。”他客观地说。 虽然因着离奇出身他此前人生多坎坷,但是他也的确得了不少好处。 良好的家境、优秀的能力加之出色的外表,某种意义上他也可算得上是人生赢家,再去抱怨难免有些得便宜卖乖之嫌——一如余挽辰被与灰门结合活下来后日日仄仄,这样子落到别人眼里也难免觉得他讨嫌——是有多少巧合集于一身他才能侥幸存活?有的是人想活还活不成呢,得便宜卖乖个什么劲?直叫人看了眼烦。 幸运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 一方面幸运与痛苦只能相对而论而绝没有绝对,另一方面或许这二者就如出账与入账,它俩没关系的,绝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终究绝无可能完全相互理解,这世上没有换位思考,人人都在以己度人,人类的悲欢永不可能相通,除非是人人共饮拉弥若此地受污染的水源——扯远了。 总而言之,即便有过自厌、自毁和挣扎,但时云舒很惜命。他太懂得这玩意的来之不易和脆弱易逝。 还是那句话,有那么多人想活还活不成。他哪里好意思挥霍? 所以死亡当然不会是他的愿望。 “我只是为了达到目的。”他说,“我有这个能力,用就是了。” 非常客观、中立、将自我置入机器中仿若化身传动部件一般的说法。 “申老头爱钱又想长生,于是他成了个取之不尽的金坨坨。”余挽辰低着头持续地擦刀,“温红豆独自幸存,她满腔愤怒和不甘,想挽回被黄金城同化留下的同伴。于是赌约成立,她也变成了缓解剂的原材料。”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停了擦刀的手:“那你呢?” 时云舒盯着眼前的空气,他像是有些恍神似的,口腔吮吸着舌面上渗出的血,带来新鲜的疼痛。 “过去你在潘城里一切未完成的事,都再也不可能完成。有太多遗憾留在过去,再也不可能被弥补。我也一样,有很多遗憾。”他说,“当然有些遗憾正是因为存在,我才有今天。发自内心,自私地讲,哪怕时间可以倒流,我恐怕也不想要去弥补某些遗憾。只是如果有机会,哪怕只是骗骗自己、自我感动、获得解脱,你会不想要象征性的弥补一下吗?” 他本不该活至今日。只因着那倒霉的原版时云舒着实运气不佳,死在了手术台上——他本不该活下来,虽然他当然不想死。 他很多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甚至有几次险些死在人的手上而非天空城里,但都活了下来。这算是个遗憾吗?或许是吧。 整个空间忽然猛地一颤。 “还有七十秒。”耳机里传来温红豆的声音,“六十九、六十八……” “为什么一定要我动手?”余挽辰明知故问,“你曾经也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你没有信仰,没有教义约束。” 时云舒转过头去看他。 他的肢体动作非常放松,神情也同样。在这样一个地动山摇的环境里,在这几百年前的旧船深处,在这异星山中,他松弛得太过分了。 “那就当我恨你吧。”他说着,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我嫉妒你。我恨你。我想看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这样我们也扯平了。” 虽然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事能扯平。 当他讲起“嫉妒”之类的情绪,笑容却更加灿烂。 然后他张开双臂,做出一个仿佛要拥抱些什么的姿势,说: “杀了我。时间倒流。然后我们好让一切重新来过。” 只是求死,并非求爱。就当下的环境而言,这很简单。 明晃晃的利刃刺入胸膛,照亮被害人心口沁出的幽红红的血。 此地正在上演一场不会留下任何记录的凶案,谁也分辨不清谁才是谁的加害者和被害人。总归一切都早已纠缠万遭再分不开,于是从此哪怕是下到暮亚垒地堡这也是一双共犯。 时云舒伸手抱住对方,踉跄着倒在地上,心里默默数秒。 应该来得及的,他对此很有经验。 他能听到耳边传来的呼吸声,非常急促又不稳,听上去要厥过去的更像是余挽辰而非他自己——他开始感到发冷。快速的失血令他意识朦胧又恍惚,后脑沉甸甸的,像一条河堤迅速堆积起腐臭的泥沙。 “……二十、十九……” 伴着耳机里的倒数声,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因为这声音太大,他甚至无法分清这声音究竟是从耳机里传来的,还是现实中就有的。 ——然后,他看到了几颗巨大的黑色犬齿。 黑骨余打破了不知望乡号哪里的哪块甲板,居然找到了这里——她也真是相当敬业、目标明确又对余挽辰毫无信任。 “——**的,我就不该来……都忘了得了,这样的画面记住那么多我甚至都找不到几个能讲这件事的心理大夫——卧槽,那个霍阿克雷人怎么还跟着呢?” 在失去意识之前,时云舒最后听到的,就是耳机里陆鸿影幽怨崩溃大声的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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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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