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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听完,这才小心翼翼地,缓缓送入母亲口中。趁着药效发挥的间隙,沈长安继续问道:“你娘昨天去过什么地方?” 男子眼神躲闪,含糊其辞:“就、就是去了集市上…买些菜回来。”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她就这样,闲不住。” 孟天燃在旁边看着,突然道:“她一个人去的?” “哪、哪儿能啊。”男子讪讪道:“我自然是要陪同、搀着她去。” “大孝子啊。”沈长安若有所思:“那家里饭谁做?” 男子拍拍胸脯:“当然是我做。” “昨晚做的什么?” “豆、豆腐丸子,对,豆腐丸子!” 沈长安就笑了:“这么巧,我也想学,你能教教我如何做吗?作为教学费用,诊金就不收你的了。” 男子一顿,心虚地道:“下、下次吧,我现在只惦记着她快些好,一时间也忘记该怎么做了……” “咳、咳咳!” 老妇人忽然咳了几声。 服药后她的面色果有好转,高热褪去,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只是人还有些虚弱。 沈长安又把了一次脉,确定脉象平稳无碍后取来纸笔开了些调理药方,嘱咐道:“之后一日两次,饭后冲服,病才能尽除。” “多谢,多谢沈大夫!”男子大喜,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一个子来,反倒是老妇人见儿子犯难,主动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递到了沈长安手中,沈长安点了点数,也就五个铜板。 “药来这里抓。” 孟天燃拿着药方晃了晃。男子却又在暗地里不轻不重地碰了碰老妇人,低声道:“娘,不够,还得给你抓药呢。” 老妇人连忙点头,又摸了半天,从破旧的鞋里掏出一个铜板塞到儿子手里。 男子接了钱后又拉不下面子,对着沈长安解释道:“叫沈大夫见笑了,我的银两都归我娘管着。” 看透一切的沈长安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五个铜板也搁在桌案上,朝前推了推:“她拿出来的钱不收,这是我的规矩。” 男子显然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孟天燃已经能认出大多数的常见药物,何况还有标签在,他很快就对应着抓好了药。抽出一张张油纸利落地把药物搁在里头折成方包,又用麻绳打成活扣拎了过来,道:“你得自己付钱,才能拿药。” 男子立即面红耳赤,声音也低了几分:“那、那这些药得多少钱?” “没事,都是自己采的,不值钱,给点跑腿费就行。加上诊金,共收你十一个铜板。”沈长安笑道:“要是实在没钱,也能做些事来抵。” “行。”男子一咬牙:“要我做什么?” “不难,也就是些常见的家务事。”沈长安道。 “小心!小心烫!” 念念刻意压低的声音自厨房传出,门帘掀开,石头端着口小锅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小土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摞碗。锅里头冒着热气,米香味浓郁,他先是看了看老妇人,又看了看沈长安,道:“吃饭。” 沈长安经他提醒,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饥饿难耐,揉着肚子惊讶道:“你们还会做粥?” “是我做的。”念念抓着筷子得意地走出来:“把米洗干净煮着就好,不难呀,你们快尝尝味道。” “咕——” 男子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沈长安瞥他一眼,大概点了点碗数,对着孟天燃道:“再去取个碗来。” 说罢,他特意多盛出一碗给了老妇人,轻声道:“您先喝口热米粥暖暖身子,待会儿去房内把衣服换下来,等烤干了再走,别再着凉了。” “不、不麻烦了。”老妇人哆嗦着嘴唇攥着自己的衣服摇头,迟迟不敢接下那碗粥:“我们要、要回去了。” “雨下的这么大,您现在身子正虚,我还不能放您走。” “沈大夫……” “您听我的,喝上一碗缓缓就能回家了。” 在沈长安再三要求下,老妇人好不容易妥协。刚端到自己唇边,却看着旁边同样饥肠辘辘的儿子于心不忍,当即就颤颤巍巍地捧着碗,想把整碗都喂给儿子喝。 沈长安注意到,转头对着男子冷声道:“你就在这里坐着,待会儿把碗洗了,桌子擦了,我们就两清。” 男子只好吞了吞口水,勉强扯了个笑道:“娘、您喝、您喝。” 沈长安这才满意。 他向来不爱喝太稠的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沈长安的这碗相较他人的不仅稀,里头还加了许多玉米和花生,味道香甜,喝得十分满足。他眯了眯眼,长舒一口气问道:“您跟我说说,都去了什么地方,现在还有哪里难受?” “没、没有难受。”老妇人抿了一小口粥,道:“我就去了集市上买菜。” “那您遇到什么人了吗?” “噢…遇到、有个人蹲在路边、咳嗽……” 沈长安表示理解:“您是不是离得太近被传染了?” “没有、我买完东西就走了。”老妇人摇摇头:“那边围了好多人,都在咳嗽,然后就打起来了。” 沈长安犹豫着思考了一下个中关系:“您说因为什么打起来了?” 老妇人努力回忆着当时情景,道:“他们说什么,应当早些听话、去找那个新来的大夫治病。” “镇上还有新来的大夫?”沈长安抓住重点,蹙着眉疑惑道:“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我、我也没见过。”老妇人动了动唇,喘着气道:“说是特别擅长、治疗咳疾,不要钱的。” 老妇人又喝了一小口粥,勉强才压住了自己冻得发颤的手:“您别介意,这么些年、我们就认得您,不认得他。”
第27章 石头也想当掌柜 “不碍事,都是治病救人,谁来都一样,没什么可介意的。”沈长安无所谓道:“既然是义诊,想来也是位好心之人。” 沈长安垂着眼,慢慢喝完了手里的粥。 雨声渐渐弱去,几个空碗被男子洗了两次,擦得锃亮。老妇人也缓过了劲,扶着儿子的胳膊慢慢站起来。 沈长安站在门口,目送母子俩沿着湿漉漉的小巷越走越远。 “你听见了吗,有人抢我生意。”沈长安突然道。 跟在后面出来的孟天燃没明白他的意思,顿了顿,随即回道:“雨要停了,我出去看看。” “诶,去哪儿?”沈长安赶紧拉了一把:“我开玩笑的,不用真去找人家算账。” “刚刚她不是说,有很多人在咳嗽吗。”孟天燃从柜里拿了把伞出来:“我想去看看情况。” “喔!也对,是该去走一趟。”沈长安当即便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能不能,也跟着你们一起去?” 石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沈长安有些意外。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孩子主动要求什么,难免有些好奇,就试探地问道:“是有想买的东西吗?” “不是。”石头摇摇头,坦诚道:“我想看看集市上有没有什么活计能做,贴补些家用。” 沈长安一愣:“你不是在我这里帮我打理诊堂么?为何还要出去受累?” 石头反问道:“长安哥哥不缺钱,为什么还要让那个人干活抵钱?” “那是有原因的。”沈长安轻咳一声:“明明是靠母亲养着,他撒谎起来却脸不红心不跳,我不喜欢他,自然想让他吃些苦头。” 石头点点头表示认同:“可我们几个喜欢长安哥哥,知道长安哥哥待我们好,所以也想多做点事。” “也罢。”沈长安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只好从柜里翻翻找找,拿出件自己小了穿不上的衣服,道:“那就把身上这身破衣服换下来,穿得要体面些,不然怕是要被人瞧不起,就不给足你工钱了。” 石头乖乖点着头,回里屋换了衣服,又跟另外两个孩子打过招呼后,他们三人便一齐出发。 镇北的集市不大,刚下过雨的地面激起潮气。即便现在雨停了,路面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长安哥哥,我去那边。”石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巷。从茶馆到药铺应有尽有,的确是个寻活计的好去处。 “行,一会儿还在这里等我们。”沈长安替石头理了理衣服,嘱咐道:“记得找些轻松点的活计,不然就还回来受我雇佣,咱们不缺钱。” “知道了!”石头挥了挥手,挺直腰背,小跑着拐进第一家铺子里。 沈长安收回视线,带着孟天燃往深处走。 卖菜的老伯拖着两条不怎么听使唤的腿,把沾了雨水的菜挨个往地上甩了甩接着卖;酒肆门口搭了个临时小棚,下头的人喝得路都走不稳,干脆直接倒在小桌上酣睡。 “本镇青山绵延,乃天神所造,福泽之地。所居在此诚心参拜,则世代受神灵护佑。” 有声音从巷子尽头传来,沈长安只觉这里的百姓定是着了魔。有神灵倒确是不假,但分明跟大家一样同为人胎出生,祖上说不定都同出一脉,拜他们干嘛? “近日之事实属天灾,定是惩罚那些心生邪念的大不敬之人。” 沈长安顿住脚步:“等等,我怎么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孟天燃也深感认同,两人便朝着声源走去。 “别管它富豪乡绅、高官名仕,这徒有虚名就是…诶,沈大夫?” 孟天燃表情冷了几分。 这被围在包围圈之中,拿着把小扇捋着山羊胡的人,不是之前的说书先生还能是谁? 沈长安见状转身就要走,说书先生也不急着追,只扬声开口:“诸位!瞧瞧我们青延镇北的沈长安,沈大夫。” 围观的人们瞬间齐刷刷转过了头。沈长安身形一僵,想到这位先生如何评价另一位郎中顿感不妙,攥紧指尖绝望地喊道:“别!……” “自沈大夫开设诊堂以来,仁心仁术,待人亲和友善,问症开方无论贫富皆只收十文!” “十文?”人群中有途经此地歇脚的人惊道:“我们那边看要三十文!” 另一人应和道:“我先前在家附近的诊堂,至少也需二十文!” “哎哎哎,沈大夫嘛!”有人嚷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创出种神药,你都到鬼门关了也能拉回来!叫什么来着……” 有个嘬着手指的孩童奶声奶气道:“玩、亲、蛋!” 众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沈长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思,硬着头皮问:“劳驾帮个忙,听说最近镇上有不少人急咳不止,此事是不是真的?” “瞧瞧,瞧瞧!”说书先生欣慰道:“我说什么来着,沈大夫果真是心系百姓!” 说罢,说书先生摸了摸胡子:“我倒确实也听过,当时他们都失魂落魄,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疫病互相怪罪,不过后来也都给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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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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