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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安问:“谁治的?” 有人从椅上站起身来,道:“我见过他,叫白明,据说是个游医。” 同行的人道:“是啊,以前还从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就这几天突然来的,说是至少要待一月有余呢。” “我看也就是装模作样,不像我们沈大夫,拿我们都当亲人一样。”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都点头:“我听说沈大夫之前在镇南救过几个孩子,还带到家里去住,有没有这事?” “喔!”不等沈长安说话,有位姑娘就感叹道:“那些孩子可怜得很,尤其是其中那个小女娃,我看着喜欢得很。” “您是不是要找那个白明?” 嘈杂之下,沈长安忽然听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 他低头看去,那女子与他对视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恐惧,飞快地挪开了视线。 沈长安还当是自己看错了,那女子却怯生生地问:“我带您去,您能带我看看那些孩子们吗?” 沈长安没有立刻应声。 “或、或者。”那女子肩膀缩着,声音很低,却透着股执着劲,改口道:“或者我就看看那个女孩,就一眼,可以吗?” 如此有目的性,沈长安就更觉得奇怪,警觉道:“您认识她?” 女子像是怕惊动什么,抿了抿干裂的唇瓣,视线飘忽,不自然地看了看某个方向,道:“不、不认识,我就是想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恐怕不行,这些孩子需要静养休息,不宜打扰,也怕见生人。”沈长安简单回绝后,对着说书先生和百姓们行了一礼:“多谢各位了,近期天冷多雨,大家注意防寒,我告辞了。” 话音刚落,他就朝外走去。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檐角积着的雨水往下啪嗒啪嗒落。沈长安好不容易离开那个人人盯着他看的地方,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环顾四周问道:“石头还没出来?” “去去去,我这儿不要短工,去别家问问!” 沈长安正要沿着巷子找,就听到某处有个中年男子推搡着石头出了门。石头失去重心险些摔在地上,他也不生气,只深深鞠了一躬道谢后,就深吸一口气,转向下一家米铺。 “石头!”沈长安喊了他一声。 石头看了过来,立即跑到他们身边来:“长安哥哥,你们办完事了?” 沈长安本意就是想来这里进行义诊,如今得知病患痊愈当然是好事,便道:“算是办完了吧,你这边怎么样?” “还可以。”石头扯了扯嘴角:“他们都不缺人,没什么活可以给我干。” 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里不比镇南,大多数都是穷苦人家,确实也没有闲钱雇人了。” 石头想了想,就问:“那在这里做生意不是很容易亏吗?” “确实。”沈长安带着石头往另一头走,沿途所见或是寥寥散客,或是挂牌转让,怎么看怎么惨淡。 经过一家裁缝铺时,沈长安的脚步慢了下来。这铺门半掩着,门外支着个矮木架子,上头挂着几件成衣。其中有件棉布的豆绿小袄引起了他的注意。 说它是童袄吧,其实做得宽了些,下摆有些松垮地垂着,即便孩子身子长得快,买回去也能多穿两年。 沈长安便推门进去,几番砍价后,最终以十五文的价格买下了这件小袄。他又给几个孩子各买了几身换季要穿的衣服,招呼着孟天燃和石头一起拿。 石头似乎想说什么,看着沈长安的样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沈长安注意到石头神色,便道:“看这价钱,都做的是些赔本买卖,又不赚钱,我们再不支持支持就倒闭了。” 石头听着,定定地望着那扇门,突然开口:“那等我攒够了银两,也想自己当掌柜的。” “嗯?”沈长安看着他:“不怕赔本啊?” “没什么好怕的。”石头摇着头:“价钱能由自己定,想帮谁就能帮谁,跟长安哥哥你一样。” 沈长安了然笑了笑:“那掌柜的,现在是想再探探路考察市集其他的铺子,还是先回家?” “回家吧。”石头道:“过几日再来看看。” 沈长安自然没什么异议,几人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急切地呼喊声: “儿子、儿子!——”
第28章 只差一点就能碰到 沈长安回头一看,竟然是之前那个晕倒在门口的老妇人。 她今日换了身衣裳,花白的头发拢在脑后,仅靠着一根木簪子固定着。她的眼角弯弯,笑得合不拢嘴,径直朝着沈长安走来,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嘴里念叨着:“儿子、这是我儿子!” 什么儿子,哪有儿子?这位婆婆之前不是说找女儿吗?怎么现在在这里找儿子?迷路了?还是跟家人走散了? 是以沈长安被攥着手时还错愕着:“您不是该在女儿身边吗,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孟天燃也反应过来,顺着话问道:“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婆婆听闻此言,忽然毫无预兆地发起脾气,用力甩开沈长安的手背过身去,从喉咙里发出哼声:“真是白眼狼一个,成了家,连娘都不认了!” 婆婆声音不小,离近的几户人家已经开始趴在窗户外探身瞧。说书先生可在附近,石头也还是个小孩,加上个情绪激动的婆婆和手足无措的他,指不定镇上要怎么传他们。 “解释不清楚,先撤。”沈长安对着孟天燃低声道,随后凑身上前,勉强堆起笑来:“看您说的,我怎么会不认您,这不是来接您回家吗?” 婆婆看着糊涂了些,脾气却一点没少,不饶人道:“那你叫声娘。” “……” 沈长安抿了抿唇,又看了看双眼放光,就差下楼来八卦看热闹的人们,一咬牙低下头,喊道:“娘…” 风静了,天边又响了声闷雷,沈长安愣是弓着腰不敢抬头。 真是要命了。 以后被这样当众质问、围观的事情能不能换个人做。他就这一张脸,总得省着点丢吧? 婆婆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眼睛转了转,瞳孔还朝着沈长安的方向,人却已经神游了。 半晌,婆婆才微微动了动指尖。她先是把沈长安扶了起来,看了看他的脸庞,又疑惑地问:“你是谁呀?” 沈长安怔住,抬起头一看,婆婆的嘴巴紧紧抿着,视线却不太聚焦。 痴呆症? 趴在窗户旁边的男子提醒道:“大娘,天凉了,您快跟他回去吧!” 婆婆神情一松,茫然地站在原地,揪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啊。” 说罢,婆婆的目光又开始涣散,她身体晃晃,慢慢朝前走。 闹了这么一出,原地肯定不能待了。好在婆婆走的方向也正好是回家的必经之路,沈长安不假思索地快步跟上,问道:“您这是要去哪儿?” 婆婆没出声。 石头也追上来问:“婆婆,您的家在什么地方,我送您回去?” 婆婆脚下快了些,还是不搭理人。 眼看就要到家门口,孟天燃拉了拉沈长安的手,道:“我们是不是应该……” “先生!” 听到孟天燃的声音,婆婆突然面露喜色,抓着孟天燃的手不松:“先生,银两够了,银两够了!” 她把头上的簪子抽掉,直往孟天燃手上塞。 孟天燃发觉它竟要比木更重些,色彩也是纯正的乌褐色。 “先生,以后让我女儿进堂听学吧…”她的唇角勾着极淡的弧度,像是终于完成了平生心愿似得,缓慢地、一字一句地道:“她得上学啊,上学了才能……” 才能什么,她没说出来。 她花白的头发披散着,视线又飘了,恍惚了好一阵子,她牵起孟天燃的手,又抓着沈长安,把两只手搭在一起,眼眶逐渐有些湿润:“你们怎么也不回来看看我,我也不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 沈长安看着婆婆,内心五味杂陈。在她眼里一切是陌生的,在发病瞬间又都变成熟悉的,循环往复,她就这样把自己困住了。 是孩子们长大了,各自离家,是只能日日孤守着斑驳空墙,是连饭都没心思好好做,泡些饼子撑着又活一天,然后,继续等着孩子们回来看她,再匆匆离去。 说来也怪,沈长安以往并不会有这般触动和联想。引渡这些凡人只是他分内之事,要真如此感性,早就在这几年时间天天陪哭了。 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越来越容易陷入凡人的情感之中。 沈长安的手动了动,那根簪子被孟天燃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他另一只手里。 就在他接触到的瞬间,早已愈合的旧伤不知为何猛地抽痛了一下。 沈长安下意识地看了看左肩。 什么都没有。 他试着掂量几下,才发觉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木簪子。这簪身呈柳枝形,闻着还有股异香。 婆婆看着并不像大户人家,怎么会有这种品质、做工精细的簪子? 沈长安看向婆婆还想再问问清楚,婆婆已经抬手一抹眼泪,转身就往屋内走。 念念正在院子里玩,听到门口动静跑出来一看,好奇地问:“这位婆婆是谁呀?” 还没等沈长安回应,婆婆忽然上前,欣喜地伸出手来道:“怎么又把头发弄乱了?来,阿娘抱。” ? 到底是谁的头发更乱。 婆婆年纪大了,要弯下腰去并不容易。念念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仍然很配合地由这个婆婆抱着。 沈长安看了看念念身后,问道:“小土去哪儿了?” “草环材料不够,他帮我出去捡啦。” 念念懂事以来就很少会被这样抱着悬空,当然是开心得很,搂着婆婆的脖子就亲了一口。婆婆这下更加高兴,笑出了满脸褶子。 再往屋里走,婆婆瞧见了不远处搁着的拨浪鼓,拿起来熟练地摇了两下,逗弄道:“娘在呢,不怕,什么都不怕。” 两颗珠子一前一后甩出去,嗑在鼓面上。只敲了两下,婆婆就拿着鼓面上的小兔正对着念念鼻尖轻碰,逗得念念咯咯直笑。 沈长安看着看着,心也一点点软下来。 他正想上前,手臂突然一沉,沈长安身体突然失重,身形一歪,整个人直接被拉到了门外。 沈长安还没站稳,孟天燃已经欺身上前,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墙面,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下。这种姿势,这种距离,沈长安只能被迫仰起头才能不跟孟天燃撞在一起。 孟天燃动作太快,又只距离一墙之隔,谁都没注意到他们。 “怎么了?”沈长安低声问。 “你刚刚打算跟她说什么。” 孟天燃说话的语气很淡,声音也比平时更低,听得沈长安都要以为他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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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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