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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科夫满意地看到整根刀刃上满是血迹,塞勒曼今后该是个残疾,此生腿脚不再利索了。“你不认输,我就杀了你。”血奴举着匕首,又狠狠刺了塞勒曼一刀。这次扎在背上,那白色长袍一下血流如注。“你为了主人的利益,可以放弃生命吗?” 塞勒曼倒在沙地上,只痛苦地蜷缩着哀嚎。 他为何至今还不认输?这愚忠的奴隶,是什么信念支撑他坚持?亚科夫懒得追寻答案,他抓住塞勒曼的头盔,想给他的脖子来上最后一下。唾手可得的胜利正在他面前闪烁着下落,即将落入怀中,像美梦成真,像步入天堂——可亚科夫瞧见,塞勒曼背上,那片白色长袍上的血迹正在迅速回溯着消失。 血奴想起自己在钦察草原上与熊搏斗的经历,又想起尤比在他怀中被褪下指环,血液如红线般织回伤口中的奇妙场景。他的眼前闪过卡蜜拉葬礼上安比奇亚献祭不得的血液,巴图尔马车上为他讲述的神迹。他甚至想起特兰西瓦尼亚城堡中,那狂乱的,啃咬吸血鬼尸体的衰老神父。 他不认输地用那锥子似的小刀一下下戳刺洁白的长袍。亚科夫确信自己足够用力,刀尖上正传来结实的血肉质感——塞勒曼怪物般从沙场上爬起身来,用那只本该残废的腿踹开他。老练的血奴隐蔽地背过身去,从自己颈上取下那只可怕的匕首——上面没有一丝血痕。 “这不公平。”亚科夫崩溃般后退,大声怒吼,“这不公平!安比奇亚,这不公平!” 偌大的竞技场中无一人听到他的呼喊。他可悲的声音被淹没在十万人的欢呼中。希腊人为自己将领的顽强与幸运喝彩,并为骑士使用暗器匕首的不齿行为大骂不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无法分辨——绝望让亚科夫头晕目眩,几近透支的体力与胸腔中破碎的骨头让他的双腿像绑了铅块一般沉重。但他还是拾起了地上的长剑。 “这没什么意义。”塞勒曼也拾起自己的军刀,丢下那柄匕首。“这不是你的主场,亚科夫,我早告诉过你了。” “我宁愿死。”亚科夫吐出一口污血,“我绝不认输。” “如果你死了,你的主人会悲痛欲绝的。”塞勒曼向他入场的地方示意。 亚科夫模糊的视线向门洞处飘去——他的主人不知何时已在努克身边,拖着那条长发似的缠头巾望他。吸血鬼的红眼睛正危险地暴露在阴天的阳光下,视线一刻不停地系在他身上。亚科夫悲哀地发觉,自己视死如归的心竟动摇了。 “你想怎么办?”塞勒曼问,“只要你认输,我便饶你的命。” 亚科夫的肺像吸了玻璃碎片一样痛。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摇摆碰撞,那疼痛更甚,更令人难以忍受。 “…过会再战。”他放下手中长剑,对着皇帝与裁判官所在的方向大喊,“我要求中场休息!”
第126章 真正的骑士(十八) 亚科夫躺入营帐中。他神志不清,感觉仿佛只要一松懈精神就能陷入梦乡。疼痛使他看不清东西,听不清声音,也不知道是谁的手在自己锁子甲上摸索。 “出去,努克。”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说,“别叫任何人进来。” 亚科夫想爬起来,可他太累了,只得在头盔下瞪着充满血丝的双眼。“我要失败了。”他喃喃动着那双干裂的嘴唇说话,“这不公平。” “我知道。”他的主人轻柔地开口,“这是我的错,亚科夫。” 怎么就是你的错?亚科夫感觉自己脑子里已经有足够多的问题,再塞不下这一个。他感到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抚上自己胸口上刻印的位置。这貌似叫他胸腔里破碎的疼痛减缓了一些。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血奴呛着血干咳着问,“你希望我怎么办?” “你希望我怎么办,亚科夫?”尤比的声音极为悲哀,听上去不像一个年华正茂的贵族,反像一位垂垂老矣的隐士,像他母亲。“你能给我承诺,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不离开我吗?” 他为什么现在又问这个问题?亚科夫苦恼地闭上眼睛。他根本没余力思考这些矫情又扭捏的、撒娇似的问题。“我回答过你。”血奴只留下这句话,“别再问我了。” 一阵熟悉的香气凑近他,像是安息香。亚科夫遗憾地想,尤比最终还是在闻不见香料气味的时候用了这礼物。他的主人拥抱着他,将他的头放在自己大腿上,隔着头盔亲吻他满是汗水和血迹的额头。 “我很对不起。”尤比贴着他说话,“你若是离开我,就离开我吧。” 亚科夫感觉自己全身浮在云中。疼痛太剧烈,几近麻木,而麻木过了度竟也不疼了。他努力思考尤比为何和自己说这种话,并为这事愤怒。他怎么变得尽说自己听不懂的东西?他们已经相隔太远,无法交流,无法体会理解彼此的想法吗?血奴难以忍受这种事情发生。他咬着牙想爬起来训斥尤比——他发现自己沉重的躯体变轻了。 一声震天响的惊雷从帐外唤回亚科夫的思绪。他迅速爬起身,回过头去,却发现脑后空无一人。 血奴隔着盔甲触摸自己的手掌、胸口与额角。所有苦痛的痕迹与淋漓的伤口都如过眼云烟般消失殆尽,似乎苦痛与伤口并非生活的本质,而是他刚从一场长得无边无尽的噩梦中醒来,开始如初生的婴儿似的触摸真实的世界。亚科夫努力地呼吸,努力地感受自己的心跳。这些生命的征兆太过轻盈,毫无痛楚,简直像假的——亚科夫根本分不清这些东西是真是假。他拉开营帐的帘子。 外面正下着瓢泼的暴雨。努克正躲在帐旁等待他,看似对他的康复并不震惊。 为公平起见,亚科夫与塞勒曼被安排在沙场中央区域,二人各自持武器以近战开赛。 “我们现在这样做毫无意义。”塞勒曼无奈地开口,“你想在众目睽睽下无休无止地打斗,直至让两位主人无可奈何才好吗?” “既然你这么说。”亚科夫举起长剑,“那就看看谁的毅力与决心更强。” “…不是你我的毅力与决心,亚科夫。”塞勒曼也拿起军刀,“而是我们的主人。” 彩旗落下,二人毫不对峙,径直上前厮杀起来。观众席上的所有眼睛紧盯着他们动作,在滂沱大雨中观赏闪烁的刀光剑影。可过了一会,便有人因雨水的阻拦放弃观赛,欢呼声减弱许多。人们架起帘幕,或披上斗篷。亚科夫发现,十万人呐喊助威的呼声也盖不过一场小小的暴雨来得宏大。气运,他悲哀又兴奋地想,什么算作气运?气运不过是神明的注视与施舍,一位高高在上者给予的怜悯与同情。世上从不存在偶然的事,若存在,只是尚未意识到背后的真理所在罢了。 塞勒曼的军刀划过他肋下,从锁子甲损坏的地方割了不大不小一个伤口。那疼痛只一瞬便消失,一滴血也不流下来。亚科夫怒吼着,泄愤般挥动自己的长剑,劈砍塞勒曼的头盔。他力气太大,竟将那砍得崩裂开——塞勒曼甩掉损坏的装备。他的头上一丝伤痕也没有。 两位血奴如被操纵的人偶般挪动手脚,不断重复这些可笑可悲的场面。雨水将沙地浇得泥泞,无论黑甲还是白袍都逐渐被污泥侵染。二人在沼泽般的囚笼中机械地打斗,武器落了便肉搏,直至滚落在地,摔打作一团。 “认输。”亚科夫死死按着那怎么掐也掐不折的脖子,“认输!” “不。”塞勒曼的脸上嘴里满是污泥。他抓着亚科夫歪扭的头盔丢开,用拳头砸他的脸。 他们在为什么而战斗?亚科夫想不明白。是为埃及的一座城池,为远征的将军席位,还是为了什么更为隐晦、私密的东西而战?他与塞勒曼像两个在泥坑里厮打的孩子一般,丑态毕露,肮脏不堪。所有的疼痛都不存在,所有的伤痕都被治疗。既然如此,战斗还有何意义,胜负还有何意义?但亚科夫就是不肯停下手来。他第三次按住塞勒曼的脖子,死死勒住。“认输!”他数不清自己已经愤怒地喊了多少次,“我绝不放弃,认输!” 忽然,他的余光瞧见看台上的皇帝。那老人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呵欠。 塞勒曼在他手掌下痛苦地挣扎起来,表情扭曲,口中淌出涎水。 像是心中有根弦绷断了似的,亚科夫缓缓松开双手,让对手得以呼吸发言。一阵气若游丝的声音从那缓缓飘出。 “我认输。”塞勒曼的脸上显出淤青。血管的痕迹从他褐色的皮肤上蔓延开。他眼神空洞地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大雨简直将这变成了海洋,叫亚科夫无法呼吸。他神游天外地站起身,迎接雨水与胜利的洗礼——可他的主人哪都不在。血奴迷茫地环视四周,天与地都旋转起来,叫他分不清方向,找不到头脚。可一个念头仍支持着他稳住身躯。 裁判官脸色不甚开心地举起他的手臂,宣布冠军的诞生。亚科夫无法分辨观众的欢呼声是否足够热烈。来不及迎接鲜花与掌声,他只挣扎着喊出一句话:“我有一个请求!”他的嗓子嘶哑得像乌鸦,雨水掉进他喉咙里,“我不要桂冠,不要赎金。我有一个请求!” 皇帝从看台上缓慢起身,华服上无一滴脏污。“勇猛的骑士。”他夸赞道,“你有什么请求?” “我是位圣殿骑士,陛下。我没有统领您军队的权力,没有接受这荣誉的资格。”亚科夫用仅剩的力气大声吐出话语,“我要将胜利献给我曾经的主人,我乞求您给予他埃及远征的席位,给予他统治城池的权力!” 意料之中地,大竞技场一片哗然。亚科夫不敢眨一下眼皮,只叫满布血丝的双眼拼命睁着。他看到有人凑到皇帝耳边窃窃私语。 “谁是你曾经的主人?”皇帝极为冷漠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特兰西瓦尼亚的尤比乌斯。”亚科夫与那双令人恐惧的、象征权力的眼睛对视。“诺克特尼亚斯家族的第三子。” 他看到皇帝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脸上涌出若隐若现的笑意。 “他有位忠诚的骑士,”皇帝调笑般开口,似乎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允你的请求。” 亚科夫感到浑身紧绷的筋骨全松懈下来。他跪倒在地,险些躺在泥坑里。血奴刚想松一口气,陷入幻梦般的胜利中去——“我知道这位尤比乌斯正在君士坦丁堡做香料生意。”皇帝再次开口,“若想领兵攻城,就将积攒的财富付了库曼佣兵的军饷吧。” 亚科夫从大竞技场赶回金角湾的别院时,看到尽是贵族围在那里。他们大张挞伐,痛斥尤比为了领地与军队吞掉他们投资的财富。可亚科夫一出现在那,便无人再敢说些什么了。 “你们为什么不围去布雷契耐宫,”血奴嘲笑道,“去紫室中说皇帝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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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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