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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还要唤第三个秃头蛤蟆来读吧?“…他托我带来20个穆斯林战俘做抵押。”亚科夫忍不住添了一句,“我希望今天就把钱取走。” “哦,奴隶。”老修士被提醒了,他唤了个侍从来,“去为这位大人取奴隶处置合同来。是多少个来着?” “20个。” “20个,一个也不多,一个也不少?” “对。” “那就取20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合同以后再签,我还会再来,卢德不远。”亚科夫用余光扫过正翻动纸堆的蹩脚侍从,“这些奴隶要拍卖估值,可风沙让市场关了。拖下去太耗时间。” “这个事不能免的。”老修士却背着手摇头,絮絮叨叨念经似的说话,“做抵押的奴隶,必须先估了值才能签合同,签了合同才能取出贷款。否则,不是您说是什么价钱就是什么价钱吗?所以,凡是用战俘做借款抵押的,都必须先等拍卖,把人头换成金币,才能知道算作多少抵押金,能还几个月的份额。” “我知道这些,用不着给我解释。”亚科夫终于不耐烦地皱起眉,“最终大多也是骑士团留下他们,拍卖只是走过场。你直接把贷款给我。” 两位修士听见他这样说,皆露出一张令人不悦的难堪表情,嘴角撇得老长。“大人,您这样违反团规。”老修士干咳了几声,“我们不是对卢德的新城主抱有仇怨,也没打算非要阻拦您的借款,可该走的流程必须要走。无论您与城主私下交情多深,您入了团,就必须脱离世俗一心向主…我说得明白吗?您立了战功、升了头衔。可我要是报告给主教记您的过,您照样要被罚禁食三天。” 亚科夫气得两只眼珠要从眼眶里鼓出来。从前桑乔在时,这些事哪有这般麻烦!他感觉被人当面侮辱了似的浑身不自在——血奴瞥向大厅里的叶萨乌。那同袍正竖着耳朵听他们的话,脸上挂着一副怜悯又可笑似的神情。瞧见亚科夫充满敌意的眼神,他竟颇为俏皮地耸肩摊手,做了个无能为力的遗憾表情。 “…等风沙过去,你们头一件把这事办了。”亚科夫虚张声势地用铁手套敲了两下桌子,“我这几日就住在这,不拿到借款我绝不离开。” “那就请您求天主眷顾,叫风沙尽早散了,也叫您带来的战俘尽早有人喊价。”修士当着他的面,将舒梅尔拟好的借款请求书塞进了抽屉深处。“大人,要塞的宿舍在楼上。只要没有征召,您想住多久都行。” 这些冠冕堂皇的揶揄,骑士再一句也忍不下去了。他卷起画着红色十字的披风,死死捏着剑鞘向楼梯走。“把这些撒拉逊人看好了!”亚科夫回头怒吼着叮嘱自己的士兵们,“哪个也不许在拍卖前生病受伤,掉了价钱!” 士兵们悻悻应了声,牵着马与战俘们向地下走。而他的同袍快走几步,紧跟着他上了楼梯。 “亚科夫,‘自由者’。”那讨人厌的跟屁虫说,“现在看来,倒像个颇有深意的寓言——你入了团,打了胜仗,有了靠山,却依旧被更可怕的东西束缚着。不得自由,反作茧自缚。” “你究竟想说什么?”亚科夫在螺旋向上的塔楼间停下脚步。他悄悄将长剑拴在腰上的皮带扣解了。“你以为在骑士团的要塞,我便没办法像在外面那般捉了你吗?” “我只是不想叫你误解我的意图。”叶萨乌盯着他一举一动,像缩回壳里的蚌似的退了一步,在台阶上矮了一级。“风沙天的骑士团要塞是个好地方,能避开你那可怕主人的视线。” 可怕主人?亚科夫的脑筋转了一圈,才想明白叶萨乌指的是谁——他将这字眼与尤比不经人事的傻脸联系起来,忍不住哼笑出声。“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亚科夫轻蔑地用剑鞘戳点对面血奴的左侧胸膛,直指他心脏跳动的位置,“希望你不是个懦夫,也不是个满口胡诌的疯子。” “我早告诉过你,”叶萨乌顺从地举起手来,表达和平的意愿,“我没有主人,我是个自由的血奴。” 亚科夫今天糟心的事已够多,再听不下去任何鬼话了。他向前猛地迈步,用剑鞘顶着年长同袍的脖颈,狠狠逼到石头墙上。“看来你是个胡诌的疯子。”亚科夫向地上唾了一口,“你若真没有主人,也就没可恶的吸血鬼能疗你的伤,救你的命。我该把烧红的铁块按进你被诅咒的刻印的地方,把那的皮肉烧焦了、搅烂了。到那时,就知道你嘴里还吐不吐得出这种疯傻字眼。” 他该作英勇就义的模样咬紧牙关、亦或是继续装作疯傻的模样,亚科夫想,无非就这两种反应——可叶萨乌在他的剑鞘下呛着笑出声来,胡须里抖出尘土。“这没那么难理解,亚科夫。”他脏兮兮的手指敲打亚科夫胸前的罩袍——那处画着红色的十字架,而十字架的更下面是刻印的疤痕。 “我去瞧了你们的法庭。给你刻印的吸血鬼,该不是你在卢德城的那位主人吧!”血奴湛蓝的眼睛闪亮地望着他,“既然如此,我是自由的,你也该是自由的。我和你一样!” 像一层蒙昧的膜被揭开似的,亚科夫忽然理解了这些胡话的意思。他怔怔放下沉重的长剑,不由得张开了嘴。 “你的主人死了。”血奴恍然大悟,“是这样吗?”
第149章 索多玛的毁灭(八) 二人向雅法的司事申请了冲澡的许可。在风沙天走得汗津津的两位骑士得了特许,能到要塞的小澡堂去——说是澡堂,可和尤比那堪比罗马浴场的奢华温泉池差得多了。亚科夫光着脚踏进一间简陋的石头拱房,瞧见地上低洼的地方有个水池,另一边是柴火炉子。 “过度清洁是肉体的放纵。”叶萨乌解下腰带,褪下罩袍,“主啊,只是风沙太大,我们为了健康这样做。” 亚科夫疑惑地观察他一举一动。“这只有我,用不着再祈祷作模样了。”他说。 “谁说血奴就不许虔诚?”叶萨乌笑着回答。他解开锁子甲的皮带扣,将晒得通红的背裸露出来——亚科夫发现,那与他一般,布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伤痕,整块皮肤没一处好地;可它们太新鲜了,皮开肉绽的裂痕还没长好,血痂清晰可见。 “…这又是怎么回事?”亚科夫指着他的后背问,“你被撒拉逊人捉去,施了鞭刑?” “这是苦修。”叶萨乌转过头,又反指他的背,“我曾见到数不清的同胞受这奴隶的罪。我意欲借肉体相同的苦难,接近所有可怜人的灵魂,温习自己的顿悟。” 亚科夫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寻不出话来反驳。二人拾了桶,坐在池沿,从池中舀了水。谁也懒得在这干旱又炎热的地方再烧热水,干脆就用冷水浇在头上——叶萨乌的伤口沾了水,痛得呲牙咧嘴地发抖。亚科夫想,他要么是脑袋不正常,要么真是个圣人;不过,的确没吸血鬼为他治这些可怕的伤。 “给你刻印的那吸血鬼,是个男人还是女人,长什么样子?”亚科夫湿淋淋地抹脸,“是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五年前,我在诺夫哥罗德的家乡遭了劫掠。我的妻子和孩子死在那,而我险些沦为奴隶。”叶萨乌的胡子被浇塌了,整个人看起来邋遢又落魄,可语调平和又坚定,“一个男人救了我,带我去了波兰。他很年轻,长一头浅褐色头发,有苍白的脸和血红的眼睛…还不能见太阳,就像你那主人一样,只夜里才能露面。所以我一瞧见你和你的主人,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亚科夫五味杂陈地说不出话。二十五年前,他敏锐地发觉,这该是尤比出生的那年冬天。他搓洗着头皮,很费力才回想起特兰西瓦尼亚城堡中那副画像。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回卢德后该细细与舒梅尔核对一番——伊纳尔特,不过他还记得尤比兄长的名字,该是没错的。他谨慎地没说出这名字。 “…然后呢?”亚科夫旁敲侧击地问,“他对你做了什么,下了什么命令?” “如你所见,他给了我一个姓氏,还有这刻印。”叶萨乌指着自己胸口那血口尖牙似的红色痕迹,“他说,这东西是神的慈悲与恩赐,是永生的象征。而我是被神选中的人,是神的使者。” “…姓扎什奇特尼科夫的人全是他的血奴?” “哈哈,并不是。只是被他所救的人都自己改叫了这姓氏。” “…然后呢?” “然后?我再没见过他。没人再见过他。” 亚科夫被这回答弄得一头雾水。他凝视着自己发梢上不停滴落的水滴,试图理清思绪。“…那吸血鬼什么命令和要求也没给你,就这样走了?”多疑的血奴转着眼睛思考,想找出这故事的漏洞。“既然如此,你怎么知道血奴的事,怎么能分辨谁是我的主人?”亚科夫问,“你怎么知道你成了吸血鬼的奴隶?”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一个血奴,一个吸血鬼。”叶萨乌忽然停顿下来,像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似的皱起眉,“…我自此无法再长年岁,便只得追着神的脚步寻他的踪影。可我很快就发现,哪有什么神明,有的只是以鲜血为生,诱惑人们出卖灵魂的魔鬼罢了。” 亚科夫瞪着眼睛盯他的嘴唇。 “我遇见了其他的血奴,就像你一样。”叶萨乌像面衰老的镜子般与他对视,“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血奴,亚科夫,超出你的想象。有些被束缚在魔鬼身边做他们的奴隶,无论自愿还是不自愿;有些像你和那女奴一般,被指派着离开主人做其他的事情,获得喘息与逃跑的机会;还有一些,像我,从一开始便没有所谓主人,只被迫接受这礼物,在世上彷徨地寻找答案。 “有人以为这是诅咒,这便是诅咒;有人认为这是祝福,这便是祝福;但所有奴隶们都曾因此以为自己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痛苦又清醒的人。只这一条,我可以断定。 “你也曾这样认为吧,亚科夫?你也曾以为,自己有不屈的意志与高洁的灵魂,有坚韧的毅力与深刻的智慧,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为透彻清晰的洞察者,是不肯屈服的高尚勇者,反抗强权的悲苦斗士。这便是为何你的绰号为‘自由者’,既是自嘲也是向往,对吗?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同伴。” 一阵诡异的思绪从亚科夫脚底的冷水酥麻地上涌,像一根钝钝的冰刺极缓慢地扎进他身体里。他忽然感到羞愧到无地自容,又愤怒得无以复加。“我不想听这些。”他感到自己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着恶心的鸡皮疙瘩,“我只想知道,你那主人死了吗?给你刻印的吸血鬼若不死,你怎敢说自己是自由的?” “你问了个好问题。”叶萨乌循循善诱地笑了,“他死了固然好;他若不死,为了自由,我们可以亲手杀死他。” 亚科夫目瞪口呆地思考这句话的含义。亲手杀死他?要如何能亲手杀死一只吸血鬼?他想起卡蜜拉的死,想起那罐中腐朽的头颅,想起她葬礼上可怕的哀嚎——亚科夫忽然瞪着眼睛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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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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