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拉德利的瞳孔里映着终端的亮光,不知怎么的,那个被白竹用双腿绞住的人换成了自己。 一扇未知的大门正在向自己打开,即使他万般抗拒,还是抵不住半只脚踏了进去。 一直以来他总是羞于承认自己喜欢白竹这件事,哪怕是现在他也仍旧标榜自己是个铁直的男人,明明一开始是冲着死绿茶去的,他曾经还傲慢地觉得拿下白竹这事轻而易举,但后来变得越来越急躁,开始为了获得对方的青睐整日整夜地抓耳挠腮,忙前忙后只为了得到一句带笑的“谢谢”,然后现在见鬼地无法自拔。 他的笑跟别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怎么一天看不到就难受。 赵非魔鬼般的“你家那棵铁杉树弯啦”的迷惑低语又出现在他耳边,余音可以绕梁三日。 布拉德利小声骂了一句脏话。 同性恋是不正常的,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 ……哨兵和哨兵之间本来就难以结合,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听说上面那个技术不好的话,下面那个挺辛苦的,白竹那个身板看着就吃不住。 ……他是不是要先去查查资料? - 飞船在二十多个小时的航行后,终于降落在首都星。 恢弘的穹顶缓缓展开,三百米长的私人飞船在这个广阔的接驳港口也渺小得像一只萤火虫,远处的航站楼灯光明明灭灭,广告牌上的全息投影循环播放皇帝诞辰的祝贺标语,金色的大字在空气中浮沉。 安检十分严格,白色制服的士兵带着精神体在泊位间来回走动,即使是温斯顿家族的私人飞机也要排队接受皇家护卫队的抽查。 布拉德利这会儿又恢复正常了,终于不是那副看见白竹就恨不得把人浸猪笼的样子,整个人也没有那么拧巴,他走在前面,和迎上来的官员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身朝白竹招了招手。 他们走的贵宾通道,白竹也体验了一把被人前呼后拥的感觉。 “忘了跟你说,我家里人也在。” 布拉德利放慢脚步和他并排走,他看着白竹陡然紧张起来的神色,欲盖弥彰地说:“你不用紧张,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专车把他们送到温斯顿庄园。 车子穿过一道黑色的铸铁大门,沿着一条两侧种满银杏树的大道缓缓行驶了五分钟,才看到那栋古典复兴风格的主楼,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门廊前的石柱有两人合抱粗,充斥着一股历史悠久的老钱风。 举止优雅得体的侍从低着头,上前接过他们手中的行李,推开厚重的大门。 白竹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到花园和人工湖,大片大片的绣球花沐浴在暮色中,他给严邈发了点无关紧要的信息,简单休息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一个披着菱格毛毯的女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五官和布拉德利有七分相似,皮肤保养得极好。 白竹无数次在电视上见过她,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佐伊·温斯顿,掌控着帝国最大财团的传奇女人,她的资产已经难以估量,在政界和商界的影响力不亚于任何一个军团长。白竹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精神力波动,这是一个普通人。 佐伊看到他时似乎愣了一下,但那点讶异转瞬即逝,她立刻把手里的烟熄灭,顺手拿起桌上的小型净化剂,对着空气喷了两下。 “我知道你,你叫白竹。” “布拉德利在院子里,”她温柔地解释,“他很久没回首都了,家里小辈都很兴奋,叽叽喳喳缠着他说个不停,你可以在这里等等他。” 布拉德利几乎没有带过“朋友”回家,佐伊当然能明白眼前这个人在儿子心目中的分量与众不同,虽然心情复杂,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人。 她自认阅人无数,也不得不承认这是让她都感到惊艳的相貌,气质也像莹润的玉石一样。 白竹坦诚点头:“您好。” 她示意白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膝盖上的东西合起来,白竹这才发现那是一本书,黄石纹的书皮上印着黑色的小字,在这个随时随地都能使用全息投屏的时代,纸质书已经像古董一样珍贵。 瞥到上面的小字,白竹的眼睛亮起来:“《记一忘三二》。” 他喜欢阅读,无论是从过去到现在。这本书是他很久以前在地球时期看过的,甚至还能记得里面的一句话:“'孤独是强大的独立,令我不曾畏惧过人生的变故',我以前还读过她的《冬牧场》,都是我很喜欢的散文集。” 在异乡见到熟悉的事物,他是真心觉得高兴,迎着佐伊有些意外的目光,他刻意模糊了一些信息,大方地说:“我在一家二手集市见过初版,本来也想留一本收藏的,但是价格太高,实在是没能下手。” 佐伊面露赞许:“现在的老派读书人确实不多了,大家都沉不下心来,一百页的东西都胆敢叫'长文',超过十分钟的视频叫'长片',遇到懂书的人是我的荣幸,也是它的荣幸,喜欢的话请你务必带走它。” 身居高位惯了的人常常不自觉地带有一股傲慢,但白竹从她身上没有感受到,她慈祥,真诚,友善,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话匣子打开,两人之间没有那么拘谨。 “我经常听那孩子说起你,”佐伊俯身给他倒了杯茶,现在的她脱去所有的标签,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的母亲,“他刚到天马星那会天天和我抱怨生活不愉快,但自从认识你以后他就没说过想家了。” 她语气轻松:“因为……一些事,那段时间他过得很压抑,但后来我能感觉到他明快了许多,我一直很想当面和你道谢,但又总是因为工作抽不开身。” “令郎是很有趣的人,”白竹说,“心直口快,而且重情重义,我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和他做朋友的。” 佐伊笑得很开心,白竹能看见她眼角细小的皱纹。 “这也是我最喜欢他的地方。”她说。 院子里隐约传来孩子的嬉笑声,白竹透过落地窗往外看了一眼,布拉德利被一群半大的孩子抱着腿围在中间。 小辈们都很喜欢这个身材健硕的帅气表哥,时尚拉风,出手给零花钱阔绰,又不会像家里的老古板那样板着脸对自己说教,所以他们甚至把自己的好朋友都拉上了。 有个小表妹声如洪钟,叉着腰站在花坛边:“一个一个来!都排好队!跟我表哥合影要一百块钱!” 布拉德利有点生无可恋的样子,一丝不苟的头发都被弄得有些凌乱,但并没有表现出不耐,还配合地蹲下比了个土到极致的剪刀手。 在这股轻松祥和的氛围里,佐伊忽然平静开口。 “但是可惜,这是一个需要割舍的好品质,重情重义是成为不了一个好帝王的,如果不改正的话,这种天真只会把他送上绞刑台,白先生觉得呢?”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该对一个初来乍到的客人说的话,白竹皱起眉头。 作者有话说: 皇帝你儿子是gay——
第95章 仆人拿着清洁工具,安静有序地从客厅的边缘穿过,视线与佐伊女士交汇时无不面露尊敬。 无论谁来都会觉得厅中的氛围其乐融融,做成壁炉造型的氛围灯光在他们二人脸上跳跃, 佐伊掩唇轻笑,白竹举止得体, 主人与宾客相谈甚欢,但他们的话题实则变得相当尖锐。 即使两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什么。 “我不觉得他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 ”白竹与她对视,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人都会有感情和弱点,只会无情地收发指令的话,和院子外面那个除草机器人有什么差别?”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似的,那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因为没能识别到落地窗的玻璃,“咚”地一声撞上来,又傻乎乎地贴着窗沿继续行走。 佐伊摇头:“这不一样,我并不是叫他像机器一样无情无义, 只是布拉德利是个容易心软的孩子……帝王需要选择谁生谁死,谁向上走谁被遗忘,永远只能让一部分人满意,另一部分人恨他, 如果他保留那种天真, 只会让他更难过。” 她微蹙着眉头,语气悲悯,好像这真的是一件让人惋惜不已的事, “这孩子现在就在感情用事,现在票仓不稳,我看得出来他只是表面上应付我,配合团队去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根本没有认真对待竞选。” 这些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离谱,白竹有些恼火地想。 先前还顾及了一丝体面,但如今连笑意都挂不住了,那层客气已经被削成了一张透明的膜,一戳就破。 于是他冷淡道:“他本来就不想要那个位置,是你们自己想要追求权力才把他推上去的,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个性不合适。” 大概没有人和她这样说过话,佐伊顿了一下,还是脾气很好地解释:“我当然希望他自由,可他就算不争,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的。” “你作为一个局外人当然可以指责我的冷酷,那如果是你会怎么做?你能永远给他庇护吗?” 外面的笑声零零落落,隔着茶杯里飘出的氤氲热气,回答她的是白竹的沉默,她知道这个年轻人听进去了。 她放下茶杯,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警告过他,用这种半吊子的态度去和那些亡命之徒对擂,这样下去只会输得惨烈,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你在他心里是特别的。”佐伊认真地看向他,那双和布拉德利如出一辙的蓝眼睛里倒映着白竹的脸,“他很听你的话。” 她是个糟糕的母亲,是个优秀的商人,最善于发现那个事件里最核心的关键人物。 白竹已经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你想让我劝他……劝他认真一点。” 佐伊没有否认,她的肩膀微微前倾,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几厘米,一面像是在放低姿态示弱,一面又在无形中增加了压迫感,“是的,所以我想知道,买下白先生的一句话需要多少钱?” 白竹头皮发麻,如果早知道自己会面对如此荒谬的场景,他宁愿留在天马星,跟无常一起去把驻地花田里的杂草全部拔干净。 “您高看我了,”他勉力保持冷静,“我并不觉得我在他心目中有这么大的分量,而且——” “别急着拒绝我。”佐伊打断他。 她的语气依然温柔,“我知道金钱打动不了你,但我始终坚信,如果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底线,只能说明给的筹码不够。” 她将一枚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 “布拉德利毕竟年轻,什么实权都没有,权限也只够给你办理皇家图书馆的访客名额,就算你能成功进去,也只能在公开阅览区停留,接触不到任何核心的东西。” 她保持着高贵优雅的笑,循循善诱:“白先生,我应该是你更好的合作对象。”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