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穆像聋了一样大喊:“什么?你说什么?” 大厅里的每一桌都吵吵嚷嚷,即使再穿着破烂、意兴阑珊,这么喊了个脸红脖子粗,也成了一件有兴味的事。 冬天已经过了。或者快过了。 只有魏河这一桌,安静得几乎有些诡异。 宣城自己只是紧盯着立雪的一举一动,一边给魏河涮菜夹菜吃,很快就堆成一座小山。 魏河吃得极慢,他本来也几乎不吃这些东西,也没有嘴馋的偏好。但是他被包裹在史无前例的声浪中,令他觉得有些稀奇。 他久居雪山巅,一下界听的是哀鸿遍野,很难听到如此蓬勃、原始、幸福的吵嚷,比锅中的沸水还要再高亢几分。 他被煮在这些声音里,有一种目眩神迷。 他想,有没有白玉京其实不重要,生民都会找到自己的去处,他们顽强地过自己的生活。 叶穆最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你别给小河夹了,他快被你埋起来了。” “别盯着别人老婆看,”宣城没有好气道,“关你屁事。” 叶穆被噎了一记,喊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挖泥巴!” “在黑渊里。”立雪突然接话道。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冷笑话。 魏河想起那个光屁股的小孩,悄悄笑了一声。 宣城一时拿不准魏河这一声是不是有嘲讽他的意思,不过他笑了呢,就是好事,管是不是笑他呢。 立雪扎起头发,随口问魏河:“你们初见的时候,他应该很小吧。” 魏河似乎在认真回忆,犹疑道:“……也不算很小吧。” 叶穆笑得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黄色笑话。 “不吃滚蛋。”宣城一脚把叶穆的椅子踢翻。 叶穆当然不至于摔倒,不过椅子翻倒的声音还是引来了一旁食客的注意。 “吃饭呢!有什么说不开的!动手可就不好了哈。”有人拿了几个杯子,硬要叶穆和宣城喝一杯。 他一手搂着宣城一手搂着叶穆,醉醺醺道: “给哥们儿个面子,来,走一个,走一个,都在酒里了哈,不准打架。” 宣城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空白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给谁个面子? 叶穆只是闻了一下,就皱了皱鼻子:“大哥你这酒也太差了。” 大哥道:“有得喝就不错了!前些年好酒砸的砸,抢的抢……还没有水来得值钱!这都是老子的珍藏了,嗝——” 酒气扑面,叶穆一个拧身,大哥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道怎么就坐回座位上了。 叶穆抖抖衣襟,重新落座,刚一坐下就站起来,兴奋道:“我倒还真有一坛好酒,等着!” 叶穆不待答应就窜了出去。 魏河想到,应该是玉兰树下,那坛埋了快一百年的女儿红。 “他是真爱你。”魏河突然道。 “前尘往事罢了。”立雪夹菜的手一顿,道。 “不,”魏河道,“你走到今天,他仍然在你身边,并不只是为了那些前尘往事,他是真爱你。” “也只有他肯在你身边。”宣城阴阳怪气道。 立雪静了静:“所以呢?” “他体谅你的难处,”魏河道,“你从前那样骗我们,叶穆也……没有怎样计较,你也应该体谅体谅他。” “如何体谅?”立雪道,“我要做的,早已同他分说清楚。他会死在我手里,我也不是没有讲过。” “这样他还跟着你?”宣城挑起一侧眉毛。 “他想拦我,可他拦不住。”立雪淡淡道,话锋一转,“既然他不在,我便也直接问了,你们下一步去哪里?” 宣城:“你问的太多了。” 立雪:“九九八十一日一过,无名剑一成,天涯海角你们也躲不掉,不如直接告诉我,你们在哪里。” 她问得真诚,好像不是在说要杀掉你们,而是真的有好东西和朋友分享。 宣城的双手已不在桌面上,人声鼎沸中,他的瞳孔缓缓变回红色,如同解开了某种封印。 魏河一心要瞒住凌霜境里的那把无名,因此不敢不接话,又不敢多说。 “四处转转。”魏河道,“本来今天,便是要向你们告别的。” 这时叶穆捧着一坛酒回来了,不由分说地倒了四碗,香气扑鼻。 三人诡异的沉默,叶穆问:“你们刚刚讲什么呢?” “不重要,”魏河先举碗,“喝吧。” 果然是好酒,入口醇香,顺着喉咙热热地滑下去,舌根还能抿到清淡的余味。 立雪干了,脸上很快有了飞红。 “哪里取来的。”立雪随口道。 “是当年备着娶你的那坛女儿红。”叶穆盯着她喝下去,眼中涌动着看不懂的情绪。 立雪微微一笑:“当真好酒。” 宣城:“我就不喝了。” 叶穆喝得又多又快,一开始还是抱怨教学生那些事,渐渐地醉翁之意不在酒,几乎咽不下到了嘴边的话。 “我们就这样安安宁宁的……不好吗——不好吗?” 魏河也多喝了两碗,借着酒意说出了那句道别。 宣城会意,默默起身去结账,临走还警告地看了立雪一眼。 “他是真爱你。”立雪看着魏河,道。 “是。”魏河道,“我从来都知道。他体谅我的难处。” “指把你囚禁起来?” 魏河一笑:“我也体谅他的难处。” 叶穆道:“不能不走吗?” 魏河轻轻摇了摇头:“时日无多——” 他突然不往下说了。 叶穆的眼前一片模糊,他喝着小时候埋下的女儿红,眼前是他从小到大的兄弟、爱人,他们一起生过,一起死过,为什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呢? 他分明想问的,不是魏河走不走。 “就不能不打吗。”他终于问了出来。 他看着魏河和立雪,同样坚决的神情:“难道真的没有,另一条路可走吗?哪怕一丝可能?” 那什么白玉京,他根本不在乎,当不当神仙,他也不在乎,王侯将相,成王败寇,他都经历过了,才知道他只想要现下这种平静的生活,哪怕是经过掩饰的。 “我们真的,要杀了彼此吗?” 他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虚无缥缈,可立雪的沉默震耳欲聋。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魏河静静道,他举碗,一饮而尽,“我没有什么要祝的了。” “好一句没有什么要祝的,”立雪也仰头喝尽,“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宣城再也没有归席,魏河望见他在楼下站着,离灯火稍微远了些,月色深重如同罪孽,他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因而只是静静等着。 魏河过去从背后拉过他的手,宣城握了握他,没有回头:“说完了?” “嗯。” 在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结束了最后的缘分,再相见,必然你死我活。 宣城不说话。 魏河凑上去亲他的耳朵:“表现很好。” 宣城的耳朵抖了抖,如同某种犬科动物。 “酒好喝吗?”宣城顾左右而言他地问。 魏河笑起来,环住他的脖子,把口中未全咽下的酒液渡过去。 “你说呢。” 写得我好想吃火锅,毛肚……肥牛……虾滑……好饿……
第130章 一叙相思之苦 黑渊为体,灵石为魂,天生地赐,不渡众神。 北境多风雪。 魏河与宣城一路北上,正是彤云密布之际,黑云远远压成一条线,几与地平线重合。 唯有一处接天蔽日的堡垒,是陆家。 过了陆家,就是凌霜境,再过凌霜境,就到黑渊。 “打个招呼吗?”宣城问。 魏河微微眯起眼,看向风雪中的两个黑点:“不必了——他们来了。” 陆南山和乐向庭来请:“神君,魔尊,请。” 乐向庭话少,只在前面领路,看得出已经把路线走得很熟,陆南山落后几步陪着魏河聊天。 “你们家主呢?”魏河问。 “白虎神君在凌霜境,”陆南山道,“陆雪……我家家主,不知道去哪了。” “哦,”宣城随口道,“去找太一通风报信了吧。” 陆南山:“……” 陆南山无力道:“请不要诋毁我家家主,哎……至少不要当着我面,哎……随便吧……” 这个活儿真是一点也干不下去了。 自己好好的玄武血统,去干点什么不好,摊上这么个家主,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己天天给老板收拾烂摊子。 这就罢了,转头一看自己老板是个大叛徒,自己变成大叛徒的头号大走狗。 这也就罢了。当走狗还是天天给叛徒干活,还要受人嘲讽,太一啊,把我收了算了! 不如去卖煎饼果子。 乐与飞跟陆雪窗回来的时候,陆南山乐坏了,以为这下子陆雪窗安定了,结果白虎神君连个眼神都没给陆雪窗,径自进了凌霜境。 陆雪窗在陆家无聊了几天,突然要与他谈谈。 陆南山从外面巡防回来,被风雪卷得像个北极熊一样,低头听家主训话。 “南山,如果我们要死了,你想做什么?” 陆南山肩上的雪扑簌扑簌落下来:“……” 想辞职,老板。 陆南山眼观鼻鼻观心,瓮声瓮气道:“想去外面,想过过凡人有声有色的日子,家主。” “这个目前做不到,还有呢?”陆雪窗一本正经道。 陆南山想了想:“不对啊,都知道要死了,我怎么不跑?” “没出息。”陆雪窗幽幽道。心想人家乐与飞就会说死战到底,怎么我带出来的人只想着临战脱逃。 陆南山抖了抖头发:“那就希望和朋友怎么快乐怎么过吧。我也想不到。”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提问:“家主,怎么了?” 陆雪窗发着呆,说没事,你下去吧。 “陆家有你,我很放心。”她最后说。 陆南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袭上心头,他从陆雪窗的话里听出了……死意? 可谁能动得了玄武神君呢? 他推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乐向庭。 陆南山愣住,以为自己看错了,他退回一步关上门,又打开了一次。 还是乐向庭。 乐向庭:“南山,好久不见。” 陆南山:“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放心……白虎神君,就追随她来了。”乐向庭情真意切道。 “你有病,兄弟,”陆南山回手把门一关,更加情真意切道,“你真的有病。乐与飞牛逼成那样了,还用你关心?”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关上的门,把兄弟从情敌门口拉走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1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