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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之永和肖龙带人赶来的时候,见到了此生都难忘的景象。不是他们来得迟,而是咀华殿早已被公认为是禁区,尤其在魏河傻了之后,见到甲兵就发抖,宣城更是不允许他们靠近半步。他们单知道二人的爱恨情仇难分难解,却不知已经到了同归于尽的地步。 宣城的肚子空了一个大洞,肠子淌了一地,看起来还爬行拖拽过,浑身上下都是血污,手中还紧紧抓着一个镯子。不过身上血污虽多,看起来比另一位要好很多——基本已经看不见另一位了,凡人身体如何扛过这种爆发,早已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天地了。 方之永,之前也是四大修罗王之一,宣城起事时他慧眼识珠,投了诚,贡献颇大。此人阴狠狡诈、积威甚重,又长相俊美,人称“玉面修罗”,如今是玄铁军的总统领。宣城一昏倒,方之永立刻开始主持大局,首先封锁了消息,不能透露出去一点,然后将所有大夫叫来,先治宣城,保护宣城心脉慢慢恢复,又叫人加强巡逻,今夜全员值班,尤其不能让人趁虚而入。 至于魏河,都被炸成破布了,管他作甚。方之永将在场的衣冠碎片拢了,本想一把扬了干净,后来想想怕宣城发疯,还是老实地装在锦盒里,等宣城醒来再发落。 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宣城到底看上他哪一点?方之永百思不得其解。还好死了,死了还干净,让宣城绝了这个念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宣城这些年心思都在咀华殿里,之前规划的统一大业一拖再拖,一副被迷晕了的昏君样子。 魏河再不死,他也要想办法要魏河死了。 宣城七日后才醒过来,也不哭,也不闹,看着捧上来的衣冠碎片,也表现得很冷静。只是从此将镯子戴在右手上,再不拿下。随即冷静地下令,召全天下能人异士,给魏河再造肉身,能者重重有赏。 方之永赶紧劝道人都死了,再造肉身有什么用。 宣城冷冷一瞥,方之永就不说了。全魔域大概也只有方之永敢对宣城提出不同意见,可惜宣城不接受。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不体面地走了。”宣城摩挲着镯子,自言自语道。 如今魏河的灵体,这个小魏河还想向他讨回这个镯子! “你真的没有心。”宣城抓着魏河的手腕,低低重复道。 识海内云缭雾绕,小魏河光风霁月,倒显得宣城欺人太甚、满肚子卑劣心思。宣城心想你杀也杀了,骗也骗了,跑也跑了,如今又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倒显得我好像斤斤计较、丧心病狂,热脸贴人的冷屁股。于是提溜起小魏河来,面无表情地训道:“记忆入口在哪里,带我过去。” 小魏河却半点不怕:“把镯子给我,我就带你过去。” 个子不大,胆子不小,还学会和他讨价还价了。 能让这种还没长成的毛头小子谈条件,这么多年就白混了。宣城二话不说,将魏河双臂向后一扭,单手一握,另一手就开始挠他痒痒。 魏河后来倒不太怕痒了,主要是五感封闭,对这些不太敏感,但早期的时候宣城记得他相当怕痒,对自己的侧腰防范得紧。现在果然有效,小魏河挣扎不止,又笑又叫,难过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宣城停手,居高临下地问说不说。 小魏河得到喘息,立刻脖子一梗,表示不配合。 宣城立刻又开始挠,如此反复多次,魏河终于招架不住,说你跟我来。 宣城还抓着他的手,魏河又偷偷勾手想去摸他的镯子,宣城简直懒得管,一面又想有个像魏河的小孩也不错,一面又突然恨起了叶穆,恨他能从小看到魏河的长大。 远在天边的叶穆莫名狠狠打了个喷嚏,厅堂里立雪和鱼筝在小声地边嘀咕边比划,鱼筝不时地笑两声。乐与飞与他对坐,他有点浑身不自在——尤其看到乐与修冲进地道后,大刀阔斧地杀将进来,完全没有留余庚活口的意思,简直是一个杀戮机器,现在这机器正冷冷地盯着他。 魏河传了去魔域的音就杳无音信,八成是宣城搞的鬼,魏河估计被抓了。叶穆认真地考虑过究竟谁去救魏河比较合适,让乐与飞去吧,鱼筝哭哭啼啼,死也不愿意留下;他去吧,能不能打过两说,把立雪留给乐与飞,万一她凶性大发把人杀了怎么办;他们要是四个人都去吧,老弱病残,简直是去送菜。 叶穆纠结万分,乐与飞却道:“敌人在暗我在明,这时候就不要去送死了。” “那魏河怎么办?” “他么,”乐与飞冷淡道,“他山人自有妙计。” 叶穆虽然焦虑,但不得不承认乐与飞是对的,又问:“那我们做什么?” “等。” “等什么?” 乐与飞终于面色有了变化,露出了一个看白痴的表情。 虐吗虐吗(我觉得还好,至于为啥魏河一定要炸这一下后面也会交代 过两章应该有很长很香的车车,但问题是一章放不下,我的边限名额不够了,十分纠结
第21章 象王行 “你在问我的道心吗?”魏河微微笑了起来。 叶穆当年是叶家将军府的小少爷,养成一副纨绔脾气,后来造反时做了将军,全凭着一股冲劲、他爹的旧部和皇帝失掉的人心,几百年不带兵自然生疏了,因此乐与飞这样看他他倒也不生气,纨绔脾气上来,只是一笑道: “愿闻其详。” “根据魏河的消息,”乐与飞道,“余庚和李潮生面和心不和,宣城也和李潮生互相利用,而且宣城手里有能克制‘龙吞’的关键,很可能是你们说的那柄笛子。现在是李潮生的关键时刻,他不可能不去处理掉这一层最大的隐患。” “换句话说,他们要内讧了。” “那我们怎么知道?”叶穆问。 乐与飞已经将眼闭了起来,打坐调息,不再回答。 无尽识海中。 记忆之境在宣城面前无限地延展开来,涌动如海。但不同于他人清晰明白的记忆,魏河的记忆之境波涛汹涌,且在目力所及的尽头,有一道通天屏障,似乎断了海流,恐怕就是余庚所说的高人留下的禁制。这情形的确不好找到魏河假死后的那一段。 “魏河,”宣城喊小魏河,“哪一段是你假死后的记忆?” 魏河:“?” “听不懂么,”宣城又换了个说法,“哪一段是最近的记忆?” 这个可以听懂,魏河领他走到一处浅滩上,示意他进去,又向他摊开掌心,意思是拿镯子来。 宣城觉得好笑:“我可从没答应过你吧。” 魏河气得一梗,宣城却摸了摸他的脸蛋,转头融入了记忆之境中。 念青唐古拉山脉,雪山巅。 空气稀薄,太阳好像在玻璃罩子里面,阳光格外灼人,却无法融化山顶的终年积雪。魏河还是简单的一身白衣,似乎也成为了积雪的一部分,龙泉剑寒光如铁,魏河随手甩了两个剑花,归在鞘中,发出一声悠远的嗡鸣,仿佛在雪山之间传诵。 他刚刚练完剑,脸色难得的有些发红,浑身微微蒸出热气,背了剑下山去。宣城悬在半空,静静地看着这段记忆,魏河从他那里死遁之后,再想练剑只能一切重来,肉身虽然换了,可灵魂上的伤痕不会轻易磨灭,曾经握不住飞花的手,又提起了沉重的剑刃,是一件殊为不易的事情。 但魏河觉得这很正常,坏了就重修,错了就改正,不行就继续练习,所以有时候宣城会怀疑魏河是否真的对自己动过心,还是仅仅把他看作他登大道的一场修行? 宣城不知道这是哪一段时间,不过看魏河的剑法、身形,想来是离开他不久,还处在恢复的阶段中。 魏河下到半山腰,日出不久,地气才刚刚上来,从千万年隆起的高原之底蒸腾出了生物之息,野马尘埃也,都缠缠绕绕地浮在魏河身边。他熟稔地掀起喇嘛庙厚重的帘子,看到密密麻麻的经幡、唐卡等从顶部垂下,见人不在,又转到喇嘛庙后的山路上去。 刚来时还不能完全辟谷,天气又寒,喇嘛庙成了小小的庇护所,现在他练剑的地方换到山顶,仍然时时下来帮忙做事。 喇嘛庙的后山他其实不常来,那时候他和老喇嘛语言不通,喇嘛只是冲他摇手,让他不要到后山来。不过今日人不在……他向上走了两步转过一弯,却一愣,只见无尽的经幡捆在一起,中心插满了巨大的箭镞,好像将一条什么东西牢牢钉在地上。这样的箭镞经幡堆几步一座,密密麻麻地延展向上,上面是茫茫吹起的白雾和后面若隐若现的黑影。 又开始飘风雪。 恰在此时,身后的喇嘛庙里传来浑厚的鼓声,一重音一轻音的鼓声,从庙宇中迅速扩展到大千世界,一时间万千雪山精灵纷纷迎合,白雾也随鼓点而微微颤动。喇嘛庙的鼓与大鼓不同,鼓面以牦牛皮制成,整个鼓非常之窄,又缀有层层经幡,鼓声较寻常更显得空灵,而在雪山顶上又仿佛自带着万钧之力。 那鼓声带有非常强大的引力,缓慢、庄严、绵长,是天地间唯一的发声体。 可庙里明明没人——是谁? “咚咚——咚咚——”魏河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当心跳和鼓声重合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融化成雪山喇嘛庙的一部分。灵魂轻盈又沉重,风吹过肉体时带起一点点灵魂。 而就在这个瞬间,最后一声鼓响的余韵还未消散,倏然之间,一声白象的吼叫震慑天地!那是真正的吼叫,声音夹杂着风雪奔流在雪山之巅,兼带着众生万相、佛陀庄严。那声音悠长而仿佛有形、粗犷而充满力量,直将人的灵魂撞出肉体去。 魏河一时定住,盯着因象吼声而躁动不安的白雾,龙泉剑嗡鸣不止,似乎有人、有神或者有东西要从里面出现了。他若有所感地拔剑,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细碎的冰雪飘在龙泉上,他却翩然擦过,没有斩断任何一星小小的雪花。 至杀为不杀,任雪花飞舞,剑也飞舞,魏河此时心无旁骛,只有手中剑、眼前花,衣袂翻涌间那雾气也翻涌,盘旋着绕在龙泉之上,魏河腾空而起,龙泉在其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剑光。 日出既明。 雾气将散未散的那一刻,阳光将触未触的那一刻,魏河收剑负于身后,那一声原始粗犷未加修饰的象吼仍然未绝,群山和应,灵魂沉浮,天地间万籁均归于此一声,空前绝后—— 是了,魏河心念一动,这一式名叫象王行。 忽然传来鼓掌声,魏河落地,周围的雾气、声音、象吼突然都消失了,刚刚的一切仿佛是做了一场大梦,喇嘛庙又传来细碎的人声。 魏河回头,只见服虔拾阶而来,一边鼓掌一边道:“精彩,精彩。” 宣城刚刚也看得心神震荡,如今见到服虔,眉头才拧了起来——魏河和服虔什么时候又搅合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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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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