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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把那一点点温度攥进了手心里。 “他来了。”沈渡说。 火儿愣了一下。 他知道主人说的不是“他会来”,而是“他来了”。 不是未来,不是过去。 是现在。 白九来了。 虽然他不记得,虽然他抗拒,虽然他害怕,虽然他戴着口罩、穿着灰色的卫衣、假装只是路过。 但他来了。 他走进了这家面馆,坐在了主人对面,问了那些问题,红了耳朵,别过了脸。 他来了。 火儿低下头,把脸埋进面碗里,假装自己只是在吃面。 他不想让主人看到自己又哭了。 但在面碗的热气里,他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无声地,滴进了牛肉面汤里。请稍候
第7章 痕迹 ==== 陆九渊走出面馆的时候,步伐是稳的。他甚至有心情跟街口卖烤红薯的大爷对视了一眼,虽然没有买,但点了点头,像一个正常的、从容的、心情平静的普通路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抖了一路。 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关上门,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没拧动。因为他的手在抖,钥匙在锁孔里歪了,卡住了。 他深呼吸,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在膝盖上放了几秒钟。等手指不那么抖了,才重新拿起钥匙,这一次顺利插了进去,拧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没有立刻开走。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老街。黄昏时分,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叠、分开、再交叠,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方向。 面馆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看不到角落里的那个人了,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那里。坐在那个位置上,低着头,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面。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时,心脏跳动的频率和刚才坐在那个人对面时一模一样。 陆九渊闭上眼睛,头往后仰,靠在头枕上。 ——明天见。 那个人说了“明天见”。 不是“再见”,不是“后会有期”,不是那些含糊的、可轻可重的道别语。是“明天见”。具体的、确切的、有明确时间指向的。 那个人凭什么认为明天还会见到他? 凭什么这么笃定? 陆九渊睁开眼,发动了车。 他决定不去想这些问题。他决定今天回去之后好好吃一顿饭,好好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他有工作——不是广告拍摄,是一个杂志的封面采访,在市中心的摄影棚。那个地方离这条老街很远,那个人不会出现在那里。 不会的。 他不需要刻意避开,因为那只是偶遇。 偶遇而已。 不会再发生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挂挡,踩油门,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 面馆里,沈渡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面前的那碗面已经完全凉了,面条坨成了一团,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没有动过那碗面,从始至终,一口都没有吃。 火儿已经吃完了他自己的那碗,又加了一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把空碗摞在一起,擦了擦嘴,看着沈渡面前那碗凉透的面,小心翼翼地说:“主人,你不吃吗?面都坨了……” “不饿。”沈渡说。 火儿看了一眼沈渡苍白的脸和淡紫色的嘴唇,想说“你一千年没吃东西了怎么可能不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主人不是不饿,是吃不下。 不是因为面不好吃。 是因为对面那个位置空了。 火儿把沈渡面前那碗面端过来,倒进了自己的碗里,几口扒完了。他不想浪费食物——在人间流浪了一千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浪费吃的。 “走吧。”沈渡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的钞票——一百块,是火儿昨天塞给他的——放在桌上,压在那个被水渍洇湿的位置上。 火儿看了一眼那张一百块,心想这碗面才十五块钱,但没说什么。主人对钱没有概念,慢慢教就是了。 两人走出面馆,夕阳已经沉到了楼房的后面,天色暗了下来,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老街上的人渐渐多了,下班的、放学的、出来遛弯的,人们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多看一眼。 沈渡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马尾在脑后轻轻摆动。 火儿跟在后面,忽然发现主人走的路线和来时不一样了。 “主人,我们走错了吧?回去应该往左拐——” 沈渡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火儿追上去,看到主人的方向是朝着街口那个停车位去的——陆九渊停车的地方。 沈渡在那个空车位前站住了。 车位已经被另一辆车占了,一辆白色的SUV,不是陆九渊的那辆黑色商务车。 但沈渡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面。 火儿凑过去,顺着主人的视线看——地面上有两道浅浅的车轮印,在夕阳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他在这里停了很久。”沈渡说,声音很轻。 火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主人说的“他”是谁。 “停车的时候车轮压出来的印子,要走的时候又压了一次,所以有两层。”沈渡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地面上那两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他走之前,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火儿看着主人的手指在那两道痕迹上轻轻划过,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主人是从这些痕迹里,读出了白九的停留。 主人说“明天见”的时候,语气那么平静,那么笃定,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客套话。 但原来不是。 原来主人并不确定白九明天会不会来。 他只是希望白九来。 而他在用这种方式,确认白九今天在这里的存在——那两道车轮印,就是白九来过的证据。他触摸着这些痕迹,像是在触摸一个刚刚离开的人残留的温度。 火儿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沈渡。 沈渡没有接。 他把手指从地面上收回来,站起来,看了看指尖沾着的灰尘,然后把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 “走吧。”他说,转身朝正确的方向走去。 火儿握着那张没有送出去的纸巾,在原地蹲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追了上去。 城市的另一端,陆九渊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公寓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建筑的顶层,面积不大——对他来说不大,但对普通人来说已经算豪宅了。装修是极简风格,灰白色调,家具很少,没有多余的东西。像一个样板间,干净、整洁、没有人味。 他换了鞋,把钥匙扔在玄关的台面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鸡蛋、牛奶、一盒过了期的草莓、半瓶喝了一半的白葡萄酒。他把过期的草莓扔进垃圾桶,把剩下的半瓶酒拿出来,倒了一杯,端着酒杯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开灯。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流光溢彩。他在黑暗里坐着,手里握着一杯酒,看着窗外的光,一口都没有喝。 手机震动了。 王哥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两点的杂志拍摄,别忘了。地点发你了。」 陆九渊回了一个字:「嗯。」 王哥又发了一条:「你这两天状态不太对,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不要聊聊?」 陆九渊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回了三个字:「我没事。」 王哥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没有再追问。 陆九渊把手机放到一边,终于喝了一口酒。白葡萄酒是甜的,甜得有点腻,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但他懒得再去倒别的了,他连站起来都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里累。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消耗他的能量,从森林里见到那个红衣少年的第一秒开始,他的身体里就像被人装了一个小马达,一直在嗡嗡嗡地转,一刻都没有停过。 他想让那个马达停下来。 但他做不到。 因为那个马达的开关不在他手里。 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躺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小小的水渍印子,形状像一片叶子。他盯着那片叶子形状的水渍,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一双黑色的眼睛。 一双很黑很黑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陆九渊猛地坐起来。 ——够了。 他想。 ——够了够了够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框,又打了那个名字。 沈渡。 搜索结果和昨天一样:零。 他不死心,换了关键词:森林直播红衣少年。这次有结果了。无数条讨论,无数条猜测,无数条弹幕截图和录屏切片。 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看到有人说“这个沈渡到底是什么来头”,看到有人说“陆九渊看他的眼神不对劲”,看到有人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前世就认识”。 前世。 陆九渊盯着这个词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沙发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前世。 他不信这些东西的。 他从来不信。 但那个人说“一千年”的时候,他的心在疼。 那种疼不是心理上的,是生理上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撕裂了,真实的、具体的、可以用手按住的疼。他的手指按上去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那种疼有形状,有温度,有重量。 像是一个被尘封了很久的伤口,突然被人揭开了痂。 那下面是新的肉,嫩的,红的,碰一下就疼得要命。 所以他不敢碰。 他把手从胸口拿开,拿起酒杯,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杯酒全喝了。 甜腻的味道从喉咙滑下去,甜到发苦。 “一千年。”他把这三个字放在舌尖上,无声地念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在沙发上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了伤的、把自己藏起来的动物。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说一千年。 但他知道,自己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心里想的不是“荒谬”,而是——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吗。 这个念头只闪了零点几秒,就被他的理性给掐灭了。但它已经出现了,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意识里,拔不出来。 陆九渊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夜他依然做了梦。 梦里依然没有颜色,只有声音。 有人在叫他“小白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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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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