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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渊站在洞口,看着那片垂落的藤蔓,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轰然作响。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他无法命名的、过于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同时炸裂和凝聚的感觉。 他想进去。 这个念头不是他的大脑发出的,是他的骨头、他的血液、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同时尖叫着发出的。不是“想要”进去,是“必须”进去。 他伸出手,拨开了洞口的藤蔓。 藤蔓后面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等待着他走进去。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跨了进去。 直播间的画面在陆九渊走进山洞的那一刻,开始出现干扰。 先是雪花点,然后画面变成了灰白色的噪点,像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找不到信号。声音也断了,只留下一片沙沙的白噪音,像雨声,又像远处有人在山谷里低语。 【?????信号又断了?????】 【又是这个洞???上一期也是在这个洞附近信号出问题的】 【陆九渊进去了!!他自己一个人进去了!!摄影师都没跟上!!】 【他疯了???这是直播啊,万一在里面出什么事怎么办??】 【节目组是不是应该派人去找他?】 【等等你们看画面——画面好像恢复了一点?】 画面确实在恢复。灰白色的噪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暗的、带着微弱光线的画面。像是有什么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光线不强,但足够看清轮廓。 镜头在晃。应该是陆九渊身上别着的微型摄像机在随着他的身体移动。画面里是山洞的内部——狭窄的通道,潮湿的石壁,石壁上长着某种会发光的苔藓,发出幽绿色的微光,像萤火虫,又像鬼火。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的肠道。陆九渊在里面走了很久,呼吸声清晰地被收音设备捕捉到,在寂静的山洞中回荡着。他的呼吸不算急促,但比平时重,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的质感。 通道忽然变宽了。 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陆九渊停下了脚步。 镜头对着的是一个相对开阔的洞厅,大约有十来平方米。洞厅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的痕迹,在幽绿色的苔藓光中若隐若现。 陆九渊站在通道和洞厅的交界处,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开口了。 “你在这里吗?”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洞厅里回荡了好几次,像是有好几个陆九渊在不同的方向同时问着同一个问题。 没有人回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一遍一遍地减弱,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陆九渊等了几秒,然后迈步走进了洞厅。 他的脚步踩在石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回声从四面八方涌回来,像无数只蝴蝶同时扇动了翅膀,发出簌簌的声音。 他走到了石台旁边。 石台是冷的——他没有摸,但离得近了,能感觉到从石头表面散发出来的凉意。那种凉不是普通的凉,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从地心涌上来的、带着某种古老气息的凉。 他低头看着石台上的纹路。石头表面有一些浅浅的凹痕,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躺了很久,压出了身体的形状。那个形状很小,像一个孩子。 陆九渊看着那个形状,喉咙忽然堵了。 他想起那个画面——大雪纷飞的荒野,一个穿着红衣的孩子蹲在雪地里,手里捧着一只火红色的小鸟,抬起头,对着一只白色的狐狸笑了。那个笑容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种感觉——那个笑容是给他的。那个孩子是对他笑的。 他是那只白色的狐狸。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捅进了他的胸口。 他猛地抬起头,呼吸急促而紊乱,眼眶红了,鼻头酸了,喉咙堵了。他站在石台旁边,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 就在这时,他的后背——肩胛骨的位置——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几乎要将他从中间撕裂的疼痛。 陆九渊闷哼一声,整个人撑在石台上,手指紧紧扣着石头的边缘,指节泛白。他的后背在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燃烧着,不是从外面烧,是从里面烧,烧得他的骨头都在作响。那种烧灼感沿着他的脊椎向下蔓延,一直延伸到尾椎,又从尾椎向两侧扩散,像一条火蛇在他的身体里游走。 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从他的额角滴落,落在石头上,发出细微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 直播间里,信号又断了。 灰白色的噪点布满了整个屏幕,声音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弹幕疯狂地滚动着,但画面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一扇锁死的门,外面的人拼命地敲,里面的人什么都听不到。 节目组慌了。王哥在镜头外急得团团转,一边打电话一边骂人。导演组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大声喊着技术人员去排查信号故障。现场一片混乱,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随时都会溢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在画面完全中断之前,灰白色的噪点中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个人的轮廓。 不是陆九渊的。 那个轮廓很高,很瘦,站在陆九渊身后大约三米的位置。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在肩后,整个人像一尊从古画里走出来的雕像——冷白色的皮肤,淡色的嘴唇,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淡漠。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陆九渊撑在石台上喘气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件很久以前丢失的、终于被找回来的东西。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更细微的表情变化——像是释然,像是感叹,像是在漫长而孤寂的旅途中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路标,知道自己没有走错方向。 然后画面彻底断了,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色。 洞厅里,陆九渊从石台上撑起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疼痛正在慢慢退去,像退潮的海水,留下一片潮湿的、敏感的沙滩。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白色长袍。长发。冷白色的皮肤。淡色的嘴唇。眉眼间那种不属于人间的、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淡漠。 那个人站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已经站了很久,像一个一直在等他的旧友。 陆九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本能地攥紧了石台的边缘,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防御或逃跑。 但那个人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九渊,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没有波澜,没有涟漪,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但他看陆九渊的方式和沈渡完全不同。沈渡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东西——太多的东西,太浓的东西,像是一杯被泡了太久太久的茶,苦得发黑,浓得化不开。这个人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那种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放下了太多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干净。 像是一张被擦干净的白纸。 “你是谁?”陆九渊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声音在洞厅里回荡,像一个被扔进水里的石子,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陆九渊,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移到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后背,从他的后背移回他的脸。那个过程很慢,慢到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不记得我了。”那个人说。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一条河在平原上安静地流淌,没有激流,没有瀑布,没有任何让人觉得危险的东西。 陆九渊皱眉:“我该记得你吗?” 那个人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很浅,浅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陆九渊捕捉到了。那是笑。是那种在经历了漫长岁月之后,看到一切都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运行时,才会露出的、带着一点欣慰又带着一点苦涩的笑。 “他叫你白九。”那个人说,没有回答陆九渊的问题,“你叫他小主人。你照顾了他很多年,直到你为了保护他散尽了灵力,坠入人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陆九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是一只狐狸——不,你本来就是一只狐狸。九尾狐。你曾经灵根不稳,无法维持人形,也无法维持九尾的形态,变成了一只普通的、没有灵力的白狐。你在人间的森林里流浪了很久,直到被一个人捡到。” 那个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史书,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陆九渊意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里。 “那个人是谁?”陆九渊问。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知道吗?”那个人说,“你已经见过他了。” 陆九渊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黑色的卫衣,高马尾,苍白的脸,淡紫色的嘴唇,还有那双黑色的、像枯井一样的眼睛。 沈渡。 “你是说……沈渡?”陆九渊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那双平静得像湖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激起了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他在这里叫沈渡。”那个人说,“在天界,他只有一个名字。一个两界都不愿意提起的名字。” “什么名字?”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洞厅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方向,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又像是在看着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我来这里,”那个人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为了告诉你那些事。” “那你来做什么?” 那个人回过头,重新看着陆九渊。 “来看他。”他说。 陆九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醒来了。”那个人继续说,“我以为他永远不会醒来了。一千年前,他从天界坠落的时候,灵根几乎碎尽了,经脉寸断,灵识涣散。我以为他会在那片森林里慢慢地、无声无息地死去,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焰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他顿了顿。 “但他没有死。他等了这么久,等到了你。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你在这里。他醒来,是因为你在这里。” 陆九渊的手指攥紧了石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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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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