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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保证?” 沈渡伸出手,把手放在火儿的头顶上。火儿的头发是凉的,被血和汗水和泪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像一小片被雨淋过的、快要熄灭的、但还在努力燃烧的火。 “保证。” 火儿看着沈渡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看了很久,久到陆九渊从他身后走过来,蹲下来,把火儿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握在手心里。那只手是凉的,比火儿的还凉,像一块被放在冰窖里的、不会融化的、冰。他用两只手包着火儿的手,像在包一团快要熄灭的、但还在努力燃烧的火。 “火儿。” “白九。” “你的手,好凉。”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不会了。” “为什么?” 火儿把陆九渊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的脸是凉的,陆九渊的手也是凉的,凉和凉贴在一起,不会变暖,但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那种释然的、放下了什么的笑,而是一种很简单的、很纯粹的、像是在说“我还活着,你们也还活着,这就够了”的笑。 “因为你们在。” 三个人坐在尸山旁边,坐在血泊之中,坐在银白色的树下。沈渡抱着火儿,陆九渊握着火儿的手,火儿靠在沈渡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浅,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但还没有断。风吹过银白色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落在三个人的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火儿那双千疮百孔的、羽毛掉了一半的、金红色光已经完全熄灭的翅膀上。 没有人听得懂树在说什么,但沈渡听懂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心。白止在说—— “阿渡,你杀人了。” 沈渡抬起头,看着那棵银白色的树,看着那些在月光中闪着冷白色光的叶子。 “嗯。” “杀得好。”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请稍候
第45章 星光 ===== 火儿靠在沈渡的肩膀上,呼吸很轻很轻,轻到沈渡要低下头、把耳朵贴到他的嘴唇边,才能确认他还在呼吸。那气流是温的,很弱,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灭了的油灯,灯芯还在燃烧,但火焰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蓝色的、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点。沈渡听着那缕呼吸,听了很久。他的手指插在火儿的头发里,那些红色的、被血和汗打湿的、一绺一绺贴在头皮上的发丝,在他的指缝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干了。不是被风吹干的,是他的灵力。那层黑色的、还在他身体周围若隐若现的光,正在从他的指尖渗进火儿的头皮里,沿着他的经脉向下流淌,经过喉咙、胸口、腹部,最后汇聚在他那快要熄灭的灵根周围。 那灵根很小,小到像一颗被埋在灰烬里的、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炭。它的光不是金红色的了,是暗红色的,像一块被烧了很久的、表面已经冷却、但内部还有温度、还能再燃烧一会儿的、铁。沈渡的灵力像一层被细细筛过的、黑色的、不会灼伤任何东西的沙,慢慢地、一粒一粒地覆盖在那颗暗红色的炭上。不是为了扑灭它,是为了保护它——让风吹不到它,让雨淋不到它,让任何想要把它从火儿身体里取走的东西都碰不到它。 “主人。”火儿的声音从沈渡的肩膀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很厚的、被水浸透了的、棉絮。 “嗯。” “你在做什么?” “在给你渡灵力。” 火儿从沈渡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沈渡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成了银白色,把他红色的眼睛照成了银白色。但火儿看到了那双银白色眼睛下面的东西——不是黑眼圈,是灵力透支之后留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凹陷。沈渡的眼窝比以前更深了,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下巴比以前更尖了。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放在阳光下暴晒了很久的、水分正在一点一点流失的、不会喊渴不会喊疼不会喊“救救我”的、植物。 “主人,你的灵力……” “没事。” “你骗人。你的脸都凹进去了。” 沈渡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碰到颧骨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道突起的、锋利的、像刀锋一样的骨骼。以前那里是平的,是圆的,是被一层薄薄的皮肤和肌肉覆盖着的、不会割伤任何人的、柔软的弧线。现在那道弧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棱角,一道被灵力透支的刻刀刻出来的、不会消失的、痕迹。 “难看吗?”沈渡问。 火儿看着沈渡那双银白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不难看。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从火儿的头发里抽出来,把那缕还在他指缝间的、干了的、红色的发丝轻轻地放在火儿的耳朵后面。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不能有一点闪失的、珍宝。 “火儿。” “嗯。” “你的翅膀,还疼吗?” 火儿回过头,看着自己身后的翅膀。那对翅膀曾经是金红色的,每一片羽毛都像一片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火。现在它们不再是金红色了,是暗红色的,是那种被血浸透了又被风干了的、变成了褐色的、像旧伤疤一样的颜色。羽毛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歪歪扭扭地插在骨骼上,像一面被战火烧过的、千疮百孔的、但还挂在旗杆上没有倒下的、旗帜。骨骼上有几十个洞,是剑刺穿之后留下的。那些洞还没有愈合,从洞口能看到对面的月光——冷白色的,透明的,像是那些洞从来就不是伤口,而是他翅膀上天生就有的、不会流血的、不会疼的、窗户。 “不疼了。”火儿说。 “骗人。” 火儿看着沈渡那双银白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你亲了就不疼了。”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说“好”,没有说“不行”,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火儿的额头上。火儿的额头是凉的,不是那种被风吹凉的凉,是那种血快要流干了、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热量去维持体温的、凉。沈渡的嘴唇贴在那片冰凉的皮肤上,停了几秒。他的嘴唇也是凉的,凉和凉贴在一起,不会变暖。但火儿的眼睛亮了。那双红色的、刚才还像一盏快要灭了的油灯一样的眼睛,在沈渡的嘴唇碰到他额头的瞬间,亮了。不是那种被点燃的亮,是那种被看到了的亮——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没有人看到他,没有人知道他站在那里,没有人会为他点一盏灯。然后有一个人走过来了,没有带灯,没有带火,没有任何可以照亮黑暗的东西。他只是走过来了,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说“我看到你了”。于是黑暗就不那么黑了。 “主人。”火儿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 “嗯。” “你亲了我的额头。” “嗯。” “这是你第一次亲我。”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第一次。你小时候,我每天都亲。你睡着了,我亲你的额头。你醒了,我亲你的眼睛。你哭了,我亲你的眼泪。你不记得了。” 火儿的眼泪涌了出来。不是血,是泪。透明的,咸的,热的,从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去,滴在沈渡的红色衣袍上,在红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透明的花。 “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忘了。我只记得我是火儿,是主人的火儿。别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沈渡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火儿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易碎的、舍不得用力碰的东西。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得。我帮你记。你忘了,我告诉你。你又忘了,我再告诉你。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说到你记住为止。” 火儿看着沈渡那双银白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会烦吗?” “不会。” “为什么?”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值得。” 火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把脸埋进沈渡的肩膀里,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而是真正的、敞开的、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的、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假装坚强的哭。他的眼泪把沈渡的红色衣袍浸湿了一小片,在红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的花。 陆九渊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他的九条尾巴在身后安静地垂着,金色的光已经暗淡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在尾巴尖上忽明忽暗地闪着。他的手指上还有沈渡留下的牙印,那些牙印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红色,像一圈被刻在皮肤上的、不会消失的、纹身。他没有说话,没有动,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沈渡和火儿,看着沈渡把嘴唇贴在火儿额头上的样子,看着火儿把脸埋进沈渡肩膀里哭的样子。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火儿还不会说话,还是一只只会啾啾叫的、红色的、毛茸茸的小鸟。它撞到树上,翅膀折了,从天上掉下来,掉在沈渡的手心里。沈渡捧着它,坐在老槐树下,低着头,用布条缠它的翅膀。火儿在他的手心里哭,啾啾啾啾的,声音又细又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沈渡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火儿的额头上。火儿不啾啾叫了。它歪着头,用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沈渡,看了很久,然后张开嘴,发出了一个声音。不是“啾啾”,是“主——人——”。很轻,很细,很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被踩了尾巴时发出的声音。但它发出了。那是火儿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爹爹”,不是“妈妈”,不是“白九”。是“主人”。 陆九渊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那些被埋在时间深处的、他以为已经忘了的、但从来没有忘记过的记忆涌上来时,身体无法承受那种过于强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同时炸开和凝固的、矛盾的感觉,于是从眼睛里流了出来。那些眼泪是热的,很热,像一个被冻了千年的人,终于有了温度。 “火儿。”陆九渊开口了。 火儿从沈渡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陆九渊。陆九渊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灵力的红,是眼泪的红。那双金色的眼睛被泪水浸湿了,像两颗被泡在水里的、不会生锈的、金子。 “白九,你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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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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