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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从卧室走出来,穿着那件褪色的红色衣袍,头发散着,赤着脚。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床上爬起来的、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普通人。但他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然后他放下勺子,看着火儿。 “好吃。” 火儿的鼻子一酸,眼睛一热,又要哭了。他咬住嘴唇,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把那点酸意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疼,咽得胃都在翻涌。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咽到丹田里,咽到灵根里,咽到那颗正在慢慢恢复的、不会熄灭的、炭里。 “主人。” “嗯。” “你的脸上有枕头印。” 沈渡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碰到那到红印子的时候,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火儿。 “难看吗?” 火儿看着沈渡脸上那道被枕头压出来的、红红的、弯弯曲曲的印子。 “不难看。像花纹。”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三个人吃完了早饭。火儿去洗碗,沈渡去阳台收衣服,陆九渊去卧室叠被子。各做各的事,没有说话,没有眼神交流,没有任何多余的互动。但他们的动作是同步的——火儿打开水龙头的时候,沈渡推开了阳台的门;沈渡把衣服从晾衣架上取下来的时候,陆九渊把被子叠成了方块;陆九渊把叠好的被子放在床尾的时候,火儿关上了水龙头。像一首只有三个声部的、不需要指挥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和其他声部合在一起的、曲子。 火儿洗完碗,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沈渡从阳台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堆衣服,红色衣袍、浅蓝色毛衣、黑色卫衣、白色T恤,叠得整整齐齐的,摞在一起,像一座用布料搭成的、不会倒的、塔。陆九渊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只干草编的小狐狸,把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放在那束快要蔫了的小雏菊旁边。 三个人在客厅里相遇了。沈渡抱着衣服,陆九渊拿着小狐狸,火儿围着围裙。他们站在客厅中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去放衣服。”沈渡说。 “我去买菜。”陆九渊说。 “我去……我去干嘛?”火儿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陆九渊。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你去跟着白九。他一个人拿不动。”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你拿不动吗?”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拿不动。”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知道陆九渊在骗他。陆九渊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九条尾巴都长出来了,别说拿几袋菜,就是把这栋楼扛起来,他也能做到。但他在骗。他骗火儿说“拿不动”,因为他想让火儿跟着他。火儿知道他在骗,但他没有拆穿。 “好吧。我跟你去。你拿不动的,我帮你拿。” 陆九渊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走到玄关,换了鞋,从鞋柜上拿起那个布袋子——火儿从山里带回来的那个,浅棕色的,布面磨损得很厉害,有些地方甚至磨出了小洞,但还能用。他把布袋子挎在肩上,打开门,侧身站在门口。 火儿也换了鞋,走到门口,在陆九渊面前停了一下。他仰起头,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白九。” “嗯。” “你的尾巴,收起来了吗?” 陆九渊回过头,看了看自己身后。九条尾巴安静地垂着,白色的,蓬松的,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它们没有收起来,不是他不想收,是收不起来。灵力恢复之后,他的尾巴就再也收不回去了。不是不能,是不愿。他的身体不愿意再把它们藏起来。它们等了一千年,等得太久了,不想再等了。 “没有。收不起来了。” 火儿看着陆九渊身后那九条安静的、白色的、蓬松的尾巴。 “那怎么办?外面的人会看到。”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看到就看到。”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若有若无的笑,不是那种咧到耳朵根的大笑,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像是在说“好,那就让他们看到”的笑。 “好。那就让他们看到。” 两个人走出了门。沈渡站在客厅里,怀里还抱着那堆衣服,看着门在两个人身后关上。门锁扣进门框,发出“咔哒”一声。那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它像一颗被投进湖心的石子,激起了一圈一圈无声的、但确实存在的、涟漪。沈渡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卧室,开始往衣柜里放衣服。 火儿和陆九渊走在老街上。晨光从东边涌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了淡金色。石板路的缝隙里有昨夜露水留下的湿痕,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像钻石一样的光。花店的门开着,老板正在往门口搬花桶,看到他们,眼睛亮了一下,朝他们挥了挥手。 “早啊!今天来这么早?” 火儿也朝她挥了挥手。“早!去买菜!” “买菜?去菜市场?那条路往左拐,走到底,再右拐,走两百米就到了。” “谢谢老板!” 火儿拉着陆九渊的手,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快到陆九渊要迈大步子才能跟上。他的翅膀在身后轻轻晃动着,金红色的羽毛在晨光中闪着光,像两片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火。路人看到他们,会多看两眼。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一个人长着九条白色尾巴,另一个人长着一对金红色翅膀,手牵着手,走在老街上,像两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人。但他们只是看看,没有人尖叫,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好像他们知道这两个人经历了什么,好像他们知道这两个人刚从战场上回来,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刚从三千个执法者的围剿中活下来。好像他们在说——“你们回来了就好。不用解释。不用藏。就这样走在阳光下就好。” 火儿感觉到了那些目光。没有恶意,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是看着,像看一朵花,像看一片云,像看一只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他收紧了握着陆九渊的手。 “白九。” “嗯。” “他们看我们。” “嗯。” “他们不怕我们。” “嗯。” “为什么?” 陆九渊看着前方。前方是菜市场,人很多,声音很杂,气味很浓。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电动车喇叭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即兴的、充满了生命力的、乱七八糟但莫名好听的曲子。 “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和他们一样。都是人。只是多了一点东西。尾巴,翅膀。但心是一样的。会疼,会冷,会饿,会怕。会爱。”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白九,你以前不会说这么多话的。” 陆九渊的嘴角弯了一下。“现在会了。” “为什么?”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有人听。” 火儿的鼻子一酸,眼睛一热,又要哭了。他咬住嘴唇,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把那点酸意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疼,咽得胃都在翻涌。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咽到丹田里,咽到灵根里,咽到那颗正在慢慢恢复的、不会熄灭的、炭里。 他们走进了菜市场。人很多,声音很杂,气味很浓。火儿走在前面,陆九渊跟在后面。火儿的手很小,只能握住陆九渊的几根手指。但他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两个人就会被人群冲散,就会在这个嘈杂的、拥挤的、热气腾腾的菜市场里走丢。 “白九,你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吃虾。” “那就买虾。” 火儿拉着陆九渊走到水产摊前。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围裙上沾满了鱼鳞和水渍,手上有几道被鱼鳍划破的、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口子。他看到火儿和陆九渊,愣了一下——不是被他们的翅膀和尾巴吓到,是被他们的脸。 “你们……是那个……” “不是。”陆九渊打断了他,“我们只是来买虾的。” 老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再问,低下头,从水箱里捞出一网虾,倒进袋子里,称了称,递给火儿。 “二十块。” 火儿接过袋子,看着里面的虾。虾是活的,在袋子里蹦着,发出细微的、啪嗒啪嗒的声响。他把袋子举到眼前,看着那些虾,看着它们透明的身体和黑色的眼睛。 “白九,虾是活的。” “嗯。活的才新鲜。” “它们会疼吗?”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会。” 火儿看着袋子里的虾,看着它们在袋子里蹦着、挣扎着、想要回到水里的样子。 “那我们不吃了。”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好。那买什么?” 火儿把虾还给老板。老板接过袋子,把虾倒回水箱里。虾回到水里,立刻不动了,沉到水底,像一群被吓坏了、还在喘气、但已经安全了的、孩子。 火儿看着那些沉在水底的虾,看了一会儿。 “买鸡蛋。买西红柿。买葱。买蒜。买米。买盐。买糖。” “昨天说过了。” “再说一遍。怕你忘了。”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忘。” “你保证?”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保证。” 他们买了鸡蛋、西红柿、葱、蒜、米、盐、糖。陆九渊提着布袋子,火儿走在旁边。袋子很重,米有五斤,鸡蛋有三十个,西红柿、葱、蒜加起来也有两三斤。陆九渊提着袋子,手指被袋子勒得发红,但没有喊累,没有换手,没有让火儿帮他提。他提着那个布袋子,走在老街上,九条尾巴在身后安静地垂着,尾巴尖在地上拖着,在石板路上磨出一道一道浅浅的、灰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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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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