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儿看着那些被陆九渊的尾巴尖磨出来的灰色痕迹,看着它们从菜市场一直延伸到老街,从老街一直延伸到花店门口。 “白九,你的尾巴在拖地。” “嗯。” “不疼吗?” “不疼。” “骗人。”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你亲了就不疼了。”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说“好”,没有说“不行”,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走到陆九渊身后,蹲下来,把陆九渊的尾巴尖从地上捡起来,捧在手心里。尾巴尖是白的,蓬松的,沾着灰尘和泥土,脏脏的,像一只在泥地里打过滚的、白色的、小动物。火儿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陆九渊的尾巴尖上。尾巴尖在他的嘴唇下微微颤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还没有完全绽开的花。绒毛很软,很滑,带着一点泥土的味道和阳光的温度。 火儿抬起头,看着陆九渊。陆九渊站在原地,手里提着布袋子,九条尾巴在身后垂着,其中一条被火儿捧在手心里。他的脸是红的,不是灵力的红,是害羞的红。红得像火儿的头发,像沈渡的红色衣袍,像那件在阳台上晾了一夜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褪色的旗帜。 “白九,你的脸红了。” 陆九渊没有说话。他的耳朵也红了。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嘴角慢慢地咧开了,咧得很大,大到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白白的、像贝壳一样的牙齿。他把陆九渊的尾巴尖放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回家。主人还在等我们。” 陆九渊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好。” 两个人继续走。火儿走在前面,陆九渊跟在后面。火儿的翅膀在身后轻轻晃动着,金红色的羽毛在晨光中闪着光,像两片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火。陆九渊的尾巴在身后垂着,尾巴尖在地上拖着,在石板路上磨出一道一道浅浅的、灰色的痕迹。那些痕迹从菜市场延伸到老街,从老街延伸到花店,从花店延伸到面馆,从面馆延伸到小桥,从小桥延伸到梧桐树,从梧桐树延伸到公交站台,从公交站台延伸到公寓楼下。 火儿在公寓楼下停下来,仰起头,看着顶层那扇窗户。窗帘拉开了,一个人影站在窗前,穿着红色衣袍,头发散着。他站在阳光里,低着头,看着楼下,看着火儿和陆九渊。距离很远,有十几层楼的高度,但火儿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红色的,不是灵力的红,是光的红。是那种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天亮、阳光照进眼睛时、瞳孔里倒映着的那片金色的、温暖的、让人想要流泪的、红。 火儿朝那扇窗户挥了挥手。 楼上的人也朝他挥了挥手。 火儿笑了。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若有若无的笑,不是那种咧到耳朵根的大笑,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像是在说“我们回来了”的笑。请稍候
第49章 再战 ===== 火儿是在半夜醒来的。不是被声音吵醒的,不是被光晃醒的,是灵根。它在他的身体里震了一下,像一根被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拨动的琴弦,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那个音从丹田向外扩散,经过胸口的时候,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经过喉咙的时候,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经过眼睛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月光漏进来。沈渡睡在他左边,蜷缩着,手放在陆九渊的胸口上,眉头皱着。陆九渊睡在他右边,平躺着,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铺了大半张床。火儿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他的翅膀在身后微微颤着,羽毛竖起来了,不是冷,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的身体在提前做准备的反应。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亮很大,很圆,很低,低到像是伸手就能碰到。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成了银白色,把他红色的眼睛照成了银白色。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那些在月光中安静地沉睡的楼房和街道,看着东方的天空。 东方的天空有东西。不是星星,不是云,是一种更大、更沉、更慢的、像一片正在移动的、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那片黑色从地平线以下涌上来,像潮水,像墨汁,像一头正在张开嘴的、不会饱的、不会停的、不会死的、巨兽。它在吞噬星星。一颗,两颗,十颗,一百颗。火儿看着那些星星在黑色的潮水中一颗一颗地消失,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火儿。”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火儿没有回头。沈渡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他那件褪色的红色衣袍。他的头发散了,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但他的眼睛没有被遮住——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不是淡金色的,是血红色的。那种红从他的眼角向外扩散,像一滴血滴进了水里,在清水中慢慢地、一丝一丝地散开,把他的整只眼睛都染成了淡淡的、透明的、红色。 “你看到了。”沈渡说。 “看到了。” “那是什么?” 沈渡从床上下来,走到火儿身边,也看着窗外。那片黑色还在扩散,已经吞噬了半边天空。星星不见了,月亮还在,但月亮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侵蚀、消磨、吞食。 “魔界。”沈渡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天帝派了三千执法者来杀我。魔尊不会派执法者。他会亲自来。” 火儿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过于强烈的、无法承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同时炸开又被强行压制住的、矛盾的、撕裂的感觉。他看着那片正在吞噬天空的黑色,看着那些被吞没的星星,看着那个正在慢慢变模糊的月亮。 “主人,魔尊……他有多强?” 沈渡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片黑色,看了很久。 “比我强。” 火儿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嵌进那些还没有完全愈合的、细小的伤口里。疼,但他没有缩手。他让那些疼在掌心里蔓延着,从手心到手背,从手背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心脏。 “比你强多少?”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银白色的、里面有月光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强到,我不知道能不能赢。” 火儿看着沈渡那双血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哭,没有抖,没有把目光移开。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窗前,站在沈渡旁边,看着那片正在吞噬天空的黑色,看着那些正在消失的星星,看着那个正在变模糊的月亮。他的翅膀在身后展开着,金红色的羽毛在月光中闪着光,像两片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火。 “主人。” “嗯。” “你会赢的。”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银白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你保证?” 火儿伸出手,把手放在沈渡的头顶上。沈渡的头发是凉的,被夜风吹凉了,一绺一绺地垂落在脸侧,像一条一条黑色的、不会流动的、河。 “保证。” 陆九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九条尾巴在他身后安静地垂着,尾巴尖在地上拖着。他没有走过来,没有出声,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坐在床上,看着沈渡和火儿站在窗前、火儿把手放在沈渡头顶上的样子。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种在白天会被阳光掩盖的金,是那种在黑暗中会自己发光的金,像两颗被放在黑色天鹅绒上的、不会被人忘记的、金子。 “九渊。”沈渡没有回头,“你醒了。” “醒了。” “你听到了?” “听到了。” 沈渡转过身,面对着陆九渊。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红色的衣袍照成了银白色,把他苍白的脸照成了银白色,把他血红色的眼睛照成了银白色。他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魔尊要来了。比我强。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你怕吗?” 陆九渊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沈渡面前。他没有穿鞋,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短裤。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床上爬起来的、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普通人。但他走到沈渡面前,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是温的,沈渡的手是凉的。温与凉贴在一起,像春天和冬天在同一个时刻、同一个地点、同一个人的掌心里相遇了。 “不怕。” “为什么?”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银白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在。” 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若有若无的弧度,是一个完整的、明亮的、带着血腥味的、像是一把被藏了千年的刀终于出鞘、刀刃上映着冷冽的光、但你知道这把刀不会伤害你的弧度。 “九渊。” “嗯。” “你的尾巴,在发光。” 陆九渊回过头,看着自己身后的九条尾巴。尾巴尖在发光,金色的,很弱,像九只快要燃尽的、但还在努力发光的、萤火虫。那不是灵力的光,是灵根在共鸣。魔界的灵力正在从东方的天空中涌过来,像潮水,像墨汁,像一头不会饱的、不会停的、不会死的巨兽。他的灵根在感应那些灵力,在振动,在发出警告——危险正在靠近,准备战斗。 “你的也在发光。”陆九渊说。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发光,血红色的,很弱,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但还在努力燃烧的、灯。他的灵根也在共鸣,和陆九渊的灵根、和火儿的灵根、和那片正在吞噬天空的黑色潮水共鸣着。 “火儿。” 火儿走到他面前。他的翅膀在身后展开着,金红色的羽毛在月光中闪着光。翅膀尖也在发光,金红色的,比他身体任何部位都亮,像两把被同时点燃的、不会熄灭的、火炬。 “主人,我的翅膀在发光。” “嗯。它们在提醒你。” “提醒什么?”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银白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提醒你,要 fight了。” 火儿看着沈渡那双血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害怕,没有发抖,没有把目光移开。他把翅膀展开到最大,大到翅膀尖碰到了两边的墙壁,金红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6 首页 上一页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