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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舟伸出手,手心朝上。 苏晚把针刺进了他的手心。 他没有缩,没有叫,甚至没有闭眼。 他看着那根针刺进自己的皮肤,看着针尖上的光从他的手心蔓延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 银色的光在他的皮肤下面游走,像一条蛇。 他的身体在抖,额头上的汗往下淌,但他没有出声。 光消失了。针也消失了。 苏晚退后一步。“去种树吧。” 顾夜舟走到树下。 那棵大树的根盘成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的中央有一个小坑,不大,刚好能放进那枚种子。 他蹲下来,把种子放进坑里,用旁边的土盖上了。 土是黑色的,湿的,黏黏的,像刚从河里挖出来的淤泥。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小坑里的土鼓起来了,裂开了,从裂缝里钻出一棵嫩芽。 嫩芽是银白色的,很小,只有两片叶子,像两只小手在张开。 它长得很慢,但一直在长,从两片叶子变成四片,从四片变成八片,从嫩芽变成小苗,从小苗变成小树。 银色的叶子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摇晃,发出极轻极细的声音,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哼歌。 顾夜舟把手放在小树的树干上。 树干很细,只有手指那么粗,但他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整个树干亮了一下。 银色的光从树根涌上来,涌到树梢,从树梢涌到叶子,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他缩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没什么变化。 但他把手放上去的时候,脸上多了一种东西。 “开始了?”我问。 他点了点头。“它在这里。” 他把手放在腹部,没有拿开。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嘴角有一点笑。 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到。 苏晚走到树下,弯腰看了看那棵小树。 她伸手摸了摸银色的叶子,叶子在她手指间颤了一下。 “九个月。副本里的九个月。你们会在这里生活,直到孩子出生。我会给你们送食物和水。不会让你们饿死。”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夜舟,你的身体在外面撑不了九个月。系统里的九个月,外面的世界会过九天。九天之后,你的心脏会停。” 顾夜舟把手从腹部拿开,看着苏晚的背影。“够了。” “够什么?” “够小舟活。” 苏晚没有回答。 她迈出了门,消失了。 白色的大门关上了。 树下的空间变成了一个封闭的世界。 没有门,没有窗,只有灰色的天空,白色的树,银色的叶子,和脚下软绵绵的树根。 顾夜舟靠着树干坐下来,把腿伸直。 他把兔子玩偶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玩偶的棕色扣子眼睛在银色的光里亮着,像一只真的眼睛。 “林深。” “嗯。” “九个月。你陪我。” “我不走。” 他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嘴角弯一下就收的那种笑,是更长的、更深的。 他的灰色眼睛里映着银色的叶子。 “我不是怕一个人。我是怕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忘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小舟。因为他是我们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还是平的,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的手放在上面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是那种你收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亲人发来的消息,你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但你的身体先替你做了反应。 我的手也放了上去。 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凉,我的手也凉。 两只凉手叠在一起,盖在他还很平坦的腹部上。 树上的银色的叶子沙沙响,像在鼓掌。
第28章 生命之树2(爆更) 苏晚第一天就送来了东西。 不是一次送完的,是一样一样出现的。 树根平台旁边凭空长出了一张桌子,木头的,矮矮的,四个腿歪歪扭扭,像小孩做的。 桌子上出现了碗、筷子、水壶。 然后又长出了一个柜子,柜子里有米、面、罐头、压缩饼干。 然后又长出了一张床,不大,两个人睡有点挤,但总比睡树根上强。 顾夜舟看着那张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走过去,用手按了按床垫,硬邦邦的,像石板。 “这床是苏晚从哪弄来的?”我问。 “她编的。”顾夜舟坐在床边,把鞋脱了。“系统里什么东西都是编的。床是编的,树是编的,我们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体也是编的。但小舟不是。小舟是真的。” 他把手放在腹部。 还是平的,但他说那里有东西在长。 我相信他。 他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 苏晚没有再来。 东西出现了就走了,像有人在天上放了一个自动投料机。 到了饭点,桌子上就有饭菜。 不是山珍海味,就是普通的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土豆丝,米饭。 味道一般,但能吃。 顾夜舟吃得很少。 他坐在桌子前面,把米饭拨来拨去,吃几口就放下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在灰色房间,他吃压缩饼干都吃得很香。 现在他像嚼蜡。 “吃不下去?”我问。 “不想吃。但不吃小舟没营养。”他又扒了两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坐在他对面,吃完了自己那份。 西红柿炒鸡蛋太咸了,但我没说。 在这个地方,有热的吃就不错了,不能挑。 吃完饭,顾夜舟去洗碗。 树根旁边有一个水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水龙头拧开就有水。 凉水,没有热的。他蹲在水槽前面,把碗一个一个洗了,摞在旁边。 他洗碗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我靠在树干上看着他。 他蹲着的时候,腰那里的衣服绷紧了,还是平的,没有隆起的迹象。 但他弯腰的时候,动作比以前小心了。不是疼,是怕压到什么。 “林深。” “嗯。” “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没想过。 男孩女孩,有什么区别?都是小舟。 “男孩。”我说。 “为什么?” “你叫他小舟。小舟像男孩的名字。” 他笑了一下。 把最后一个碗洗好,摞在碗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如果是女孩,也叫小舟。舟不分男女。” “那你还问。” “就是想让你说说话。”他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走到床那边坐下了。他把兔子玩偶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把枕头拍了拍,躺下了。 我走过去,坐在床沿上。 床很小,他一躺下就没剩多少地方了。 “你挤着我了。”他说。 “那你往那边挪。” “那边就是墙。” “那就挤着。” 他往墙那边挤了挤,给我让出一巴掌宽的地方。 我躺下去,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床硬得像石板,但身体累的时候,石板也能睡。 树上的银色的叶子沙沙响。 没有风,但它们在响。 像有人在远处唱摇篮曲。 日子一天一天过。 在这个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地方,日子是靠身体的变化数的。 第一个月,顾夜舟开始吐。 不是每天早上吐,是不定时吐。 正吃着饭,他突然停下来,嘴闭紧,脸色发白,然后捂着嘴跑到水槽那边去。 吐完回来,把没吃完的饭继续吃。 我说别吃了,他说不行,小舟要吃饭。 他的腰变粗了,像气球在慢慢充气。 他每天都要摸一下自己的肚子,不是臭美,是在量。 他用手指卡在腰的两边,看手指能卡到什么位置。 第一天还能卡到肚脐眼,第二天就差了一点点,第三天又差了一点点。 “林深,你来量。”他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腰上。 我的手大,一只手能盖住他半个腰。 他的腰以前很细,我一只手就能卡住。 现在多了一点肉,不多,但能感觉到。 “胖了。”我说。 “不是胖。是小舟。” 我把手缩回来。“几厘米了?” “不知道。没尺子。” “你手指不是尺子吗?”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之前是四指,现在是三指半。再过几天就三指了。”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计量单位,但他算得很认真。 第二个月,他的肚子鼓起来了。 不是吃饱了撑的那种鼓,是从小腹下面开始的,硬硬的,圆圆的,像塞了一个小皮球。 他走路的时候开始把手放在肚子上,不是托着,是扶着。 像怕它掉了。 苏晚送来的衣服不够大了。 他之前的囚服是宽版的,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现在绷紧了,扣子扣不上。 他用剪刀把囚服从中间剪开,缝了两根绳子系着,像系围裙。 “丑不丑?”他问我。 “丑。” “那你也穿这样的。” “我又没怀孕。” “你陪我穿。” 他从柜子里翻了另一件囚服,剪了,缝了绳子,递给我。 我没穿,放在床头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他趁我睡着了给我穿上了。 绳子系得很紧,勒得我喘不上气。 我解开了,但没脱。 穿着就穿着吧,反正也没人看到。 大张看不到,赵烈看不到,方晴看不到。 只有顾夜舟能看到。 他看到我穿着那件破囚服,笑了。 不是笑我丑,是那种你做了恶作剧得逞了的笑。 第三个月,他的脚肿了。 肿得不像脚,像两个发酵过度的馒头。 鞋穿不进去了,他光着脚在树根上走。 树根很软,不硌脚,但凉。 他走几步就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脚。 “怎么了?”我问。 “看不到脚了。”肚子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要侧着身子才能看到自己的脚趾头。 我蹲下去,用手捏了捏他的脚踝。 一按一个坑,皮肤弹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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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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