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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规律的疼,是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他肚子里拧毛巾。 他咬着嘴唇,不叫。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全是汗,凉的。 “疼就喊。” “不疼。” “你骗人。” 他看着我,灰色眼睛里全是泪,但他没让它们掉下来。 “你帮我疼。”他说。 我把他从床上扶起来,靠在床头。 他的肚子顶在前面,像一个巨大的球。 他的手放在肚子上,嘴贴着肚子,小声说。 “小舟,快出来了。别怕。爸爸在外面等你。” 肚子动了一下。 小舟踢了一脚,重重的,肚皮鼓起一个包。 “他听到了。”我说。 顾夜舟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很累,但还在。 树上的银色的叶子沙沙响。 苏晚从空气里走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包,白色的,布做的。 她把包打开,里面是剪刀、纱布、热水、毛巾。 “准备好了吗?”她问。 顾夜舟点了点头。 苏晚看了我一眼。“你接生。” “我不会。” “你会的。你是特种兵。你学过战场急救。接生跟急救一样,不要让产妇死,不要让婴儿死。” 我的手在抖。 顾夜舟握着我的手,他的手指很凉,但很稳。 “林深,你不是一个人。”他说。“小舟也在。”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 宫缩越来越密了,越来越疼。 顾夜舟的脸白得像纸,汗水从额头往下淌,把枕头打湿了。 他的指甲掐进了我的手背,血渗出来,我没缩。 “疼了你就掐。” 他不说话。 他咬着嘴唇,嘴唇上的干皮裂开了,血丝渗出来。 苏晚蹲在床尾,铺好了布,放好了剪刀和热水。 “快了。”她说。“他在往外走。” 顾夜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头往后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他发出一声闷哼,不是叫,是那种把声音压在喉咙里的闷哼。 “出来了一点。”苏晚说。“林深,你过来看。” 我走到床尾。 看到了小舟的头。 很小,湿漉漉的,灰色的头发贴在头皮上。 他的脸朝下,看不清五官。 “再用力。”苏晚说。 顾夜舟咬着牙,用力。 整个身体都在抖。 他的汗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小舟的头出来了。 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 很小。 小到我一只手就能托住。 浑身通红,皱巴巴的,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鸟。 他的头发是灰色的,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 他的眼睛闭着,眼皮很薄,能看到里面的眼球在动。 他的嘴张着,发出一声很细很细的哭声,像小猫叫。 苏晚用毛巾把他裹住了,递给我。 我捧着他。 他的手从毛巾里伸出来,五根手指,细得像豆芽。 他的指甲很薄,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肉色。 他的脚也在蹬,脚趾头圆圆的,像五颗小豆子。 “小舟。”我叫他。 他睁开了一只眼睛。 灰色的。 像顾夜舟。 然后又睁开了另一只。 棕色的。 像我的。 他看着我的脸,不哭了。 嘴瘪了瘪,又闭上了。 我把他抱到顾夜舟面前。 顾夜舟躺在床上,脸上全是汗和泪。 他的眼睛是红的,嘴唇是白的,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但他在笑。 不是嘴角弯一下就收的那种笑,是那种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的笑。 “像谁?”他的声音很小,小到我凑到嘴边才听到。 “像你。也像我。” “废话。”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小舟的脸。 小舟的嘴动了一下,像在找奶。 “小舟,我是爸爸。”他的声音在抖。“那个是爸爸。两个爸爸都在。” 小舟又睁开了眼。 灰色的那只,棕色的那只。 他看着顾夜舟,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嘴张得很大,没有牙齿,粉色的牙龈露出来。 顾夜舟笑了。 笑得很用力,笑到咳嗽,咳的时候扯到了伤口,脸白了一下。 但他还在笑。 苏晚把剪刀递给我。“剪脐带。” 我接过剪刀。 刀口很利,银色的,在光下反着光。 我剪了。 脐带断了,小舟成了一个人。 不是依附于顾夜舟身体的一部分了,是他自己了。 苏晚把小舟从我手里接过去,放在顾夜舟的胸口。 小舟趴在那里,听着顾夜舟的心跳,很快就安静了。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轻。 顾夜舟低头看着他,手指在他的背上轻轻画圈。 “林深。” “嗯。” “我们做到了。”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他们。 顾夜舟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灰色的,银色的,在光下发亮。 小舟的头发也是灰色的,更浅,像刚长出来的草。 树上的银色的叶子沙沙响。 这次不是像哼歌了,是像在鼓掌。 顾夜舟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慢,很轻。 但他胸口趴着的那个小东西在呼吸,很快,很轻。 一个快,一个慢。 一个慢,一个快。 像两首歌叠在一起,听着听着就不觉得乱了。 我伸出手,把顾夜舟脸上的湿头发拨到一边。 他没有醒。 他又睡着了。 他太累了。 小舟也睡着了。 他的小手攥着顾夜舟的衣服,攥得很紧。 那个拳头还没有我的拇指大。 我看着那个拳头,看了很久。 然后我哭了。 没出声,眼泪自己往下掉。 掉在小舟的脸上,他皱了皱眉,没醒。 我用袖子把眼泪擦掉了,轻轻地,怕弄醒他。 树上的叶子还在响。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树下只有我们三个人。 一个新来的,一个快走的,和一个在中间的。
第29章 生命之树3 小舟出生后的第一天,顾夜舟几乎没有睡。 他侧躺着,把婴儿揽在臂弯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婴儿的后背。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但他不敢闭眼。 他说怕闭眼再睁开,小舟就不见了。 婴儿睡得很沉。 他的小嘴微微张着,粉色的牙龈露出来,呼吸很轻很细,像风吹过很薄的纸。 他的手指偶尔攥一下,攥住顾夜舟的衣服,又松开。 他的脚从襁褓里蹬出来,脚趾头圆圆的,一颗一颗的,像小小的花生。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他们。 顾夜舟的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脸上。 他的脸上有汗、有泪、有干了的血丝。 他看起来很累,累到像一盏快灭的灯,火苗在跳,但还在烧。 “林深。” “嗯。” “你来抱他。我去洗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婴儿从臂弯里托起来,托着后脑勺,托着后背,像托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他把婴儿递给我。 我的手很大,婴儿很小,两只手合在一起刚好托住。 他的重量很轻,轻到几乎没有感觉,但热乎乎的,像一个刚出炉的小面包。 婴儿在我怀里动了一下,皱了皱眉,嘴瘪了瘪,但没有醒。 他的脸皱巴巴的,红红的,像个小老头。 但头发是银灰色的,软软的,在光下发亮。 顾夜舟从床上坐起来,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他的腿在抖,身体晃了一下,我腾出一只手扶他,他没靠,自己站稳了。 “你去洗。我抱着。” 他慢慢走到水槽那边,拧开水龙头,水很凉,他用手接了一捧,泼在脸上。 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囚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又泼了一捧,擦了擦脖子,擦了擦手。 他拿起毛巾把脸擦干,毛巾是灰色的,擦过之后留下了淡淡的黄渍,不是汗,是皮肤上渗出来的油脂。 他已经很久没好好洗过澡了,在这个地方没有热水,没有肥皂,只有凉水和一条毛巾。 他走回来,在我旁边坐下,低头看着婴儿。 婴儿睡得很香,嘴角有一点口水,亮晶晶的。 “他想吃奶了。”顾夜舟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嘴角,婴儿的嘴立刻朝那个方向转过去,像一朵花朝向太阳。 “他没牙齿,吃不了饭。” “不是吃饭。是吃奶。”顾夜舟把自己的食指放在婴儿的嘴边,婴儿含住了,嘬了两下,没嘬出东西,嘴瘪了,眉头皱起来,要哭。 “他没有奶吃。”顾夜舟把手抽回来,声音有点哑。“系统不会给我们产奶。” 苏晚从空气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包,白色的,方方正正的。 她把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奶粉,铁罐的,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字。 还有奶瓶,玻璃的,小小的,奶嘴是淡黄色的。 “奶粉兑水。一勺奶粉,三十毫升水。水温不要太高,滴在手腕上不烫就行。”苏晚的语气像在念说明书,但她把奶粉罐拿出来,放在了床头。 顾夜舟看着那罐奶粉,没有说谢谢。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哭了。 苏晚没有走。 她站在树根上,看着顾夜舟怀里的小舟。 她的表情很平,但她的眼睛在动,在婴儿的脸上、手上、脚上慢慢看。 她看的不是婴儿,是顾夜舟。 她在看顾夜舟的反应。 “顾夜舟,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顾夜舟从婴儿身上抬起头。“记得。” “什么话?”我问。 顾夜舟没有回答。 苏晚也没有回答。 她看着顾夜舟,等他自己说。 顾夜舟低下头,把婴儿的襁褓拢了拢。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婴儿听到。“这棵树会保管小舟。等我离开这个副本,小舟会被留在树下。他不能跟我们一起走。” 我的脑子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 “什么?” “这是树的规则。”顾夜舟没有看我,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婴儿。“生命之树副本的规则不只是生孩子。孩子出生后,要挂在树上。等通关了,系统会把孩子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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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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