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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看到了光。 很弱,很远,像一根针在发光。 光在变大,从针尖变成指甲,从指甲变成拳头,从拳头变成脸盆。 它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亮到我不敢睁眼。 我闭着眼,落在了地上。 睁开眼。 我站在一间病房里。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窗帘。 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响,绿色的波纹在跳。 床上躺着一个人。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灰白色的头发,很瘦,手腕上的骨头突出来。 是顾夜舟。 真实世界里的顾夜舟。 他闭着眼睛,嘴唇没有血色,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他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发黄了。 输液架上挂着好几袋药水,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剩一半。 苏晚站在床边,穿着白大褂。 不是副本里的军绿色夹克,是真的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 她的头发比副本里长一点,扎在脑后。她的脸上没有笑。 “你来了。”她说。“比我想的快。” “这是哪?”我问。 “医院。顾夜舟的身体在这里。你们在系统里待了这么久,外面只过了六天。他还活着。但心跳在变慢。今天早上只有四十次了。正常人是六十到一百。” 顾夜舟走到病床前,低头看着床上的自己。 他的表情很平,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晚,我要去第八层。” “第八层在沈念的记忆里。沈念的记忆在系统里。你已经不在系统里了。你在外面。” “那怎么进去?”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头环,银色的,细细的,像发箍。 上面有几根线,线的末端连着一个小盒子。 “这是进入沈念记忆的装置。戴上它,你的意识会进入第八层。你的身体会留在这里。你的心跳已经太慢了,经不起再一次系统传送。这是唯一的办法。” 顾夜舟接过那个头环,看了看,戴在了头上。 “我来陪他。”我说。 苏晚看着我。“你也要进去?” “他在哪,我在哪。” 苏晚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第二个头环,递给我。 我戴上了。 赵烈在后面开口。“我们也进去。” 苏晚摇头。“装置只有两个。林深和顾夜舟进去。你们在外面等。” 方晴握紧了铁管。“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永远。” 赵烈看了我一眼。“你们出来的时候,别缺胳膊少腿。” “尽量。” 苏晚走到墙边,按下了一个开关。 天花板上的灯灭了,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光在闪。 绿色的波纹,一下一下,越来越慢。 顾夜舟躺在了旁边的一张空床上。 他闭着眼睛,手放在胸口。 那枚银色的种子从他手心里滚出来,苏晚接住了,放在他的枕头旁边。 我躺在另一张床上。 床很硬,枕头有消毒水的味道。 苏晚把两个头环的线接上了那个小盒子。 小盒子上有一个按钮,红色的,圆圆的。 “准备好了吗?” 顾夜舟睁开眼,看着我。“林深,第八层见。” “第八层见。” 苏晚按下了按钮。 白光从我的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外面有光,是脑子里有光。 很亮,很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开了一盏很大的灯。 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耳朵里都是嗡嗡声,像很多只蜜蜂在飞。 光慢慢暗下来了。 我睁开眼。 我站在一棵白色的树下。 银色的叶子,银色的草。 天是蓝色的,有云,有太阳。 空气里有花香,不是那种浓的香,是淡淡的,像槐花。 顾夜舟站在我旁边。 他的头发是银灰色的,在阳光下发光。 他的脸上有血色了,不像在医院里那样白。 他看起来像一个活人。 远处有一个人。 小小的,蹲在树下,手里拿着一片叶子,在往地上插。 小舟。 他长大了。 不是婴儿了,是两三岁的样子。 他的头发是银灰色的,软软的,在风里飘。 他穿着白色的衣服,棉布的,领口绣着一朵小花。 他的脚光着,脚趾头圆圆的,踩在银色的草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我们。 他笑了。 “爸爸!” 他朝我们跑过来。 步子不稳,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鸭子。 他跑到顾夜舟面前,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爸爸,你瘦了。” 顾夜舟蹲下去,把他抱起来。 他很轻,比婴儿重不了多少。 顾夜舟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小舟用手拍着顾夜舟的后背。“爸爸不哭。小舟在这里。” 顾夜舟没有抬头。 他的眼泪把小舟的白衣服打湿了一片,但小舟没有推开他。 他继续拍着顾夜舟的后背,像在哄一个比他小的人。 小舟转过头看着我。 “爸爸,你也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朝我张开。 我走过去,他抓住了我的手指。 他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一根手指。 但他握得很紧,像怕我跑了。 “爸爸,我们去树下面。我藏了一个东西给你们。” 他从顾夜舟怀里滑下来,一手拉着顾夜舟,一手拉着我,往那棵白色的树走。 他的步子很快,差点被银色的草绊倒,我弯腰捞了他一下,他站稳了,继续走。 树下有一本书,厚厚的,硬壳的。 小舟蹲下来,翻开书,从里面拿出一片叶子。 银色的,亮亮的,叶脉清晰。 “这是树上的第一片叶子。我捡到的。”他把叶子递给顾夜舟。“给你。” 顾夜舟接过叶子,贴在胸口。 “还有。”小舟又从书里翻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石头,白色的,圆圆的,像一颗小鸡蛋。“这个也是。我在地上捡的。它很亮。” 他递给我。 我把石头握在手心里。 它很凉,很滑,像被河水冲了很久的鹅卵石。 “谢谢小舟。” “不用谢。”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他看了看顾夜舟,又看了看我。 “爸爸,你们这次来,还走吗?” 顾夜舟蹲下去,跟他平视。“走。但我们会回来。” “什么时候?” “很快。” 小舟歪了一下头。“很快是多快?” 顾夜舟伸出手,把小舟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睡一觉那么快。” “上次你也说睡一觉那么快。我睡了好多觉。” 顾夜舟的喉咙堵了一下。“这次是真的。” 小舟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不是婴儿的无牙笑,是小孩的笑,有牙齿,很小很小的,白白的,像一粒一粒的小米。 “那你们要快点。我在这里好无聊。沈念阿姨不跟我玩,她在缝东西,缝好多东西,都不理我。” 顾夜舟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 小舟被他抱得喘不上气,拍了拍他的背。“爸爸,你勒到我了。” 顾夜舟松开了。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了。 “小舟,爸爸要走了。” “这么快?” “很快。” 小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头。 他用脚趾头抠着银色的草,抠了几下,抬起头。 “那你们下次来,给我带糖。” “什么糖?” “甜的就行。这里的草不甜。花也不甜。都不甜。” 顾夜舟点了点头。“带。” 小舟笑了。 他退后一步,朝我们挥了挥手。 他的手很小,五根手指张开了,像一颗小海星。 “拜拜。” 第八层的天空很蓝。 太阳很暖。 白色的树在风里沙沙响。 顾夜舟转过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我知道为什么。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我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小舟还站在树下,朝我们挥手。 他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投在银色的草上,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巨人。 我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颗白色的石头。 很凉,很滑。 我握紧了。 不回头。
第30章 真实世界. 从第八层出来的时候,我睁开了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管是白色的,墙是白色的。 消毒水的味道从鼻腔灌进去,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心电监护仪在左边滴滴响,绿色的波纹在跳。 我的右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粘得紧紧的,扯得皮肤发紧。 我躺在病床上。 头环还在头上,银色的,线还连着那个小盒子。 小盒子上的红灯已经灭了。 我把它摘下来,坐起来。 旁边的床上,顾夜舟躺着。 他的头环也摘了,放在枕头旁边。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没有血色,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 心率,四十一。 血氧,八十九。血压,不知道,没挂监护。 苏晚站在床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上面写字。 她的笔很快,唰唰唰的,写完一页翻一页。 她没有看我,但她知道我醒了。 “他怎么样?”我的声音很哑,像好几天没喝水的沙漠旅人。 苏晚把笔停了。“活着。但很弱。心率一直在掉。今天早上还有四十四,现在四十一。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就……” 她没说完,把本子合上了。 赵烈靠在门口,砍刀不在他腰上,放在脚边。 他没有穿囚服了,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黑色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 方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铁管靠在椅子腿上。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轻轻敲,一下一下的。 大张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了。 “你们怎么在这?”我问。 赵烈从门口走过来,在我床尾站定。 “苏晚把我们弄出来的。系统炸了。第九层过了之后,所有囚徒的意识都被释放了。有的人醒来了,有的人没醒来。” “没醒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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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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