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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但没有挨着。 我把顾夜舟的手从被子上拿起来,放在我的手心里。 他的手凉,我的手也凉。 两只凉手握在一起,谁也暖不了谁。 但他在,我也在。 “林深。” “嗯。” “小舟的种子什么时候种?” “等你的身体好一点。” “好不了。只会更差。” 我握紧了他的手。“那就明天。” 顾夜舟睁开眼,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明天。” 窗外的月亮很高了。 星星也出来了,不多,几颗,亮晶晶的。 不知道哪颗是小舟。 也许每一颗都是。 也许没有一颗是。 但他在第八层。 在那棵白色的树下,在银色的草上,光着脚跑来跑去。 捡叶子,藏石头,等爸爸们回来。 他会等到的。 顾夜舟的手在我手心里慢慢变暖了。 不是真的暖,是我的手被捂热了。 他的呼吸变慢了。 不是变弱,是睡着了。真正的睡着,不是昏迷,不是做梦。 他的睫毛不动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细。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四十二。 又跳了一下,四十三。 方晴从窗边转过身,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 赵烈也从窗边转过身,把砍刀从床尾拿起来,别在腰上。 “我出去抽根烟。”他说。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夜舟。“他活着就好。” 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大张从角落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也出去。走廊里有自动贩卖机,我去看看有没有甜的。” 方晴跟着他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我和顾夜舟。 我把他的手放在被子里,把被子掖好。 他睡得很沉,呼吸很稳。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四十三,四十三,四十三。 不快,但不停。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种子,放在枕头旁边,跟方晴缝的那个丑布偶放在一起。 种子发着光,一闪一闪的,像在跟顾夜舟的心跳比赛。 我又掏出那颗白色的小石头,握在手心里。 凉的,滑的。 是小舟从第八层的树下捡的,藏在那本书里,送给我的。 石头慢慢变暖了。 不是被手捂热的,是自己变暖的。 它在发光,很弱,很淡,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第八层的小舟在干嘛?在睡觉吗?在捡叶子吗?在树下等吗? 我把石头贴在胸口。 它在跳。 不是我的心跳,是石头的。 很轻,很快,像一只小动物的心跳。 小舟在石头里。 不,小舟在第八层。 石头只是石头。 但它在跳,跟小舟的心跳一样的节奏。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 房间暗了。 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光,绿色的,一闪一闪的。 只有种子的光,银色的,一闪一闪的。 只有石头的光,白色的,一闪一闪的。 三种光,三个心跳。 一个快,一个慢,一个不快不慢。 三个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词的歌。 顾夜舟在睡。 小舟在第八层。 我在他们中间。 不算远。
第31章 我叫林念舟 第二天早上,苏晚来查房的时候,顾夜舟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枕头叠了两个,手里捧着那枚银色的种子,拇指在种子表面轻轻摩挲。 种子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回应他。 方晴缝的那个丑布偶歪在他枕头旁边,一只长耳朵耷拉着,压扁了。 苏晚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 心率四十五,血氧九十一。 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差。 她拿起病历本写了几个字,放下笔,看着顾夜舟手里的种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种?” “今天。”顾夜舟说。 “种在哪?” 顾夜舟抬起头看着她。“你帮我们找地方。”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但还没下。 楼下是小花园,有几棵树,几丛灌木,一条石子路。 一个老头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慢慢走。 “医院后面有一块空地。以前是花房,荒了好几年了。土是活的,能种东西。”她转过身看着顾夜舟。“但你要想清楚。种子种下去,小舟就会从树心里出来。他会是一个真正的孩子。有血有肉,有心跳,会哭会笑。他需要吃东西,需要换尿布,需要人照顾。你现在的身体照顾不了他。” “我照顾。”我说。 苏晚看着我。“你一个人?” “还有我们。”方晴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包子,热乎乎的,塑料袋上全是水汽。 她把包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顾夜舟。“赵烈在外面抽烟,大张在自动贩卖机前面研究哪个饮料最甜。他们两个也算。” 苏晚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压在包子袋旁边。 “花房的钥匙。门在东边,从楼梯下去,一楼拐角。你们什么时候去都行。” 她走了。 白大褂在门口闪了一下,没了。 顾夜舟把那枚种子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 种子是半透明的,阳光穿过它,在地上投下一个银色的光斑。 光斑里有东西在动,像一个小小的影子,在光斑里跑来跑去。 “小舟在里面。”顾夜舟说。“他在踢。” 大张从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瓶橘子味的汽水,瓶盖已经拧开了。“踢?在种子里踢?种子才多大,他脚有多大?” “他的身体在树心里。种子是他的钥匙。种下去,门就开了。” 大张把汽水灌了一口,打了个嗝。“那还等什么?走啊。” 赵烈从走廊里走进来,手指间还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把烟别在耳朵上,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包子,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跟时间循环小镇那个包子铺一个味。” 方晴也拿了一个。“系统里的味道跟外面一样。说明那个包子铺的大叔是真的。他的包子是真的。” “那他本人呢?”大张问。 “他本人可能已经不在了。”方晴嚼着包子,声音含混。“但他的包子留下来了。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在卖猪肉大葱包子。跟他做的一模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大家都在嚼包子。 赵烈嚼得最大声,像在嚼什么硬东西。 不是包子硬,是他的牙硬。 顾夜舟把种子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慢,但很稳。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四十五,变成了四十六。 下午的时候,我们去了花房。 医院东边的楼梯很窄,只能一个人走。 赵烈走在最前面,方晴跟在他后面,大张第三,我第四,顾夜舟最后。 他走得很慢,每下一级台阶都要扶一下墙。 他的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的胶布,胶布边缘翘起来了,他也没撕。 大张回头看了一眼。“你行不行?不行我背你。” “你背不动。” “我胖过。我有力气。” 顾夜舟没让他背,但把手搭在了大张的肩膀上。 大张的肩膀很宽,顾夜舟的手搭上去,像一片叶子落在石头上。 一楼拐角有一扇门,绿色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锈。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锁是新的,银色的,跟苏晚给的钥匙配套。 赵烈开了锁,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玻璃房子。 不大,大概二十平米,玻璃顶棚破了好几个洞,碎玻璃掉在地上,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地上有花盆,有土,有枯掉的枝叶。 墙角堆着几个烂掉的木箱子,箱子里有干了的肥料,硬得像石头。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有腐烂的植物的味道。 不好闻,但不刺鼻。 方晴走到房间中央,低头看地上的土。 土是深褐色的,干了,裂开了很多缝。 她用脚踩了踩,硬的。 “这土能种东西吗?” 顾夜舟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 他的手指插进裂缝里,抠了一点土出来,放在手心里捏了捏。 土碎了,碎成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 “能。它只是渴了。” 大张去接水。 走廊尽头有开水间,他把橘子汽水喝完,用那个瓶子接了一瓶自来水。 回来的时候跑得很快,水洒了一路。 顾夜舟接过水瓶,把水倒在地上。 水渗进土里,很快就被吸干了。 他又倒了一些。 土的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黑。 “够了。”他把水瓶还给大张。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银色的种子。 种子在他手心里发着光,银白色的,比之前更亮了。 他用手指在土里挖了一个小坑,不深,大概两指宽。 他把种子放进去,用土盖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 赵烈站在他身后,方晴站在赵烈旁边,大张蹲在墙角,手里还握着空水瓶。 我站在顾夜舟旁边,看着那堆土。 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了几秒。十几秒。半分钟。 大张小声说。“它是不是睡着了?” 顾夜舟蹲下去,把手放在土上。 他的手指碰到土的时候,土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是从下面往上顶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土裂开了。 一条缝,从顾夜舟的手指下方延伸到手掌那么远。 缝里透出光来,银白色的,很弱,像刚出生的星星。 然后一棵嫩芽钻出来了。 银白色的,很小,只有两片叶子,像两只小手在张开。 它长得很慢,但一直在长。 从两片叶子变成四片,从四片变成八片。从嫩芽变成小苗,从小苗变成小树。 树干很细,只有筷子那么粗,银色的,发着光。 叶子也是银色的,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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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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