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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真正领悟自己剑道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兰摧玉往日跟他说过的话,其实都别有深意。 目视剑锋所指之处,相信自己手中之剑,也要相信自己所爱之人…… 他果然是剑道魁首。 每顿悟一次,他对兰摧玉的敬意便如爱意一般更深一分,也越发清楚自己的剑骨为何而生,更清楚自己的道是因何而存。 兰摧玉说让他好好做他的执剑人。 可傅寒灯真正想做的,却是能护住他的那把剑。 就像当年粉身碎骨也要护住他的悬铎一样……只是悬铎不懂人之私欲,仍愿为他另寻执剑人。 可傅寒灯不一样。 他既要做兰摧玉手中那把最锋利,最可信之剑,也要做他身边最亲近,最不可让渡之人。 准备离开的时候,兰摧玉才发现傅寒灯又给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中间甚至摆了一条新鲜的烤鱼。 他一边拿起筷子遵从本能,一边又忍不住困惑:“你到底哪来这么多食材?” “有些是灵府里存的。”傅寒灯给他盛了米饭,道:“有些是我从秘境里面新取来的。” “……秘境?”兰摧玉倒是也知道,古神遗骸之中经常会发生空间错乱,同时也会不定期出现一些上古秘境的入口,可他窝在剑中吞噬残权就已经够累了,自然也没心思去找什么秘境。 ……这小子果然是天道,呸,果然是自己庇护之子吧? 已经足够幸运了,竟然还能另外寻到秘境入口? “是凭空出现的。”傅寒灯随手指了指他经常爱坐的断崖上面,道:“那日我如常修炼,就忽然感觉山脉一阵动荡,我本来担心是此地空间又在置换,便想着要先过来跟你待在一起,没想到刚下来,就看到那地方变成了一个秘境入口。” “……”还是秘境自己贴脸找过来的。 “确定它稳定之后,我便操纵傀儡进去抓了几条鱼。” “你就抓了几条鱼?” “嗯……”傅寒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于不上进,不由悄悄朝他看了一眼。 主要是兰摧玉还在沉睡,他若带他深入,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对残权的收拢。 但若不带着他,稍后再次发生空间置换,即便他走出秘境入口,也很难再找到兰摧玉了。 兰摧玉很快吃饱喝足,当机立断:“进去看看!” 这种地方的秘境,极有可能是上古时代便留下来的,换句话说,里面可能有适合做须弥宫殿的空桑玄檀。他还记得,傅寒灯想要一个可以搬动的家。若有了这东西,对方也许就会想搭院子,而不会再成天想着怎么修炼了。 谁能想到呢,几年前他还在每天逼着傅寒灯修炼,到如今,竟然要开始阻止他往上爬了。 等到傅寒灯把周围的一切收拾起来,两人便一同乘小舟掠向了那秘境,一进去,兰摧玉的眼前便亮了一下。 他们像是误入了一段从上古时代截下来的春日。 高不可见顶的巨木撑开浓绿树冠,树身之上缠着一层层发光的藤蔓,叶片大如舟楫,风一吹,便有细碎的灵光从叶脉间簌簌落下,像一场不会沾湿衣摆的雨。 远处有异兽踏过浅水,鹿角生花,脊背覆着一层青金色鳞片,又有长尾灵禽自云雾之间掠过,羽翼展开时,几乎能遮住半片天光。 更深处,山峦层叠,灵瀑倒悬,隐约还能看见一座残缺的神殿悬在半空,殿柱断了大半,却仍有古老神纹沿着石阶一明一灭。 “这种地方,绝对有好东西。”兰摧玉直接驱动小舟,疾速朝着远处的神殿掠去,可人还未至,便忽然发现了战斗的动静。 一道清寒剑光在半残缺的神殿之中炸开,皎若明月,冷若霜华。兰摧玉先是看到了一个身上染血的白袍老者,随后才看到一头形如巨犀,背生骨翼的异兽。 那异兽额前独角已经断了半截,断口处血光淋漓,却仍有一圈圈金色纹路不肯熄灭。它每一次踏足,整座半残神殿都随之震颤,背后骨翼展开时,甚至能隐约牵下一缕极淡的天光。 它长嘶着,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质问,双目都隐隐赤红。 兰摧玉微微拧了拧眉,道:“玄牝犀,这东西性格一向温顺,竟然会被激怒至此……” “独角承命纹,骨翼负天光的玄牝犀?”傅寒灯之前曾经在古书上见过这种异兽:“它不是验道之兽么?” 听说道心清正之人,甚至可以让它主动低头,借天光一照自身道果,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修士故意与它为敌,因为它若不肯低头,便说明问道之人本就不够格。 这个时候,绝大部分修士最应该做的就是继续修炼,因为玄牝犀给出的答案,本就是天意,继续强求毫无意义。 “这小辈到底想干什么,竟然非要断它一角?” 要知道,玄牝犀属于上古神兽,它身上可没什么能用来入药的东西。 兰摧玉话音刚落,那老者便又缓缓拂袖,万千剑光在周身凝成半弧,他咳了一声,道:“对不住,如今后世羽化无望,祖师被迫寄身于剑……咳,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送祖师重临九霄,为后世再辟仙途,老夫便是折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一试。” 玄牝犀发出怒吼,猛地朝他扑了过去,剑光流转,他脊背笔直,万千剑影直迎异兽而去。 兰摧玉怔怔看着这一幕,慢慢扭脸去看傅寒灯:“他说的祖师……是我么?” “……” 傅寒灯道:“从他的剑意来看,应当是琅华一派。” 他这么一说,兰摧玉也想到了什么,道:“他是琅华那个登虚小祖?” ……虽然知道对方在兰摧玉面前确实是小,但小祖这个说法也实在古怪。傅寒灯没忍住,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琅华的登虚老祖名元如晦,是沈怀璧的师叔祖,辈分高得吓人。如今琅华那些小弟子见了他,只怕连该磕几个头都算不明白。 他也是如今九州大陆最年长的一位老祖,寿数近九千,距离羽化仅一步之遥。 上次便听乌藏春说过他进入了古神遗骸,倒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 可他为何要来取玄牝犀角,还口口声声说要送兰摧玉重归九霄呢? 那玄牝犀毕竟是上古异兽,即便被割了一角,也远远不是一个重伤的登虚所能对抗,一人一兽短暂缠斗之后,那异兽的利爪已经直接冲着他的心脏而去。 元如晦眉心微沉,手中长剑强行翻转,似乎想以剑身硬挡这一击。可他伤势太重,灵息稍一运转,唇边便又涌出一缕血来。 眼看那一爪便要落下。 一道剑光忽然横入其中。 那剑光不似琅华那般皎洁,也不似凌霄那般清寒,更不似太阿一样刚正,可却极快。 几乎是元如晦眼前一花,傅寒灯便已经出现在他身前,手中残剑横斜,硬生生挡住了玄牝犀那一爪。 轰然一声巨响。 半残神殿震落无数碎石。 元如晦被余波震得后退半步,抬眸看向挡在身前的年轻人,眼底终于露出一抹错愕。 神游? 一个神游,竟能接住玄牝犀一击? 不等他看清对方所执之剑,傅寒灯便已经借着那一爪的余势侧身掠开,手中剑光一引,将玄牝犀的攻势生生牵向了小舟前方。 兰摧玉虚虚抬手。 方才还凶残疯狂的玄牝犀顿时微微停步,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极为熟悉的古老气息。 它赤红的双目慢慢恢复了几分清明,庞大的身躯也一点点伏了下去。 下一瞬,它竟将断了半截的独角往兰摧玉面前凑了凑,喉间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 那样子,竟像是在……告状。 元如晦怔怔看着这一幕,一时像是连伤势都忘记了。直到胸口气血翻涌,他才抚着心口重重咳了一声,缓缓掠过来,道:“多谢两位小友相救……” 他又看了一眼那玄牝犀,压下心中的那抹惊疑,道:“只是此地凶险,你们二位,咳咳……若无其他事,还是早些离开吧。” 他说罢便准备离开,却闻兰摧玉开口:“为何要折它的角?” 像是发现兰摧玉在为它撑腰,玄牝犀也微微直起身体,对着他发出了一阵威胁的低吼。 为防止那异兽再次攻击,元如晦不得不重新面对兰摧玉。 他先用灵力将胡须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才道:“你是驯兽一脉?” 兰摧玉:“?” 玄牝犀像是听懂了这句误认,又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将断角往兰摧玉面前拱得更近。 兰摧玉摸了摸它的脑袋,皱眉道:“本尊问你,为何折它的角?” “本尊……”琅华老祖朝他看了一眼,慢慢像是笑了一阵,又咳了两声,道:“你年纪轻轻,口气倒是挺大。” 这世上,倒也不是没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给自己封尊立派,可对于真正问道之人来说,尊者皆是天授,自己封的,都不过是笑柄。 便是他,这样活了近九千年的登虚老祖,也不敢自称本尊。 毕竟,他是剑道一脉,在他头上,有无极天圣那样的尊者存在,小辈岂敢挑衅天圣之威。 兰摧玉像是怔了一下。 这登虚小辈,竟然也认不出他的身份? 他抿了抿嘴,旁边的傅寒灯已经道:“敢问前辈,可是琅华晦明老祖?” 元如晦慢慢叹了口气,道:“老夫多年不问世事,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的道号……不错,是我。” “实不相瞒,我今日取这玄牝犀角,并不是为了替自己问道,而是为了送祖师回归。” 兰摧玉在一旁看着他,傅寒灯便又道:“您说的那位祖师……莫非是,剑道魁首,万道始祖?” 听他这样提兰摧玉,元如晦便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语气里也染上了些许的自傲,道:“正是。” “二位刚从外面进来,应该也听说了,祖师并未化道,而是被迫寄身于剑……”说到这里,他眸色又暗了暗,道:“祖师身边的仙使告诉我,后世之所以无法羽化,便是因为祖师那一剑斩断了天路,虽护住了九州,却也将自己困在了未竟之道里。” “若不能替祖师补全那条旧路,让他老人家重临九霄,后世仙途,也永无再开之日。” 兰摧玉满脸困惑地去看傅寒灯,傅寒灯也略沉默了一阵。 兰摧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剑斩断了天路……照理说,他是一千六百多年举剑问天的,也是一千六百多年前被困在剑中的。 而羽化之路已经断了五千年……怎么想也不像是跟他那一剑有什么干系的样子。 而且…… 傅寒灯道:“请问是哪位仙使?” “朱吾仙使。” 兰摧玉:“……” 那天喊着要带他回仙界的小破孩么?这段时间他跑到这里来坑蒙拐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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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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